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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為什麼不能!

  過了一會兒,蘇清洛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抬起頭,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人。

  這一次,她放出了神識。

  或者說,她想放。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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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清洛怔住了。

  她的神識動不了。

  不止是神識。

  她體內那一身半步大羅的仙靈,此刻全都縮在了經脈最深處,一動不動。任憑她怎麼催,怎麼引,怎麼拽,一絲一毫都調不出來。

  「這地方……」

  「別費勁了。」

  林墨在旁邊說了一句。

  「這兒誰的仙靈都使不出來。」

  「我的也一樣。」

  蘇清洛這才把注意力從那片灰白色上收回來,重新落到父親身上。

  而就在她仔仔細細看第二遍的時候,她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雖然調不出仙靈,可她站在這個人面前。

  隔著不到兩尺。

  那種壓在她心口上的、沉甸甸的東西,猶如一座山,是騙不了人的。

  「……爹。」

  蘇清洛的聲音發飄。

  「你現在是什麼修為?」

  林墨咂了咂嘴。

  「不好說。」

  「你說個大概。」

  「大羅往上那麼一點。」

  蘇清洛的腦子裡「嗡」地一聲。

  大羅往上那麼一點。

  那就是准聖。

  半年前她被捲走的時候,她爹是什麼?

  太乙大圓滿。

  她自己這半年在雲頂峰,有楊婉幽親手指點,有整座峰上的天材地寶供著,日夜不停地熬,才從太乙大圓滿熬到了半步大羅。

  那已經是外門傳瘋了的速度。

  外門那些人背地裡說她是妖孽,說她這輩子沒白活,說楊婉幽是把命根子都掏出來餵她。

  而她爹。

  在一個人生地不熟、舉目無親、沒有師父沒有資源的地方……

  從太乙大圓滿,直接跨到了准聖。

  那中間隔著一整個大羅。

  「這不可能……」

  蘇清洛喃喃道。

  「這……沒有人能這麼快。」

  「天外天沒有這種人。」

  「干仙界這些年最出挑的那幾個,一個個都是名門大派供出來的,也沒有一個能……」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想起了什麼。

  從她記事起,這個男人身上的事情就沒有一件是能用常理去講的。

  她小時候他們住在最破的巷子裡,他天天擺爛躺著曬太陽,誰都覺得他這輩子完了。

  後來呢?

  蘇清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也是。」

  「你本來就不能拿常理來算。」

  林墨被她這句話說得笑了。

  「你這話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

  蘇清洛認認真真地說。

  ……

  「對了。」

  林墨忽然想起一件事,臉上的笑意收了收。

  他猶豫了一下。

  「方才在外頭。」

  「有個年輕人從你們那隊人里衝出來,把你往身後一拽,自己擋在了前頭。」

  蘇清洛的整個人一下子靜了下來。

  她的睫毛垂了下去。

  「……嗯。」

  「那是我大師兄。」

  她說。

  「阮既明。」

  「雲頂峰的首席。」

  蘇清洛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他是我師父的得意弟子。」

  「我上山那天是他帶我進的門。」

  「這一趟出來,也是他領的隊。」

  「他一路上什麼都替我打點。走到岔路口他就坐下來起卦,一顆一顆地撿石子扔進洞裡聽回聲。他說這地方不能急,急一次人就沒了。」

  「……他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

  林墨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個畫面。

  那個年輕人舉著一柄鏽得看不出樣子的破劍,劍身上騰起來的青光薄得像一張紙。他明明知道自己擋不住,他還是站在那兒了。

  而當時的林墨,連那個人姓什麼都不知道。

  「阮既明。」

  林墨在心裡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手,重重地按在了女兒的肩膀上。

  「丫頭。」

  「這個人,爹記下了。」

  蘇清洛抬起頭。

  「往後回了干仙界,他的家人在哪兒,他師父在哪兒,你帶我去。」

  林墨的聲音很平,可那裡頭有一樣東西沉甸甸的。

  「他替我擋了一下。」

  「這條命我欠著。」

  「這筆債,我得還。」

  蘇清洛看著父親,眼圈又開始發紅。

  她低下頭,重重地嗯了一聲。

  ……

  「還有一件事。」

  林墨的語氣變了。

  「那個姓姜的小子。」

  蘇清洛抬起頭。

  「姜天河?」

  「對。」

  林墨眯起了眼睛。

  「不能嫁。」

  蘇清洛怔了一下。

  「……爹,你見過他?」

  「見過。」林墨說,「方才在外頭,我在牆角看了大半天。」

  「他人長得是不錯,說話也漂亮,本事也是真有。方才那一幅畫抖開,你們那一百二十三個人一個都沒少。」

  「但是這個人不行。」

  蘇清洛蹙起了眉。

  「為什麼?」

  「因為我看見了。」

  林墨抬起手,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

  「你抱著你大師兄那柄劍的時候,他讓你把那玩意兒丟了,說是垃圾。」

  「你用你師父擋了回去,他笑呵呵地說是他思慮不周。」

  「可他轉身的那半息,臉上有個東西一閃而過。」

  林墨頓了頓。

  「丫頭,爹在下界跟人打了一輩子交道。」

  「一個人真心和氣,那是從眼睛裡透出來的。」

  「一個人把火氣壓下去,把帳記在心裡,臉上也會有個樣子。」

  「那兩個樣子,不一樣。」

  「他那半息,是後頭那個。」

  蘇清洛沉默了下來。

  她其實……也說不上來。

  她跟姜天河從見面到現在統共不過半天。這個人始終溫文爾雅,始終客客氣氣,始終隔著一步半的距離,從來沒有越過界。

  他甚至還指點過她的劍……那句「雷不能壓」,是真本事,是真話。

  可她心裡就是不舒服。

  從他第一次抬手往前一引、說「蘇姑娘與我走在前頭吧」的時候,她就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那半步她自己都沒想過是為什麼。

  「那我不嫁了。」

  蘇清洛忽然說。

  林墨愣了一下。

  「說什麼胡話。」

  「我誰也不嫁。」

  蘇清洛把他的手攥得更緊了,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

  「我跟著你。」

  「我伺候你一輩子。」

  「你去哪兒我跟到哪兒。反正我這半年也想明白了,那些人給我定親的時候,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過我。」

  「既然沒人問我,那我自己說了算。」

  「我不嫁。」

  林墨看著她,哭笑不得。

  「你這丫頭,怎麼鑽牛角尖呢。」

  他抬手在她腦袋上又敲了一下。

  「爹是說這個人不行,不是說往後你就別嫁人了。」

  「姑娘家大了總是要嫁人的。」

  「爹又不能護你一輩子。」

  蘇清洛不服氣,「為什麼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