那人走得很急,步子踉蹌,衣裳破破爛爛的,頭髮也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沒洗淨的泥痕,活像個從亂葬崗里爬出來的逃難鬼。
她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
送信人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心裡咯噔一聲。
他趕緊從懷裡掏出趙禮誠畫的那張畫像,展開來對著前面那人比了比。
這一看,不就是畫像上的人嗎?看來沒找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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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謹慎起見,他又來回對比了好幾次。
沒錯,是她。
畫上那雙眼睛,那種眉梢微挑的神態,還有那副下頜線條,簡直一模一樣。
雖然眼前這個女人比畫上狼狽得多,臉色也蒼白得沒什麼血色,可五官輪廓卻是半點不差。漢子心裡一陣狂喜,這不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嗎?
他正愁到了瞎子嶺不知道上哪兒找人呢,結果半道上就撞見了。
漢子立刻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一把拉住了那女人的手腕。
假裴沅從瞎子嶺跑出來後,就一路胡亂逃命
正跑得氣喘吁吁,忽然被人從側面抓住手腕,整個人嚇得差點原地蹦起來。
不是吧不是吧?追兵又追上來了?
她本能地往回一縮,另一隻手已經攥成拳頭,準備朝對方臉上招呼過去。
可還沒等她動手,漢子就急急忙忙開了口:「你相公在我們手裡,想要你相公沒事,就拿錢來贖,否則,我們就把人腰子全嘎了,讓你相公變公公!」
假裴沅愣住了,情緒頓時激動起來。
「什麼?你們抓了我相公?」
趙禮誠寫信的時候沒把關係寫清楚,漢子只當兩人年紀相仿,又都是體面人,理所當然的覺得應該是夫妻。
漢子現在一看她這反應,心裡更加確信了。
「沒錯,他現在在我們手裡,只要你拿錢贖他,他自然平安無事,不然嘛……」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威脅。
假裴沅的心沉了下去。
她第一個反應是:這人是騙子。
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騙子怎麼會拿著一張畫著她臉的畫像來找她?
難不成相公真落到這人手裡了?
「你……你們要多少錢?」她試探著問。
送信的漢子比劃了一個手勢,五指張開,又翻了一下,意思是十倍。
假裴沅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
「就這個數,少一個銅板都不行。」
假裴沅心裡拔涼拔涼的。
她現在就是個亡命天涯的人,身上連幾個銅板都摸不出來,更別說這麼大一筆錢了。
她咬了咬嘴唇,一副為難的樣子:「我就是個普通人,我哪裡拿的出這麼多錢啊?」
自己被人追殺,東躲西藏的,現在丈夫還被人抓了?這踏馬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她嘴上罵著,心裡卻在飛速運轉。
她沒錢,她這輩子就沒見過那麼多錢,本來之前想要靠假扮妖后逆天改命,結果被坑成這樣。
現在她已經認命了,她跟妖后就是同臉不同命。
可問題是,她也不能不救啊。
那可是她相公啊!
她鋌而走險去假冒妖后不就是想要帶著相公過上好日子嗎?
可她又實在拿不出錢來。
不對,萬一這人是騙自己的呢?
她定了定神,強作鎮定地說:「你說我相公在你們手裡,那你告訴我,他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徵?」
送信的孩子不慌不忙的描述了一番:「大概年紀二十七八來歲,中等身材,面白無須,說話帶點外地口音……」
假裴沅越聽越覺得像,此時已經完全相信,自己相公確實落到了別人的手裡。
「大哥,我和我相公都是普通人,我們真的沒那麼多錢啊……」
「沒錢?」漢子的語氣冷了幾分,「沒錢那你就等著給你相公收屍吧。」
假裴沅一聽這話,心裡更慌了。
「等等!」她急中生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曾經聽光頭和八字鬍私下嘀咕過,說他們的主子身份尊貴,在大梁和南疆都有不少暗樁,手裡握著大筆財富,只是因為被妖后打壓,才不得不東躲西藏。
當時她沒往心裡去,可現在,這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沒錢,但是我知道一個人,他很有錢。」
假裴沅壓低了聲音,湊近漢子,「你們不是要贖金嗎?我可以幫你們弄到更多的錢。」
漢子眯起眼睛看著她:「誰?」
假裴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四下無人,才神秘兮兮地說:「你們先別急,這個人身份不簡單,你們要是貿然去抓,肯定抓不住,得讓我幫你們把他騙到你們的地盤上,到時候你們想要多少錢,就有多少錢。」
漢子將信將疑。
「你先說說,那個人是誰?怎麼個有錢法?」
假裴沅正要開口,忽然頓住了。
因為她看到,不遠處那條山道上,正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身形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長袍,看上去寒酸得很。
可他走路的姿態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背脊挺得筆直,步子不急不緩,哪怕衣裳破舊,也掩不住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氣。
他身後跟著幾個隨從,也都是灰撲撲的打扮,但一個個目光銳利,警惕的打量著四周。
假裴沅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
那就是光頭和八字鬍的主子,她被光頭找到的時候,曾經被帶去見過這個人。
機會來了。
她轉過頭,指著成王的方向,對漢子說:「看到了嗎?就是他。」
漢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打量了成王幾眼,皺起了眉:「他?看著也不像有錢人啊。」
假裴沅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你不要被他的假象迷惑了,他這副寒磣樣子都是裝的,其實他有很多寶藏,富可敵國……」
「你怎麼知道他富可敵國?」
假裴沅,「其實他是我夫君的爹,不同意夫君跟我在一起,所以我們就私奔了,我可以幫你們把他騙到你們的地盤上,到時候你們想要多少錢,就可以從他手裡得到。」
漢子震驚的看著她。
這女人,想坑死情郎的親爹,好跟情郎雙宿雙飛啊。
他忍不住又看了成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