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裡,只知道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林間的霧氣漸漸淡去,腳下的山路越來越陡,身上的丫鬟衣裳被樹枝勾得破破爛爛,腳上那雙布鞋也裂了口子,露出磨得血肉模糊的腳趾頭。
她餓得前胸貼後背,渴得嗓子冒煙,一路上靠啃野草、喝山泉水撐著,整個人蓬頭垢面,活脫脫一個女野人。
就在她以為自己終於逃出生天的時候,前面的山路上忽然橫著站出來幾個人影。
假裴沅的腳步猛地剎住。
定睛一看,她倒吸一口涼氣。
是那幾個陰魂不散的安南殺手!
他們站在前方一塊大石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裡的彎刀在晨曦中泛著冷光。
假裴沅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乾笑著擺擺手:「那個我就是路過,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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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說一邊往旁邊挪,試圖繞過他們繼續走。
安南殺手冷笑一聲,彎刀橫過來,刀尖抵住了她的喉嚨。
假裴沅渾身一僵,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緊閉雙眼,自我催眠般的念叨:「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但殺手顯然不是瞎子。
就在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身後忽然又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她回頭一看,差點當場暈過去。
光頭帶著他那伙人從另一側的林子裡沖了出來,一個個殺氣騰騰,手裡的刀劍在晨光下閃著刺目的寒光。
前有安南,後有光頭,她被夾在中間,進退無路。
假皇后崩潰,這皇后她都不當了,為什麼還要追著她殺啊?
光頭大步走過來,惡狠狠的,「妖后!你不是挺能耐的嗎?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我們!跑啊!你再跑啊!今天我看你往哪兒跑!」
「我、我真的不是皇后啊!」
假裴沅崩潰,如同可雲附體瘋狂的抓著自己的頭髮,「我是假的!是你們讓我來假扮皇后啊,你們追著我殺什麼啊?就不能放過我嗎?」
兩撥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的表情非但沒有鬆動,反而更加篤定了。
光頭嗤笑一聲,吐了口唾沫在地上:「裝!你接著裝!這一路上你耍了我們多少回了?每次快抓到你了你就裝瘋賣傻,然後不是設陷阱就是放冷箭!你以為我們還會上你的當?」
「我都說了我不是!!啊啊啊啊你們怎麼就不相信我!!」
光頭身邊一個小弟低聲道:「大哥,這妖后油嘴滑舌的,她是不是又在耍什麼花招?」
光頭眯著眼睛上下打量假裴沅,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妖后之前在他們面前表現得遊刃有餘、舉重若輕,每次躲他們的追殺都跟貓逗耗子似的。
可現在她這副蓬頭垢面、手腳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樣子,倒真有幾分走投無路的意思了。
但光頭轉念一想:不對!這肯定是妖后的新花招!
她之前不也是一直裝傻充愣嗎?
故意在他們面前狼狽逃竄,讓他們以為她好欺負,結果等他們放鬆警惕了她就突然反手一擊,把他們的人砍得人仰馬翻。
現在她裝得更像了,連眼淚都擠出來了,還說自己不是皇后?呵,騙鬼呢!
「妖后!你別裝了!老子不吃你這一套!你之前把老子當狗遛,今天老子就要你償命!」
「我真的沒裝啊!我真的不是皇后啊!你們到底要我說多少遍才信?!」
旁邊的安南殺手也嘰里咕嚕地開口了,其中一個稍微懂點大梁官話的翻譯道:「她說她在耍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在耍我們,現在還在耍我們!」
安南殺手頭領聽了這翻譯,臉色扭曲不已。
假裴沅頓時意識到不對勁,「喂,你們不要嘰里咕嚕的亂翻譯好不好?」
安南殺手又嘰里咕嚕幾句,翻譯繼續道:「她罵我們是蠢貨!說我們祖宗十八代都是蠢貨!」
所有安南殺手的拳頭已經梆硬了。
假裴沅,「……」
光頭不耐煩了,一揮手:「別跟她廢話!給我上!一人一刀,老子就不信砍不死她!」
光頭身後的弟兄們嗷嗷叫著沖了上來,刀全都朝著假裴沅劈去。
假裴沅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往旁邊一閃,那一刀砍在她原來站著的地方,泥土飛濺。
她連滾帶爬的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面,光頭的人追過來,她又一骨碌滾下山坡,撞在一棵歪脖子樹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可她這一躲一滾,在光頭看來卻別有深意。
「你們看!」
光頭指著她躲避的軌跡,聲音又驚又怒,「她明明能躲開!她剛才那一滾,正好避開咱們三個人的刀鋒!一般人能做到嗎?!她就是在耍我們!」
其他弟兄也紛紛點頭,一個個臉色更難看了。
是啊,一般人面對三四把刀同時砍過來,怎麼可能那麼精準的找到唯一的死角躲過去?
這分明就是經過千錘百鍊的高手才能做出來的反應!
假裴沅自己都不知道她剛才那一滾是什麼路數,她純粹就是嚇得腿軟摔出去的,誰知道正好躲開了那幾刀?這也能被解讀成高深莫測?!
她欲哭無淚,只能繼續扯著嗓子喊:
「我真的是假的!真的皇后比我厲害一百倍!我就是個種地的農家婦!我連豬都摁不住!」
光頭咬牙切齒:「你罵誰是豬?!」
假裴沅:「……我沒罵你!我說的是真豬!」
這些人怎麼還急眼了呢?
光頭:「你敢說老子比豬還不如??!」
豬都摁不住卻能摁住他,這女人不就是在說他的實力比豬還不如?
假裴沅:「我不是那個意思……」
光頭:「夠了!我今天非剁了你不可!兄弟們,一起上!」
光頭的人再次蜂擁而上。
光頭尤其砍的最凶,「我讓你能耐!我讓你難殺!我讓你遛狗!」
刀刃裹著風聲劈頭砍下,假裴沅又連滾帶爬的閃開。
動作雖然毫無章法,卻歪打正著的避開了每一擊。
光頭一刀接一刀砍空,整張臉都扭曲了。
「妖后!你還在耍我!有本事就拿出真正的實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