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
她費盡心思要演一出妖后無道逼民造反的戲碼,結果這兩個老頭轉頭就給她拉了一支幾千人的剿匪義勇軍。
她想要土匪們恨她,結果土匪們現在怕她怕得要死。
她想要百姓們把妖后無道四個字刻在骨子裡,結果百姓們把她當成了再生父母。
她想要暗戳戳地借刀殺人,結果她親手把刀遞給了別人,別人卻反過來用刀把她捆在了為民除害的神壇上。
此時此刻,千言萬語彙聚到嘴邊,裴沅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想吐一口血。
而就在裴沅對著滿山百姓和滿谷土匪陷入沉默的時候,趙大柱已經帶著幾個壯漢衝下了山坡,朝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土匪沖了過去。
他們這些老百姓憋了太多年的怨氣,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趙大柱紅著眼睛,一把揪住一個土匪的領子,拳頭狠狠地砸了下去:
「這一拳,是替我爹打的!他三年前就是被你們活活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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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百姓也沖了上來,鋤頭、扁擔、木棍如雨點般落下。
慘叫聲、罵聲、哭喊聲在山谷間迴蕩。
裴沅看著眼前這副場面,已經徹底放棄了掙扎。
她往後退了兩步,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算了,愛咋咋地吧。
殷掌珠見她坐下,也跟著蹲在旁邊,一臉崇拜的小聲嘀咕:「娘娘真是神機妙算,早就算到老百姓會自發來幫忙剿匪,所以才帶著我們來這兒……這份運籌帷幄的能耐,真是世間罕有……」
謝詞贊同的點點頭。
成王世子則是縮在隊伍最後面,捂著胸口,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他剛才親眼看著那些百姓像潮水一樣湧出來,把幾百號土匪圍得水泄不通,他覺得自己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這個妖后到底布了多大一盤棋?
她連老百姓都算進去了?
就在這時,被謝詞打暈的張老太悠悠轉醒了。
她揉著後頸坐起來,先是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周圍,然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頭上的裴沅。
老太太立刻來了精神,手腳並用爬起來,一路小跑到裴沅面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那個……大人!您醒了?啊不是,您辛苦了!老太婆我也是受大人感召,自願來支持大人剿匪的!大人不必感激我,不必厚賞我,我老太不是那種貪圖功勞的人!」
裴沅:「…………」
她低頭看著張老太那張寫滿了你快誇我的臉,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這老太太之前不是還到處跑到處躲的嗎?怎麼現在突然變得這麼積極了?
她轉頭看向安遠侯和平津伯。
兩個老頭立刻回以心照不宣的微笑,那眼神分明在說:「娘娘放心,我們都懂,張老太是您安排的暗樁這件事我們絕不會說出去。」
她又看向殷掌珠和謝詞。
殷掌珠沖她豎了個大拇指,滿臉娘娘果然高明的崇拜表情。
謝詞則微微頷首,目光裡帶著一絲瞭然。
再看向成王世子,後者則是咬著後槽牙,一臉我早就看穿了一切但我不說的憋屈模樣。
裴沅:「……」
所有人都是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只有她一個人莫名其妙。
她到底做了什麼,讓所有人都覺得她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了?
而另一邊,正在被百姓們圍毆的土匪們,有幾個人趁著混亂掙脫了人群,連滾帶爬地往山坡上逃。
他們一邊跑一邊回頭,正好看到張老太正站在裴沅面前,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那姿態、那表情、那諂媚的語氣,簡直比見了親娘還親。
那幾個土匪像被雷劈了一樣,這一瞬間感覺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什麼都想明白了。
是誰最先散布那些關於裴沅的恐怖傳言?是張老太。
是誰提議讓他們所有寨子聯合起來、聚集在瞎子嶺?還是張老太。
她說自己的親兒子、乾兒子全被裴沅殺了,義憤填膺說要報仇,他們信以為真。
結果她竟然是裴沅的人?
那些被滅的寨子,搞不好也是這個老太婆在背後搞的鬼!
「好狠的毒計!」
「她連自己的親兒子都坑!還有什麼干不出來的!」
燕六龍氣得渾身發抖,舉起刀指著張老太的方向:「好哇!原來是你!是你這個老太婆把我們都騙了!兄弟們!咱們沒有退路了!跟她們拼了!」
土匪們走投無路之下,終於爆發出了最後的凶性。
他們紅著眼,揮舞著刀斧,開始瘋狂的反擊。
百姓們雖然有熱血,但畢竟是烏合之眾,面對亡命徒的拼死反撲,頓時有好幾個人被砍傷,慘叫聲在人群中炸開。
裴沅看到這一幕,眉頭猛地一皺。
她本來都打算擺爛了,可當看到那些衣衫襤褸的莊稼漢被土匪砍得鮮血直流、捂著傷口哀嚎的時候,無名火蹭的躥上了腦門。
她可以對這些土匪命運無動於衷,但沒法看著老百姓被土匪殺死。
「行吧,既然甩不掉,那就干。」
話音剛落,她抽出長劍,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射入了戰團。
寒光乍現。
一個土匪手中的砍刀,正朝著一個背對著他的年輕後生狠狠劈下!
那後生完全沒察覺到身後的危險,還在揮舞著鋤頭追打前面的土匪。
但那個土匪的砍刀還沒落下去,手腕就猛的一涼。
緊接著一陣劇痛傳來,他慘叫一聲,手中的刀連同半截手掌一起飛了出去。
裴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戰場中央,長劍翻轉,劍光如匹練般灑出。
她的身法靈動至極,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出劍都伴隨好幾顆人頭落地。
謝詞看到這一幕膽戰心驚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看到裴沅出手。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強。
太強了。
那種劍意渾然天成,毫無破綻。
每一次揮劍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太過,少一分則不足。
他甚至無法看清裴沅出劍的軌跡,只能捕捉到一道道殘影。
謝詞心裡全是汗。
他自認在殺手界摸爬滾打多年,見過的強者不計其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