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承繼看到疾馳而來的尹華,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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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死寂絕望的眼底驟然亮起一抹求生的光亮,混雜著無盡驚懼與怨屈的淚水,順著沾滿塵土血污的臉頰瘋狂湧出,與淋漓汗水交織在一起。
他死死攥住尹華的袍袖,指節發白、力道猙獰,嘶啞破碎的哭喊驟然炸開:
「爺爺!是林川!林川來了!」
短短几個字,仿若九天驚雷轟然炸落,狠狠砸在眾人耳畔。
在場所有修士眸光齊齊震顫,心神劇震,彼此對視之間,儘是難以置信的複雜神色。
尹華周身翻湧的滔天戾氣猛地一滯,連胸腔激盪的殺意都瞬間僵凝。
他死死盯著狼狽不堪的孫兒,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沉重:「喪屍之王林川?」
「對!就是他!你留給我的那具傀儡,也被他搶走了。」
「並且,就連你親手種下的天樞鎖魂傀儡大法,他也不知用了何等詭異手段,給破解了!」
尹承繼沒有絲毫隱瞞,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都托盤而出。
更是刻意添油加醋,極盡渲染林川的狂妄霸道、藐視天門的姿態。
將自己塑造成拼死抗爭、慘遭碾壓的受害者。
他心中只有一個執念。
借尹華之手,借南天門之勢,報仇雪恨。
他要親眼看著林川覆滅慘死,要將今日所受的屈辱、恐懼、絕望,千倍萬倍盡數討回!
隨著尹承繼話音落下,尹華、徐千洛、吳雄等一眾人,臉色全都微微泛白,滿眼駭然凝重,心底寒意層層滋生。
南州結界歷經數次加固重鑄,層層禁制疊加,封死八方通路。
即便有生靈僥倖進入南州,南天門也能在第一時間洞察。
林川究竟是如何瞞過天門監測,悄無聲息混入南州腹地?
其二,南天門在青雲城布局,尚未開始,林川便出現了。
這是否意味著,他們籌謀已久的獵殺棋局,早已被對方洞悉透徹?
而尹承繼之所以能活著歸來,根本不是對方手下留情,而是林川刻意為之、故意放回的棋子!
一念至此,無數疑慮縈繞眾人心頭,局勢瞬間變得撲朔迷離
最讓尹華與徐千洛心驚的,是那句——天樞鎖魂傀儡大法被破!
二人幾乎同時凝神沉神,探入尹承繼體內細細查勘。
下一瞬,兩人神色齊齊劇變,徹底凝重到了極致。
「層層禁制禁全身筋脈、神魂印記追蹤行蹤、喪屍血液封於體內,生死均掌握在林川手中,他此舉好狠!」
徐千洛眸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震撼,聲線都帶上了幾分沉凝肅殺。
他修禁制陣法數千年,閱盡世間詭異術法,深耕傀儡封禁一道。
天樞鎖魂傀儡大法乃是南天門鎮宗禁術,傳承千載,從無被破先例。
但現在看著尹承繼體內的層層枷鎖禁制。
徐千洛不得不承認,林川的陣法禁製造詣,已在他和尹華之上。
尹承繼所言,恐怕非虛!
且。
林川在尹承繼體內布下的手段,精妙、霸道、陰狠,遠超他與尹華的造詣。
他與尹華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解開其體內禁制,安全取出那滴金色血珠。
一旦強行破解,禁制反噬、血珠引爆,尹承繼會瞬間徹底屍變。
林川這一手,是精準算計,拿捏死了一切。
他恐怕是要以尹承繼為餌,牽制尹華,掣肘整個南天門!
徐千洛想到尹華的尹承繼的寵愛,心底也升起一絲擔憂。
尹華則是面色鐵青,滔天殺意鎖在胸腔,幾乎要炸裂開來。
他沉入尹承繼體內的神識,清晰感知到那股幽暗深邃、霸道無匹的饕餮吞噬之力,死死禁錮著尹承繼的神魂與生息。
最恐怖的是那枚懸浮的金色血珠。
不破禁制,林川一念便可令尹承繼屍變。
強破禁制,即刻觸發反噬,當場異變。
這是赤-果果的報復!
林川是在報復他將克萊曼婷煉製傀儡,亦是肆無忌憚的挑釁與算計!
或許,林川更想借尹承繼這枚棋子,悄然滲透、牽制、拿捏整個宗門!
用心之歹毒,算計之深遠,令人不寒而慄!
若是來日林川以尹承繼生死相脅,他畢生軟肋被人拿捏,又該如何抉擇?
一旁。
吳雄與一眾青雲城執事噤若寒蟬,心底升起徹骨寒意。
林川身處南州地界,卻根本不懼南天門啊。
「爺爺,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
尹承繼見尹華久久不語,心底焦躁癲狂,忍不住嘶吼出聲,滿眼怨毒猙獰:
「他廢我修為、辱我天門、奪我傀儡、還挑釁您!」
「爺爺您務必將他碎屍萬段,以泄我心頭之恨!」
尹華瞳孔赤紅,周身黑袍無風自動,凜冽殺機席捲千里山野。
他卻依舊沒有回應尹承繼,而是盡力將語氣放的平緩,問道:「承繼,爺爺問你,你可有透露青雲城的謀劃?」
此言一出,全場氣氛瞬間凝固。
徐千洛瞬間抬眸,目光死死鎖定尹承繼,神色緊繃,滿心凝重。
眼下,追殺林川、思索他是如何進入的南州,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則是他是否知曉南天門要在青雲城獵殺喪屍!
面對尹華沉沉的詢問,尹承繼癲狂嘶吼的話音驟然卡住。
臉上洶湧的恨意、瘋狂的怨怒瞬間僵滯。
他通紅急切的眼眸下意識躲閃,不敢直視尹華與徐千洛的目光,心底瞬間被無邊的慌亂與心虛吞噬。
他為了催逼尹華出手報仇,刻意美化自身行徑、誇大林川狂妄,卻唯獨避開了最致命的真相。
他早已在林川的逼問下,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全盤泄露。
如今他修為盡廢、身藏死局、淪為棋子,若是再坦白泄密重罪。
即便他是尹華嫡孫,天門首席,也難逃宗門重罰,必死無疑。
一念至此。
尹承繼強行壓下心虛,收斂慌亂,硬生生擠出滿臉悲憤與忠貞,咬牙嘶吼:
「爺爺!我怎敢泄露宗門絕密!」
「林川手段詭異霸道,我卻也是寧死不屈,自始至終沒有吐露半分有用資訊!」
「我身為南天門首席弟子,縱使身死道消,也絕不讓天門蒙羞!」
他刻意抬高聲調,語氣慷慨激昂,妄圖遮掩破綻,坐實自身清白。
可飄忽躲閃的眼神、僵硬緊繃的肢體、慌亂不安的氣息,處處都是欲蓋彌彰的漏洞。
尹華、徐千洛、吳雄等人皆是活了千百年的老狐狸,閱盡人心詭詐。
這般拙劣的演技,在眾人眼中幼稚又可笑。
一瞬間,尹華胸腔翻湧的滔天殺意,盡數被極致的冰冷與無奈取代。
他傾盡寵溺栽培的嫡孫,不僅修為盡廢、淪為廢人,更是臨危泄密、貪生怕死、虛偽狡詐。
半生英名,一朝盡毀。
徐千洛緩緩閉眸,心底沉鬱凝重,滿是無奈。
無需細查,無需求證,尹承繼的反應已然說明一切。
他們籌謀已久,天衣無縫的垂釣殺局,竟徹底暴露在林川眼底。
所謂的獵殺大局,已然淪為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甚至,他們還要祈禱,林川在南州內不會亂來。
否則,南州的安寧,將蕩然無存。
吳雄等人彼此對視,皆緘口不言,不敢多置一詞,心底寒意徹骨。
良久。
尹華緩緩閉上赤紅雙眸,再睜眼時,眼底暴怒癲狂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死寂冰冷。
沒有怒罵,沒有斥責。
可這份死寂,比狂風暴雨的暴怒更令人膽寒。
他壓下所有情緒,轉頭看向吳雄,聲音淡漠無波:
「你即刻回城,傳我命令,拍賣會一切照舊。」
「抽調一隊精銳暗衛,搜捕林川蹤跡。」
「但凡發現蹤跡,不可妄動、不可暴露,第一時間傳訊匯報。」
他心底已經做出決定,便是要包庇尹承繼!
吳雄行禮:「是!」
一眾人轉身就要退走離去。
這時。
尹承繼再次猛地攥緊尹華袍袖,急聲開口:「爺爺,林川身邊還有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我好似在天門內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