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伯崇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他被那四隻手印反噬得不輕,此刻走路還有些不穩。
「底下那東西……」
「咚!!!!」
他的話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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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冢深處那一記心跳,猛地炸響。
這一下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都要重,都要近。
整座劍墓的地面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彷佛一張被人從底下猛地一頂的毯子。那些插在劍冢上的萬千殘劍齊齊爆鳴,其中十幾柄直接從冢上崩了出來,飛出去幾十丈,深深地釘進了遠處的岩壁里。
姜伯崇的臉色瞬間慘白。
「老祖!它要醒了!」
姜厲海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著嘴,把整件事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底下的東西快醒了,外頭有聖人的氣機鎖著這地方,天河還在入定,而姜家丟了一個人。
哪一件都是天大的事。
可事情有先後。
「不急。」
他終於開口。
「天河馬上就醒。」
「等他醒了,我立刻破冢,把那東西帶走。」
「帶走之後,一刻都不停,全部撤。」
姜伯崇一愣,「可是那個人……」
「先撤出去再說。」
姜厲海的聲音很冷。
「這地方待不了了。」
……
果然如他所料。
幾個呼吸之後,姜天河周身那層白氣驟然一收。
他睜開了眼睛。
而在他睜眼的那一剎那……
「嗡!!!」
一股氣息從他身上沖天而起。
那股氣息拔得極快。
准聖巔峰。
聖痕一階。
二階。
三階。
四階。
五階。
它一路往上沖,衝到聖痕五階的時候才穩穩地停住,隨即緩緩地沉澱下去,一層一層地往他的骨血里壓。
遠處那一百二十一個姜家弟子,齊刷刷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五階……」
「天河公子進聖痕了!」
「一下子就是五階?!」
姜天河緩緩地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他能感覺到。
他體內還有一大堆東西沒有消化掉,那些東西堆在他的經脈里、氣海里、骨頭縫裡,沉甸甸的,渾厚得嚇人。
那是上一代天命之人留下來的。
一代一代傳下去,每一代只傳一個人。
他只要回到承天峰,把這些東西慢慢祭煉、慢慢沉澱,聖痕十階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十階往上……
姜天河的呼吸重了一下。
聖人。
那不是有沒有希望的問題。
那是早晚的問題。
「好啊。」
姜厲海走了過來,看著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
「好。」
「我姜家這一代,要出兩個聖人了。」
姜天河立刻收斂神色,深深一揖。
「太上長老言重了。」
「晚輩這點微末道行,離聖人還差得遠,何況這一切都是靠著姜家的餘蔭,靠著老祖庇護。」
「往後還要請老祖多多指點。」
那副姿態放得極低,謙遜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可他垂著的那張臉上,嘴角是往上翹著的。
姜厲海擺了擺手。
而就在這時,姜天河抬起頭,隨意地往四下里掃了一眼。
他的目光頓住了。
「太上長老。」
他的語氣很平常。
「蘇姑娘呢?」
姜厲海臉上那點笑意,瞬間就沒了。
場中安靜了三息。
「被人帶走了。」
姜厲海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不知道是哪個雜碎。」
「方才那道劍氣落到你身上的時候,從東南方的墓道里衝出來一個人,攥住她的手腕,憑空消失。」
「老夫的神識只掃到一下。」
「聖痕一階。」
姜天河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臉上那點溫文爾雅的笑意,一分都沒有變。
只是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慢慢地、慢慢地攥了起來。
指節一寸一寸地發白。
三息。
五息。
然後他鬆開了手。
「無妨。」
他說。
那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丟了,找回來便是。」
姜天河轉過身,抬起頭,看向那座黑黢黢的劍冢。
「我姜家的東西。」
「這天外天,敢亂碰的。」
「從來都是死絕了的。」
……
「咚!!!!!」
劍冢深處,那一記心跳徹底炸響。
整座劍墓開始劇烈地搖晃,穹頂上大塊大塊的岩石砸落下來,地面從中間裂開了幾道幾十丈長的口子。
「退!!」
姜厲海一聲厲喝。
一百二十一個姜家弟子瞬間退到了墓道口。
姜厲海往前踏出一步,雙手在身前屈伸、翻轉、交疊。
「嗡!!!」
十萬八千頭遠古五爪巨龍,從他周身呼嘯而出。
那片金色的洪流鋪滿了整座劍墓的上空,龍吟聲撞在四壁上來回激盪,撞得那些殘劍齊齊嗡鳴。
姜厲海雙手往前一推。
「開!」
那片金色的洪流擰成一條,昂首咆哮著朝劍冢砸了下去。
「轟……!!!!!」
整座劍冢從中間炸開。
成千上萬柄插在冢上的殘劍被那股力道掀上了半空,四散飛射,釘滿了整座劍墓的岩壁;黑色的石屑鋪天蓋地地揚起來,把整片區域遮得嚴嚴實實。
姜家一百二十一個人齊刷刷地探過頭。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魔神之軀。
那可是萬古之前跟神明分庭抗禮的東西。
七家八百多號人死在這兒,就是為了這一樣東西。
而現在,它屬於姜家了。
石屑一點一點地落了下來。
煙塵一寸一寸地散了開去。
然後……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劍冢的中央是一個空腔。
那個空腔很大,四壁光滑,深不見底,一看就是特意鑿出來放東西的。
裡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魔神之軀。
沒有骨頭。
沒有一片鱗甲。
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空的。
「……」
姜厲海站在那兒,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這位聖痕十二階臉上的表情,此刻空白得彷佛一張紙。
一息。
兩息。
然後他猛地仰起頭。
「魁……!!!!」
那一聲炸響震得整座劍墓的岩壁往下掉渣。
「你他娘的去哪兒了……!!!」
「出來!」
「老夫今天倒要看看,你能藏到什麼地方去!」
那股恐怖無比的靈壓從他身上一層一層地炸開,把遠處那一百二十一個姜家弟子壓得齊刷刷地跪了下去,一個個雙手撐地,臉憋得通紅,連一口氣都吸不進來。
姜伯崇的額頭頂在地上,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