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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爹去辦點事

  就在這時,林墨的識海里,又浮起了一樣東西。

  他愣了一下。

  那還是那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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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他一望就明白意思、卻一個都不認得的字。

  原本那兒躺著三串。

  一文字·聖別。

  一文字·未央。

  一文字·寂滅。

  而現在,多了一串。

  第四串。

  一文字·裁。

  林墨把神識往上一沾。

  然後他整條脊梁骨從尾椎麻到了後腦勺。

  那一串比前面三串都要沉。

  沉得他現在這個半步聖人的身子,托著都有點吃力。

  「……好傢夥。」

  林墨咧開了嘴。

  他也沒有細看。

  他知道這不是現在該琢磨的事。

  因為他心裡還壓著另外一件更要緊的東西。

  他從下界一路殺上來,穿過整整一個星海,混進姜家聖地當了半年的林二狗,蹲在茅草屋裡啃乾糧,被人指著鼻子罵……

  圖的是兩件事。

  一件是閨女。

  閨女找回來了。

  還有一件。

  那就是兄弟,罪刑天!

  林墨在觀嵐峰頂上感應到過他身上罪仙印主印的氣息,那說明他還活著。

  那一趟他沒能進去。

  那時候他是什麼?

  一個記名弟子,一個連內門山門都摸不著的黑戶。

  而現在……

  林墨抬起頭,望向這片望不到邊的灰白色。

  「該去了。」

  他說。

  ……

  他轉過身。

  蘇清洛還坐在那兒。

  那丫頭已經沉進去很久了。

  她的呼吸長得幾乎聽不見,眉宇之間平靜得像一潭水,那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在她身後微微地飄著。

  她身上的氣息穩穩噹噹地壓在大羅這一層上,扎得又深又實。

  林墨蹲了下來,看了她一會兒。

  看著看著,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笑得沒什麼形象,眼角的褶子全擠在一塊兒。

  他這半年裡想過無數遍這丫頭在天外天怎麼過的。

  如今好了。

  不過……

  林墨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要去的那個地方,是姜家內門。

  那地方現在是個什麼光景,他不知道。他一路走來只知道七家的人堵在姜家山門口鬧了三天,具體鬧成了什麼樣子,他沒有親眼見過。

  可他心裡有數。

  那種地方,隨便一個人出來都能捏死現在的清洛。

  他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兒。

  也不能帶著她去。

  那就只剩下一條路。

  讓她自己站起來。

  林墨把手抬了起來,結了一個印。

  那個印很古怪,是那本經里的路子。

  「咔。」

  他的胸口正中央,一點赤金色的光滲了出來。

  那點光很小。

  就那麼一滴。

  可它一出現,這片望不到邊的灰白色,就跟著沉了一沉。

  本命精血。

  林墨捏著那一滴東西,垂著眼看了三息。

  這一滴不是尋常的精血。

  修煉者一身的精血是有數的,燒一口少一口,那是老本。

  而這一滴,是老本里的老本。

  它裡頭有他對那本《一文字真經》從頭到尾的全部理解……那些字,那些句子,那些他嚼了半年才嚼明白的東西,全在裡頭。

  它裡頭還有另外一樣東西。

  太極兩儀仙靈的種子。

  那是天底下獨一份的東西,是他從那道窄門裡帶出來、這萬古以來只有他一個人有的東西。

  而現在,他要把它給出去。

  給出去之後,他這具身子會虛上一陣。要補回來,得靠年頭,靠丹藥,靠那些千金難求的天材地寶。

  林墨想都沒想。

  他伸出手,把那一滴東西按在了女兒的眉心上。

  「進去。」

  ……

  「唔……」

  蘇清洛悶哼了一聲。

  她還在入定里,什麼都不知道,也控制不了自己。

  那一滴赤金色的東西沒入她眉心的瞬間,她整個人就繃緊了。

  那不是她能扛得住的東西。

  那是一個半步聖人的本命精血。

  她的皮膚底下開始透出一層赤金色的光,那層光從眉心開始,往下走,走過脖頸,走過胸口,走過四肢百骸。它走到哪兒,哪兒的骨頭就發出一串細密的爆響。

  那是重塑。

  她的骨頭在被一寸一寸地拆開,然後填進去比原來緻密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東西;她的經脈在被撐開,撐得比原來寬了整整一圈;她的血肉在無聲無息地崩解,又在無聲無息地長回來。

  蘇清洛的眉頭擰了起來。

  她開始發抖。

  林墨立刻伸出手,按在了她的後心上。

  一股又黑又白的東西,從他的掌心渡了進去。

  「別怕。」

  他低聲說。

  「爹給你引著。」

  那股太極兩儀的東西順著她的經脈往裡走,走在那滴精血的前頭,替她把路蹚開。該壓的壓下去,該化的化開來,該往哪條經脈走就往哪條經脈走。

  蘇清洛的抖,慢慢地停了。

  她的呼吸重新長了下去。

  而在她的丹田最深處……

  一樣東西亮了起來。

  那是一個圓。

  極小,極淡,小得彷佛一粒被人隨手撒下去的種子。

  可那個圓里,一半黑,一半白。

  林墨看著那個東西,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成了。

  他沒有把她推到什麼高不可攀的地方去……

  她的底子還在那兒,一口氣吃不成胖子。

  可這一滴東西下去,她這具身子已經不是原來那具了。

  肉身比得上一具魔神之軀。

  四肢百骸洗得乾乾淨淨。

  丹田裡種下了那顆種子。

  等她自己醒過來,把這些東西一點一點煉化乾淨,躋身聖痕,是水到渠成的事。

  林墨守在她旁邊,一直守到那股力量在她體內跑完了整整一個周天。

  第二個周天。

  第三個周天。

  到第三個周天走完的時候,那股東西已經不需要他引了。它自己順著經脈轉了起來,轉得又穩又勻,一圈接著一圈。

  周天自轉。

  林墨這才把手收了回來。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女兒一眼。

  「睡吧。」

  他說。

  「爹去辦點事。」

  「回頭就來接你。」

  他轉過身,一隻腳往前踏了出去。

  一個念頭。

  那片望不到邊的灰白色,在他身後合上了。

  ……

  姜家聖地上空。

  七道身影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底下是一片望不到邊的廢墟。

  內門最深處那幾座峰……

  天綱殿,擎天閣,天道司,歸藏府……

  已經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