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張三招呼寨子裡的兄弟過來拜見三當家。
聽著此起彼伏的三當家好的歡呼聲,裴沅:「……」
成王世子兩眼一翻,徹底昏了過去。
沒坑成裴沅,被打了個半死,最後裴沅還成了土匪窩的三當家???
這踏馬到底是什麼人間疾苦啊!!!
裴沅發現自己說自己是皇后沒人信,只能另闢蹊徑。
她清了清嗓子,對著圍著她的幾個土匪頭目說:「各位英雄好漢,實不相瞞,其實我……我也是被妖后害得家破人亡的可憐人啊!」
裴沅抹了抹眼角,「我們家本來也算薄有家產,雖比不上那些大富大貴的人家,但好歹衣食無憂,可那妖后當政之後,橫徵暴斂、魚肉百姓,我們家得罪了當地一個跟她有勾結的狗官,一夜之間……家沒了,人也沒了,我帶著幾個忠僕拼了命逃出來,一路往南跑,跑到這犄角旮旯的地方,才算是保住了這條命。」
她說著,抬眼看向張三,眼神里透著崇拜、敬佩、感動等多種複雜情緒。
「我一路逃難,一路聽說南疆這邊的綠林好漢如何如何俠義,如何如何不畏強權,尤其是西風寨的大當家張三,那是響噹噹的好漢!專門劫富濟貧!專門跟朝廷對著幹!我聽了之後心嚮往之,這才特意帶著人投奔來的!大當家,我是真心佩服你,真心想跟你共商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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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被她一通猛夸,黝黑的臉上居然泛起了一絲紅暈。
他摸了摸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哎呀,也沒你說的那麼好……就是混口飯吃……」
裴沅趁熱打鐵:「大當家你太謙虛了!你想想,這天下被妖后禍害成什麼樣了?多少人流離失所?多少人妻離子散?可大家都怕了妖后,一個個龜縮在她的淫威之下,做她的鷹犬,當她的走狗!唯有你們!唯有你們這些綠林好漢,敢占山為王,敢跟朝廷作對!一天是土匪,一輩子都是土匪!你們堅決不投降妖后的氣節,比那京城裡那些道貌岸然的大臣們強了百倍千倍!這種骨氣,這種血性,這才是大丈夫!這才是照亮黑暗世道的一束光啊!」
土匪們被她幾句話煽得熱血沸騰,一個個挺胸抬頭,仿佛自己真成了什麼了不起的英雄好漢。
二當家一拍大腿:「姑娘你說得對!咱們就是不服朝廷!不服那個妖后!憑什麼她坐在宮裡享福,咱們就得在山溝里啃窩窩頭?」
裴沅心中暗喜。
這些土匪這麼恨自己,自己完全可以挑撥他們造自己的反啊!
她越想越覺得這條路可行,滔滔不絕繼續往下說:「那妖后當道,民不聊生……」
裴沅唾沫星子橫飛。
什麼妖后一天要吃三頓人肉包子。
妖后的梳子是用嬰兒肋骨做的。
妖后最喜歡在月圓之夜對著月亮嚎叫,嚇死方圓百里內的所有老母豬。
越說越離譜,越說越過分。
簡直把自己描述成了集所有封建迷信糟粕於一身的人形天災。
連一向腦子不太靈光的大當家都有點聽不下去了,撓了撓後腦勺,弱弱的打斷:「那個,其實也沒有那麼過分吧?我聽說北邊今年又減了賦稅……」
「我聽說南疆這次感染天花,那皇后也派人來支援了,才能及時把天花控制住……」
「我還聽說山下的鎮子上個月還發了賑災糧,雖然是陳米,但好歹……」
「陳米?!」裴沅聲音陡然拔高,痛心疾首的指著大當家的鼻子,「英雄!你糊塗啊!那妖后為什麼要發陳米?那是因為她把新米都藏起來餵她的那些個面首了!這是在施捨百姓!是在侮辱百姓的人格!有多少百姓活不下去才跑到這犄角旮旯當土匪!你想想,如果沒有她,你們現在在哪?在大梁最富庶的江南!在揚州!在蘇州!在那煙花三月、滿地銀子的地方當土匪!那過的才叫日子!頓頓燒雞,夜夜喝酒!當然——」
她話鋒一轉,語氣瞬間又變得崇高無比,「我知道諸位英雄豪傑根本不在乎這些個人的榮辱享受!你們心中最擔心的,是這天下千千萬萬的普通老百姓!你們忍心看著他們在那妖后的魔爪下受苦嗎?英雄好漢,自當擔起拯救萬民於水火的重任!應當反抗妖后!解救蒼生!還天下一個太平!」
第一次聽見有人誇他們是英雄好漢,還是這麼漂亮一個姑娘,土匪們的腦子已經被裴沅忽悠得瘸了。
張三一拍桌子,碗都震得跳了起來:「裴姑娘說得有道理!咱們是英雄好漢,怎麼能龜縮在這裡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裴沅興奮了,聲音都拔高了八度:「說得對!都是妖后的錯!」
她正要繼續往下煽動,慫恿他們造反,但是帳單突然回過味來,「等等,妹子,你的意思是……讓咱們造反?」
裴沅點頭,「對啊!造反!」
土匪們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張三撓了撓頭,小心翼翼的問:「可是……咱們就這麼幾十號人,要是有造反的本事,能跑到這裡來?妹子你不是開玩笑吧?」
裴沅早有準備,立刻接話:「大當家此言差矣!南疆這一代最不缺的是什麼?就是土匪!都是在妖后治下活不下去的人!咱們可以合縱連橫,將所有活不下去的土匪同胞們團結起來!一個寨子幾十號人,十個寨子就是幾百號,一百個寨子就是幾千號!大家擰成一股繩,一起攻打進京城!到時候,大當家你把妖后斬殺了,你就是皇帝!天下老百姓都服你!各位兄弟封王拜將,封妻蔭子,豈不美哉?」
張三聽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張,半天合不攏。
他這輩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多吃幾頓肉,多搶幾個過路的肥羊,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跟皇帝兩個字沾上邊。
一時間,他腦子裡嗡嗡作響,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穿著龍袍坐在金鑾殿上的模樣。
殷掌珠在一旁站著,聽著裴沅這一通天花亂墜的忽悠,心裡先是一愣,然後迅速琢磨開了。
皇后娘娘對土匪說這些話的用意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