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鏈巨鯨在墓地入口外停下,灰霧如被無形之力驅趕,從它龐大的身軀兩側分流,露出下方青黑色的土壤。
林川躍下鯨背,腳掌剛觸地,便覺一股陰寒的吸力從地底湧來,彷佛有無數隻無形的手要將他拖入深淵。
黑袍僕人微微欠身,兜帽下的陰影遮住了表情,只聽他沙啞的聲音響起:「主人已在深處等候。」
說罷轉身踏入灰霧,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精準踩在霧中隱現的石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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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石階布滿龜裂,刻著的符文泛著青黑光澤,似隱含某種恐怖的力量。
白焰姬對著林川揚了揚眉,赤裙在灰霧中劃出一抹亮眼的紅。
她沒有跟進去,只是隨意盤坐在一塊岩石上,指尖把玩著一縷跳動的火焰。
她何嘗不想親眼見見羅憶雪?
究竟是何修為,有何手段,竟能存活至今。
亦或者說,這位傳說中橫跨數個紀元的存在,究竟是本尊存活,還是僅存一絲意志?
只可惜,羅憶雪並不願見她。
而隨她留在外面的,還有骨鏈巨鯨。
巨鯨此刻正不安地甩動尾鰭,鯨瞳警惕地盯著灰霧深處。
它能清晰感知到,裡面藏著比厄運海更恐怖的存在。
林川跟上黑袍僕人,越往古墓深處走去,空氣越發陰冷刺骨。
連聖者境的體魄都泛起一絲寒意。
當越過那道青銅石門,映入眼帘,竟是一片墳場,墓碑如林,整齊排列。
這些墓碑堪稱一部活的編年史。
近前的刻著現代文字,記載著寥寥數語的生平。
稍遠些的是仙隕時代的篆文,字裡行間透著戰火與隕落。
更深處的碑石上,是諸仙崛起時代的古老符文,筆畫扭曲如鎖鏈。
而最盡頭的幾塊石碑,上面的紋路竟與他所見青銅齒輪宮殿的印記完全一致,透著鴻蒙初開般的蒼茫。
墓碑前的祭品也很奇特。
沒有香燭紙錢,而是擺放著鏽蝕的兵器、破碎的玉簡,甚至還有不朽屍體長跪碑前。
穿行墳場時,周遭死寂無聲,卻總有種被無數雙眼睛窺視的心悸。
彷佛每塊墓碑後都藏著沉睡的神魂,正無聲地打量著他這個闖入者。
很快。
林川在黑袍老人的帶領下,徑直抵達一座巍峨的石殿前。
殿門由整塊黑曜石打造,上面浮雕著星辰運轉的軌跡,星辰之間,是密密麻麻的青銅齒輪。
隨著黑袍僕人抬手輕推,石門發出「吱呀」的沉重聲響,如亘古歲月被喚醒。
門後並非預想中的黑暗,而是一間開闊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口巨大的青銅棺槨懸浮在空中,棺槨表面纏繞著十二道鎖鏈,鎖鏈盡頭嵌入石室頂端的齒輪組,每轉動一圈,棺槨便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震得人的神魂都跟著共鳴。
棺槨前,一道白衣女子的身影背對,正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觸控棺槨上的符文。
她的長髮如墨瀑般垂落,發尾纏繞著淡淡的紫氣,身形看似纖細,卻透著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威壓。
比幻夢澤尊主、火蟾加起來還要令人心悸。
「你來了。」
女子緩緩轉過身,容顏絕美得近乎不真實。
肌膚卻白得毫無血色,唯有雙眸是純粹的紫色,彷佛盛著兩片旋轉的星雲。
她的五官與羅半雪有八分相似,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歷經萬載歲月的滄桑,以及看透輪迴的淡漠。
林川看著女人,瞳孔微縮。
這就是羅憶雪?
她身上的氣息,既有生者的靈動,又有死者的死寂,彷佛同時存在於陰陽兩界。
他的目光掃過棺槨,心頭劇震。
棺槨上的符文與青銅齒輪宮殿的印記如出一轍,而那十二道鎖鏈,竟與他新得的「往生鏈鎖」有著同源的氣息。
難道她的長存,與陰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林川見過前輩。」
林川抱拳行禮,姿態恭謹,不敢有絲毫怠慢。
一尊不知活了多久,能令白焰姬等人敬畏的存在,便足以說明她的恐怖。
羅憶雪目光落在林川身上,紫色瞳孔中閃過一絲波動:「你比我預料中成長更快。」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的傳入林川識海:「不知,在此紀元浩劫中,你又有幾分存活的把握?」
「前輩,不知所謂浩劫,究竟是指什麼?」
林川蹙眉,壓下心中的震驚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