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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那我呢?

  在羋蒼旁邊,那個一身土黃勁裝、身量魁梧得像一堵牆的老者一直沒有開口。

  直到這時,他才淡淡地吐出了幾個字。

  「任岳。」

  「任守拙是我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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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麼兩句。

  再沒有別的。

  可他這兩句話吐出來的時候,他腳下那片青灰色的巨石,往下陷了兩寸。

  姜厲海把這三個人一個一個地看了過去。

  他的臉上,一點變化都沒有。

  然後他開口了。

  「魔神脫困而出。」

  「不在我姜家。」

  對面那二十位聖痕的臉色,齊刷刷地黑了下去。

  「你放屁……」

  「老夫的話還沒說完。」

  姜厲海的聲音陡然一沉。

  那三個字砸下去,整座廣場上所有人的心口都被壓了一下。

  「老夫最後警告你們一次。」

  他緩緩抬起手,往對面那黑壓壓的一片人身上指了過去。

  「你們七家,五十幾位聖痕,三百多個准聖,幾千號大羅。」

  「今天一股腦地壓到我姜家的山門口來。」

  「嬴長庚,你自己說說……」

  「這算什麼?」

  嬴長庚的呼吸一滯。

  「八家幾萬年的規矩,聖地與聖地之間的爭鬥,出手的人不能超過聖痕十階。」

  姜厲海的目光落在那五個人身上。

  「你,姒重光,羋蒼梧,風仲舒,任岳。」

  「你們五個是什麼階?」

  「十一階。」

  「五個十一階,二十個十階往上,齊齊站在我姜家的外門廣場上,指著老夫的鼻子罵。」

  姜厲海冷冷地說。

  「規矩是你們先壞的。」

  嬴長庚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

  「滾。」

  姜厲海說。

  「現在滾,老夫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

  「再不滾……」

  他往前又踏了半步。

  「你們就永遠都別走了。」

  整座廣場,落針可聞。

  姜家外門那三十萬人,屏著氣,一個個看著那個穿粗布短褂的背影。

  而姜厲海把手負回身後,最後補了一句。

  「還有一件事。」

  「下次要跟老夫說話,找個跟老夫同一個級別的人來。」

  「一群十一階。」

  「也敢在我姜家放肆。」

  ……

  那句話說完,整座廣場安靜了整整五息。

  對面那二十位聖痕,一個個臉色鐵青,胸口起伏。

  有人的手已經按在了兵刃上。

  有人周身的氣機一層一層地往上拱。

  可他們沒有一個人動。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一件事……姜厲海是聖痕十二階。

  七家湊了這么半天,最高的就是十一階。

  十一階和十二階之間隔的是什麼?

  那是天塹。

  那是一道任憑你帶多少人來都填不平的溝。

  五十幾位聖痕圍上去能不能把這老東西按住?

  也許能。

  可第一個衝上去的那幾個,絕對得死。

  在場沒有一個人願意做那個第一。

  嬴長庚的手指頭抖得猶如風裡的枯枝,一句話都吐不出來。

  而姜厲海就那麼揹著手站在那兒。

  眯著眼睛。

  嘴角掛著那點淡淡的冷笑。

  他站在姜家幾十萬人的最前頭,一個人面對著七家八界壓過來的所有高手,從頭到尾沒有退過半步,也沒有把這些人當回事。

  那不是裝的。

  在他眼裡,這就是一群不懂事的娃娃在他家門口跳腳。

  「怎麼?」

  姜厲海慢悠悠地開口。

  「還不走?」

  「那老夫可就……」

  「那我呢?」

  ……

  一個聲音,從天上炸了下來。

  那聲音不高。

  不疾不徐,甚至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調子。

  可它落進整座廣場的那一瞬間,姜厲海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不是被嚇的。

  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他這輩子只體會過極少幾次的東西……

  「我有沒有資格跟你說話?」

  姜厲海猛地抬起頭。

  整座廣場上,幾十萬人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天上,有一道身影正在緩緩降下來。

  那道身影降得極慢。

  慢到像是有人在半空中一步一步地走台階。

  那是一個年輕人。

  看上去頂多三十來歲的模樣,一身沉黑色的長袍,袍角繡著極細的雷紋,劍眉,薄唇,長發用一根烏木簪子隨隨便便地挽著。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甚至可以說是很平和。

  他就那麼負著手,慢慢地從天上落下來,落在了七家人馬的最前頭,落在了那五位十一階聖痕的前面。

  而在他落下來的這一路上……

  整座廣場,沒有一個人能發出聲音。

  那不是威壓。

  他壓根就沒有放出任何東西。

  可整座廣場上所有的人,從那三十萬記名弟子到八峰峰主到那五十幾位聖痕,全都在這一刻感覺到了同一樣東西。

  那是一種……

  一種你抬頭看見一座山的感覺。

  那座山沒有壓你,沒有推你,甚至沒有看你。

  它就是在那兒。

  而你知道,你這輩子都爬不到頂。

  「……聖人。」

  不知道是誰,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

  緊接著,整座廣場炸開了嗡嗡的低語。

  「聖人……那是聖人!」

  「嬴家的聖人!」

  「震仙界的領袖來了……」

  八峰峰主里,問川峰的仇烈臉色瞬間白了。

  楊婉幽的手指在袖中攥緊。

  姜照臨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

  而那些站在最外圍的三十萬記名弟子,齊刷刷地矮了半截……不是被壓的,是腿軟的。

  他們這輩子聽人講了無數遍「聖人」這兩個字。

  八家各有一尊。

  八個仙界,幾十萬萬人,加起來只有八個。

  那是站在這方天地最頂上的一層,是話本里、是典籍里、是老人們烤火時才會壓低聲音提一嘴的東西。

  而現在,其中一位就站在他們眼前。

  嬴鈞天。

  震仙界,嬴家聖地,領袖。

  ……

  而在姜家這一邊。

  那股原本壓著七家的氣勢,在這一瞬間垮了。

  不是被打垮的。

  是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矮了一頭。

  姜伯崇、姜紹元、姜屏山、姜孟遲,四位聖痕齊齊往前踏出半步,護在了姜天河的前面。

  姜天河臉上那點恰到好處的笑意,第一次消失了。

  他的瞳孔在收縮。

  他這一生從來都是被人捧著的。

  承天峰的核心弟子,姜家這一代最出挑的那幾個之一,手裡握著歷代領袖才有資格執掌的聖物,前幾日又剛剛被一位上古聖人留下的東西選中……

  一口氣從准聖巔峰捅進了聖痕五階。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跟這世上所有人都不一樣。

  可他此刻站在這兒,看著天上那道慢慢落下來的身影,忽然生出了一個很難受的念頭。

  ……原來還差這麼遠。

  不是差一點。

  是差了一道,天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