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立刻轉頭吩咐手下:「來人!帶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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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兩個瘦弱的身影被小心翼翼地攙扶了上來。
一個是十來歲的小姑娘,雖然衣衫襤褸、面容憔悴,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透著劫後餘生的堅韌。
另一個是七八歲的小男孩,眼神空洞呆滯,對外界的呼喚毫無反應,只是木木地站在那裡,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知府指著那個姑娘,聲音沉痛:「這位姑娘,名叫蘭蘭,是西河村人還有這個孩子,叫小狗子,也是西河村人。他們倆,是整個西河村幾百口人中,僅存的兩個活口!」
蘭蘭看著底下烏泱泱的人群,起初還有些瑟縮和害怕,但當她的目光掃過裴沅時,那原本顫抖的身子忽然就穩住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雖然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有力,一字一句的將那晚地獄般的經歷娓娓道來:「各位叔伯嬸娘,我是西河村的蘭蘭,那天晚上,土匪先來我們村搶糧食,把我們辛苦一年種出來的糧食都搶走了,沒過多久,縣令大人就帶著官兵來了,我們村里人都以為縣令大人是來打土匪的,心裡還感激得很。可是……可是……」
她說到這裡,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下來,喉嚨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但她還是用力掐著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繼續:「可是縣令大人來了之後,卻下令讓官兵們屠殺我們全村的人!短短一刻鐘的工夫,我的爹娘、我的哥哥、我的爺爺奶奶、我的鄰居們……全都被殺了!我親耳聽到,縣令和那些土匪早就勾結在一起了!他殺我們全村人,就是為了拿我們的人頭去冒充土匪的腦袋,好向鎮南王府請功領賞!」
蘭蘭抹了一把眼淚,指向身旁的小狗子:「我和小狗子當時躲在村口的枯井裡,親眼看到了這一切,小狗子受了太大的驚嚇,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人已經徹底傻了。後來縣令發現了我們,要殺人滅口,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裴大人從天而降,救了我們!裴大人真的是個好人,她是蓋世英雄!她一個人,殺了那些狗官和他們的走狗,否則我和小狗子也早就沒命了!」
她說完,再也支撐不住,伏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百姓們聽完這番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剛才還義憤填膺的表情,逐漸被震驚和猶疑所取代。
正在這時,人群中忽然衝出幾個漢子,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蘭蘭面前,一把將她扶起來,激動得語無倫次:「蘭蘭!蘭蘭!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你還活著?」
蘭蘭抬起淚眼,看清楚眼前的人,嚎啕大哭:「大舅舅!二舅舅!表哥!爺奶、爹娘、大哥二哥……他們都死了!我親眼看著他們被官兵殺死的啊!嗚嗚嗚嗚……」
幾個大男人頓時也紅了眼眶,抱著蘭蘭泣不成聲。
他們一家子之所以剛才那麼義憤填膺地跟著喊打喊殺,是因為他們以為裴沅就是殺害了他們妹妹一家的兇手,只想讓裴沅血債血償。
可現在,外甥女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告訴他們,真正的兇手,竟然是他們一直以為的青天大老爺?
蘭蘭的大舅舅強忍著悲痛,雙手扶著蘭蘭的肩膀,聲音顫抖卻無比認真:「蘭蘭,你告訴舅舅,你剛才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嗎?有沒有人逼你、威脅你,讓你說假話?」
蘭蘭當即掙脫舅舅的手,雙膝跪地,右手指天,滿臉淚痕卻目光決絕:「我蘭蘭對天發誓,我方才所說每一個字,句句屬實!若是有半句虛言,就讓我九泉之下的父母哥哥不得安寧,讓我自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兩個舅舅趕緊把蘭蘭扶起來,轉身對著白河縣的父老鄉親,聲音高亢:「鄉親們!這是我外甥女,我們看著她長大的,她從小就是個實誠孩子,從不說謊!她說的一定是真的!是咱們被那個狗官騙了啊!」
「沒錯!蘭丫頭都敢對天起誓了,還能有假?是咱們糊塗,被狗官蒙蔽了眼睛!」
這時,人群里又衝出幾個人,撲到呆滯的小狗子面前,抱著他哭天搶地:「小狗子!我的乖孫啊!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無論他們怎麼喊,小狗子都只是呆呆的站著,完全沒有反應。
蘭蘭認出那是小狗子的外祖一家,擦了擦眼淚解釋道:「小狗子當時在我家玩,我爹娘發現情況不對,及時把我和小狗子藏進了井裡,小狗子他……他就被嚇成了這個樣子。」
兩家人陸續相認,抱頭痛哭的場景,極大的增加了蘭蘭證詞的可信度。
百姓們開始迷茫了,難道真的是他們錯怪了裴沅?
難道那個平日裡為民請命的縣令,真的是這樣一個喪心病狂的禽獸?
還是有人不願意相信,在底下小聲嘟囔:「說不定……這中間有什麼誤會呢?說不定是那個姓裴的逼著小姑娘這麼說的……」
知府耳朵尖,立刻抓住這個機會,高聲說道:「你們若還不信,本官這裡還有別的證據!來人,把那幫土匪給本官押上來!」
幾個土匪被官兵推搡著跪到了百姓面前。
為首的正是那個臭名昭著的獨眼龍。
「想必這幾位,鄉親們都不陌生吧?」知府指著他們問道。
何止是不陌生!白河縣的老百姓,誰家沒被這伙土匪搶過、禍害過?
看到他們,百姓們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剛才沒扔完的雞屎牛屎狗屎,又噼里啪啦的招呼了上去。
獨眼龍幾個人被打得抱頭鼠竄,卻根本不敢躲閃,更不敢反抗,一個個老老實實的跪在原地,任由百姓們發泄怒火。
因為他們都看到了裴沅啊!
那個女殺神就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目光涼颼颼的掃過來,比什麼刀架在脖子上都管用。
等百姓們砸得差不多了,知府這才示意大家安靜,然後對著獨眼龍幾人冷冷說道:「你們幾個,老老實實把你們和縣令之間的勾當,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若能爭取坦白從寬,到時候行刑之時,本官可以給你們留個全屍!否則,若是落到那位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