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子比他們這段時間在外面啃樹根強多了。
他們都不想走了，心裡盤算著，還不如就在這裡待著，反正有飯吃有地方睡，還能找到更多機會刺殺妖后呢。
於是一群安南殺手就這麼在瞎子嶺安頓了下來，每天扛著工具出工收工，居然也漸漸融入了寨子裡的生活。
次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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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沅換回那身利落的男裝，戴上人皮面具，再次以鎮南王世子的身份，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青柳縣縣衙。
知府見世子駕臨，恭恭敬敬將人迎進了後堂。
裴沅落座，也不寒暄，開門見山便道：「知府大人，本世子今日前來，是為青柳縣乃至整個南疆的未來……」
然後詳細說了自己開放青柳縣的機會。
「你不必惶恐，只需照章辦事，打開門戶，接納大梁的商賈、匠人與學子，學習他們的農耕、紡織與營造之術。」
她以為要說服知府，定要費上一番口舌。
畢竟南疆上下對朝廷的敵意根深蒂固。
然而她話音方落，知府的雙眼卻驟然亮了起來，不僅沒有半點抗拒，反而激動得站起身來，拱手道：「世子爺此言，當真振聾發聵！實不相瞞，下官心中早有此念，只是一直人微言輕，不敢妄議王爺的方略！」
裴沅一愣，這反應與她預想的截然不同。
知府卻已自顧自的在堂中踱起步來，語氣愈發懇切：「世子爺明鑑，南疆閉關鎖疆這幾年，看似保了一方平安，實則是在坐以待斃！下官雖身處僻壤，卻也聽聞大梁那邊早已是日新月異，水泥路鋪到了村口，新式學堂建到了鎮上，百姓豐衣足食，反觀我們南疆，依舊是土路泥牆，愚昧閉塞，長此以往，莫說與朝廷抗衡，便是安南那等蕞爾小國，也能騎到我們脖子上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幾分：「世子爺能有這樣的遠見，實在是南疆之福！若是早幾年有人能如世子爺這般看得長遠，我南疆何至於此？下官是打心眼裡支持！不僅是支持，下官還要第一個去辦！去把那些緊閉的邊市統統打開，去張貼告示招募大梁的匠人，去派人暗中學習他們的新政！」
裴沅聽著這番慷慨陳詞，本來應該感到欣慰。
畢竟她的目的達到了。
可聽著聽著，她臉上的笑容便有些掛不住了。
因為這位知府大人的話題，不知怎麼的就拐了個方向。
「世子有所不知，下臣雖任職南疆，卻一直暗中留意著朝廷那邊的動靜，那些水泥路、新式學堂、蒸汽機、牛痘……樁樁件件，下臣都有所耳聞，從前下臣也以為，朝廷不過是靠著搜刮民脂民膏才有今日光景，可細細打探之後才知曉，全然不是那麼回事兒！大梁那邊百姓的日子，確實是一日好過一日，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糧倉充盈，國庫殷實，連那些番邦小國都爭相來朝……」
裴沅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差點被這句話嗆得背過氣去。
不是，你這麼誇我可不對啊。
她放下茶盞，乾巴巴的打斷道：「你方才說大梁那邊發展得好，本世子贊同，可你要知道，大梁如今的發展成果，全賴朝中那些能臣良將和天下百姓上下齊心才能達成，北疆王沈凌霄鎮守北疆多年，軍功赫赫，江初寧江丞相以女子之身入仕，為官清廉，心繫百姓，還有工部那些日夜鑽研新式器械的工匠們，還有那些在田壟間推行新式耕法的老農們，這些人每一個都功不可沒，可你把這些功績歸到那個妖后頭上，那就大錯特錯了，她不過是個沽名釣譽、竊取他人功勞的女人罷了。」
然而知府一聽這話，非但沒有附和，反而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一種世子爺你怎麼能這麼想的痛心表情。
他直勾勾地看著裴沅，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不贊同。
「世子說大梁的發展全賴朝臣和百姓，這話下官只認一半，朝臣和百姓固然有功，可若沒有一個能鎮得住場面、能識人用人、能定大方向的主心骨，那再多的能臣良將也不過是一盤散沙，就像咱們南疆，難道就沒有能人了嗎？也有，可為什麼南疆發展不起來？因為上頭的方針不對路，政策不配套，再多的能人也伸不開手腳，可大梁那邊呢？自打那位裴皇后主政以來，短短几年之間，大梁的面貌就煥然一新，這難道是她運氣好，恰好撿了現成的便宜？哪有這樣的好事。」
知府覺得，大梁正是因為有裴沅這位有胸徑有氣魄的聖明的主君坐鎮中樞，才能將這些能臣干將擰成一股繩，才能讓他們放開手腳去推行那些利國利民的政策，最終干出了那些驚天動地的事業來，讓大梁起死回生。
以前大梁奸臣當道的時候，朝中不是沒有能人，可那些人要麼被奸臣打壓排擠，要麼被昏君猜忌貶謫，縱有滿腔抱負也無從施展。
如今呢？但凡是有才幹、有膽識的官員，不論出身高低、不論男女老少，只要肯幹事、能幹事，裴皇后一律重用。
用人之道乃治國之本，就這一條就已經能看出她有明君之相了。
裴沅張了張嘴想打斷他，可知府顯然已經打開了話匣子，根本不容她插嘴，繼續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
「世子方才說裴皇后沽名釣譽，下官斗膽問一句，她沽了什麼名？釣了什麼譽？沽的是殺伐果決力排眾議推行新政的名，釣的是百姓吃飽穿暖路不拾遺的譽？若人人都能沽這樣的名釣這樣的譽，那天下早就太平了。」
知府為了說服裴沅，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般列了起來：
「就說老百姓吃飯穿衣這件事吧，以前大梁什麼樣？遇到災年餓殍遍野，遍地流民，朝廷的賑災糧撥下來被層層貪墨，到百姓手裡的連口粥都熬不稠，現在呢？下官聽說如今大梁各州縣都建起了糧倉，朝廷每年調撥的儲備糧足夠應對三年大旱，更別提那些新式耕法和新式農具推廣之後，畝產翻了一番還多，老百姓手裡有餘糧了，才敢生孩子，大梁的人口才能迎來爆發式的增長。」
裴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