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個大日子。
高考，改變眾多人命運的轉折點。
傅辰瑜騎自行車載著雲舒去縣城參加考試。
考點已經站滿了人，黑壓壓的人頭攢動著。
有人還在抓緊最後的時間翻著筆記，嘴裡念念有詞。
傅辰瑜把自行車停好，牽著她走到門口那棵大槐樹底下。
樹冠濃密，在地上投出一大片陰涼，他讓她站在樹蔭里，自己擋在她外側，隔開那些擠來擠去的人流。
「不要緊張，知道嗎。」他低頭看她，伸手替她把額前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所有的要點我都和你講過，相信自己。」
雲舒抬起頭，他的目光堅定，全然的相信她。她心裡那點被滿校門的人潮拱起來的慌亂，突然慢慢的平復下來。
「好。」她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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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傅辰瑜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輕，「我在這裡等你。」
雲舒「嗯」了一聲，轉身往校門口走。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隔著攢動的人頭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她吸了口氣，朝他彎了彎嘴角，然後轉回身，匯進了湧入校門的人流里。
考場裡的鈴聲響了。雲舒在座位上坐下來，攤開試卷。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筆，筆尖落在紙面上，滿耳朵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心裡被他相信的開心。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筆，筆尖落在紙面上，白紙黑字，油墨味清冽。滿耳朵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心裡被他相信著的那份篤定。一道一道往下寫，會做的做對，不會的也儘量填滿，她不求多好，只求對得起這大半個月他按著她啃書的日日夜夜，也對得起自己。
幾天的高考塵埃落定。
最後一門考完，交卷鈴響起來的時候，雲舒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出考場的時候，雲舒隨著人流往外走，腳步虛飄飄的，腦子裡還殘留著最後那道大題的影子，正暈頭轉向地分不清東南西北，忽然聽見有人喊她。
她抬起頭。
門口那棵大槐樹底下，傅辰瑜站在老位置上，手裡捧著一束花。
他站在斑駁的樹影里，日光從葉縫間漏下來，碎碎地落在他肩膀上，整個人清清爽爽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準確地落在她身上。
雲舒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她撥開人群朝他跑過去，步子邁得又急又亂，差點被地上的台階絆了一下，踉踉蹌蹌地衝到他面前，一頭撲進他懷裡，兩隻手環住他的腰，臉埋進他胸口。「傅辰瑜，我考完啦。」
傅辰瑜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小半步，穩住身子，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輕輕落在她後腦勺上，揉了揉她的頭髮。「恭喜。」
他把花遞到她面前，嘴角彎著。
雲舒從他懷裡仰起臉，接過那束花，低頭看了看。「這哪來的花？」
「剛才一個老奶奶在門口擺攤賣的，覺得你會喜歡，就買了一點。」
「確實很好看。」她把花捧在懷裡，仰起臉朝他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裡頭映著夕陽的光，「那我們回家吧。」
兩人默契的沒有提考的怎麼樣。
傅辰瑜「嗯」了一聲，牽起她的手，往停自行車的方向走去。
一個月後，雲舒收到了京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她被京都大學的文學系錄取了。
雲舒要去京都上學，傅辰瑜本來就要回京都，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提前過去。
一來是學校那邊要提前報到，二來傅辰瑜說，既然都到京都了，該帶她見見家裡人了。雲舒嘴上應著，心裡卻打起了鼓。
從結婚到現在，她還沒見過傅辰瑜的父母，只在信里知道他們對自己沒什麼意見，可到底是城裡的長輩，她一個鄉下丫頭，連見面禮該準備什麼都不知道。
出發那天是個大晴天。
傅辰瑜托人弄了輛吉普車送他們去車站，傅辰瑜把行李一件件搬上車，雲母拎著大包小包從屋裡追出來，有給雲舒路上吃的煮雞蛋，有曬好的乾菜，還有一罐子醃蘿蔔，全塞進車裡，嘴裡念叨著「到了那邊吃不慣就吃點家裡的」。
雲父拄著拐杖站在院門口，臉上的表情也很不舍。
雲舒看著雲父雲母，眼眶忽然就酸了。
她上前抱住雲母，把臉埋在她肩膀上，悶聲說：「爹，娘，你們倆在家要好好的，等我在京都安頓好了就把你們接過去過好日子。」
雲母拍著她的背，嘴裡說著「好，乖女兒」，聲音卻已經有些發顫了。
傅辰瑜走過來，沖雲父雲母微微鞠了一躬：「爹，娘，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舒舒。等那邊安頓好了，就來接你們。」
雲父「嗯」了一聲，別開臉看著院牆上那棵老棗樹，像是再多看一眼就要繃不住了。
該出發了，雲舒被傅辰瑜扶著上了車，從車窗里探出頭來，看著站在門口的雲父雲母越來越小。
車子拐上村路的時候，她還看得見雲母站在原處沒動，手抬起來朝她這邊揮著，雲父拄著拐杖站在她旁邊，兩個小人影在越來越遠的視野里慢慢融成了一塊。
她把頭縮回車裡，靠在座椅背上，閉了閉眼。旁邊的傅辰瑜伸過手來，握住了她擱在膝蓋上的手，掌心溫熱，十指扣緊。
火車晃晃悠悠地終於到了京都。
傅辰瑜拎著行李走在她前面，另一隻手牽著她，順著人流往出站口走。
雲舒跟在他身後，眼睛不夠用似的四處張望，什麼都是新鮮的。
她忽然有點緊張，攥著他手指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些。
出了站口，人群熙熙攘攘，接站的人舉著牌子擠在欄杆外面。雲舒還沒看清什麼，就聽見一個女聲在人群里拔高了喊：「辰瑜！這邊！」
傅辰瑜循聲望去，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牽著她往那邊走。
雲舒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過去，欄杆外面站著一對中年夫婦，男的穿著灰藍色的幹部服，戴著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個子很高，傅辰瑜的輪廓跟他像了七八分；女的燙著短捲髮，穿著乾淨的碎花襯衫，臉上全是笑，隔著老遠就朝他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