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
想當個壞人怎麼就這麼難?
裴沅氣悶了好一陣,最後還是老老實實的重新把那張人皮面具戴上,又換了男裝,回了客棧。
青柳縣的河灘邊,知府帶著大批人馬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只有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和一群跪在地上、一個個表情既悲憤又惶恐的百姓。
知府面容陰沉,目光銳利,「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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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最前面的一個衙役抬起頭,滿臉淚痕,聲音都在抖:「大、大人!是一個外地人!她說她是妖后派來的欽差,叫裴方!她當街殺人了!我們攔不住啊!
知府的眼皮猛的跳了一下。
裴方。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說過。
那個女人一路從南疆邊境殺過來,半個月之內屠了數座土匪寨子,手段殘忍,殺人不眨眼。
可她怎麼敢殺到腹地來?還當街殺了朝廷命官?
知府的目光在百姓和衙役們臉上掃了一圈,心裡的火氣騰地躥了上來。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縣令都被砍成哨子了,他也沒法看出哪裡不對勁。
「給本官全城搜捕!三日之內,務必把這個裴方捉拿歸案!誰若敢窩藏兇手,同罪論處!」
百姓們低著頭,誰也沒吭聲,但每一個人的心裡都在暗暗發誓:絕不能讓裴大人被抓住。
離河灘不遠的酒肆二樓,臨窗的雅間裡,一片死寂。
成王的手死死攥著窗欞,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可是親眼看到裴沅是怎麼殺死縣令的。
怎麼就那麼巧,他一來找縣令,裴沅就在他之前把縣令殺了?
「她怎麼知道那縣令是本王的人?!」
他尖著嗓子咆哮,「當街殺了縣令,殺雞儆猴!她這是在殺雞儆猴給本王看!好一個裴沅!好一個妖后!她早就把本王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
八字鬍和光頭兩人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接話。
成王來來回回地踱步,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那條斷過的腿就隱隱作痛,提醒他這一切屈辱都是從何而來。
他越走越氣,越氣越走,最後猛地停下來。
「本王在她面前……簡直就像個光著身子的三歲小兒!」
成王咬牙切齒,「她知道本王的每一步,本王卻連她的人影都摸不著!這個妖后……這個妖后果然不容小覷!」
光頭和八字鬍垂下眼,誰也沒敢接話。
屋裡只有成王急促而粗重的呼吸聲,夾雜著他時不時從喉嚨里擠出的、變了調的罵聲。
過了一會兒,成王像是罵累了,猛地揮了揮手:「滾出去!都給本王滾出去!讓本王一個人靜一靜!」
光頭和八字鬍如蒙大赦,低著頭倒退出門,順手把門帶上。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對視了一眼,同時呼出一口長長的氣。
「老八,看到了吧?連縣裡安插了這麼多年的暗子,那女人說殺就殺了,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咱們之前說的事……你覺著還有幾分把握?」
八字鬍沉默了片刻,
「老哥,我這一路走南闖北,見過的人也不少了,可像她這樣的,我是頭一回見,你說她是妖后,可我怎麼看……怎麼覺得她身上有一股明君的氣度呢?」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你看她做事,殺伐果斷,半點不拖泥帶水,遇到狗官也是說殺就殺,半點情面都不講,可她殺完之後呢?她不是自己跑了,她把刀遞給老百姓,讓老百姓自己也出一口惡氣,這種人,要真是當了皇帝,那老百姓能不服她?」
光頭沒有接話,但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想起自己當初接了成王的命令,帶著弟兄們一路追殺裴沅,從大梁腹地追到南疆邊界。
弟兄們折了大半,自己也餓得前胸貼後背。
可那女人呢?她該吃吃該睡睡,偶爾被他追得狼狽了,也不過是裝模作樣的跑兩步,回頭又該幹嘛幹嘛。
有這等膽氣這等運籌帷幄胸懷的女子,能跟著她確實是不錯。
八字鬍見他不說話,又往前湊了半寸,聲音更低了:「而且你看她用人,從來不小氣,只要是跟著她乾的人,只要立了功,該封王封侯的絕不手軟,咱們要是……」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光頭猛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臉上的表情掙扎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擠出一句:
「可咱們是反賊啊,老八,你忘了?咱們手上沾的血還少嗎?咱們追著她砍了一路,刀刀奔著命去的,現在你說要投靠她,她憑什麼收咱們?」
八字鬍卻搖了搖頭,目光裡帶著一種篤定:「你不懂,老哥,這世上的明君,要的不是你乾乾淨淨的出身,是你有沒有用,你有用,她就敢用你,你看她連曾經跟她針鋒相對的世家都敢重用,這足以說明,只要願意跟著她干,她照樣給他們飯吃、給他們活干,她看人的眼光,看的不是過去,是將來。」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了,咱們若是能戴罪立功,把成王那些底細全抖出來,把那些暗樁、死士全交代了,她不就省了大把力氣?這不比咱們自己殺進去拼個你死我活強?」
光頭的眉頭擰成了一團。
裴沅現在天下歸心,投靠她真的是唯一的出路了。
沉默了半晌,光頭終於長長呼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斷:
「你說得對,老八,咱們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耗到最後只有死路一條,可問題是……怎麼投?總不能就這麼大搖大擺走到她面前說我以後跟你幹了吧?她信嗎?咱們總得拿出點誠意來。」
兩人對視一眼,決定想個辦法,戴罪立功證明他們改邪歸正了。
裴沅可是賢后啊,那麼大度,他們都回頭是岸了,肯定不可能跟他們計較的。
沒錯,就這樣。
而此時,假裴沅也到了青柳縣。
之前假裴沅當時被追殺時,跑著跑著,翻過一道山樑,忽然看見前方的山坳里聚集著密密麻麻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