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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找到丫頭了!

  羋赫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立刻感覺到了。

  他壓下去的那股東西,在半途中就被截住了。

  被一股極其平和、極其綿密、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的東西,一層一層地卸掉了,卸得乾乾淨淨,一絲一毫都沒有漏到那個年輕人身上。

  而做這件事的人,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羋赫緩緩地轉過頭。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背有點駝、兩隻手揣在袖子裡、眼睛眯成一條縫的老頭身上。

  姜厲海還是那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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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還在咳。

  「咳。」

  「咳咳。」

  「老頭子這把年紀了,不中用了。」

  姜厲海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隨時要斷氣。

  「羋長老莫怪。」

  「這孩子平日裡嬌慣壞了,說話沒個把門的。」

  「不過他方才那話嘛……」

  姜厲海眯著眼睛,笑了笑。

  「也不算說錯。」

  整片空場,落針可聞。

  而在場那三十多位聖痕,此刻正在做同一件事……

  重新打量這個老頭。

  羋赫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聖痕七階。

  他方才明明白白地探過……這老東西身上的氣息,就是不上不下的聖痕七階,比自己整整低了兩階。

  兩階聖痕是什麼概念?

  那是天塹。

  那是一道任你再怎麼掙扎都跨不過去的鴻溝。

  可他方才那一壓,被這個七階卸得乾乾淨淨。

  不是硬扛。

  是卸。

  舉重若輕地卸。

  「姜厲海……」

  羋赫在心裡把這個名字過了一遍。

  他想起來了。

  這個名字他年輕的時候聽過。

  那時候姜厲海名噪一時,是姜家那一輩里最惹眼的幾個人之一。可後來他踏進聖痕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了。

  不出門。

  不管事。

  不參加八家會盟。

  內門的事一概不沾,連姜家自己的弟子都有幾十年見不著他一面。

  只知道他在苦修。

  苦修了多少年?

  羋赫算了算,後背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

  三百年。

  不。

  比三百年還要久。

  ……

  而在東南方那條墓道的陰影里。

  林墨蹲在那兒,把這一整場從頭看到了尾。

  他心裡正在飛快地過著一筆帳。

  四股勢力。

  三十多位聖痕。

  八百多號大羅准聖。

  底下躺著一位快要醒過來的遠古魔神。

  而他林墨,一個準聖巔峰,一個連名字都不能報的黑戶,蹲在牆角。

  「……亂。」

  林墨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太亂了。」

  「這一鍋粥,早晚要炸。」

  他必須得先把閨女找到。

  找到,拽走,越遠越好。

  在這鍋粥炸開之前。

  想到這兒,林墨的目光開始一寸一寸地掃過全場。

  他先掃的是那三股跟姜家對峙的勢力……他心裡存著一線僥倖,萬一清洛壓根沒跟姜家的人碰上,萬一她還在哪條墓道里跟阮既明瞎轉悠,那才是最好的結果。

  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沒有。

  然後,他的目光落到了正東方那一支深青色的隊伍上。

  一百二十三個人。

  站得整整齊齊。

  林墨從最前頭那個背有點駝的老頭開始看起,一排一排地往後掃。

  第三排。

  第五排。

  第七排……

  林墨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在那一片深青色里,有一個人的頭髮是白的。

  不是老人那種花白。

  那是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在這幽暗的劍墓里亮得無比刺眼,像是一段落進泥里的雪。

  那個人身量不高,揹著一柄尋常的長劍,站在佇列中間,站得筆直。

  那張臉瑩白勝雪,眉眼清冷,沒有半點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劍冢的方向,一動不動。

  林墨的整個人,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清洛。

  他這半年裡想過無數遍的兩個字,此刻就那麼撞進了眼睛裡。

  第一個念頭是:找著了。

  第二個念頭是:壞了。

  她在姜家的隊伍里。

  她就站在姜家那一百二十三個人的正中間。

  而就在半個時辰之前,他還蹲在墓道的陰影里,一遍一遍地在心裡念……

  丫頭,千萬別跟他們混在一起。

  千萬。

  你自己走。

  「……操。」

  林墨閉了閉眼睛。

  他早該想到的。

  她是雲頂峰的人。

  雲頂峰是姜家外門八峰之一。

  她穿的是姜家的衣服,背的是姜家的劍,她那位大師兄是姜家外門的首席。

  姜家的大部隊從她眼前過,她能往哪兒走?

  她不跟著走,才是不正常的。

  而這四股勢力現在是個什麼局面?

  七家一條心,第一件事就是清姜家。

  一個不留。

  片甲不留。

  在那些人眼裡,她不是蘇清洛。

  她是姜家的一百二十三分之一。

  林墨蹲在陰影里,慢慢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得把她弄出來。

  現在就得。

  可怎麼弄?

  他一衝出去,八百多雙眼睛立刻就得釘在他身上。三十多位聖痕,隨便哪一個抬抬手,他這個准聖巔峰就得交代在這兒。

  而且姜家會怎麼看?

  一個來路不明的黑戶,衝進人堆里去拽姜家的弟子?

  那位姓姜的老頭咳嗽兩聲,他就得沒。

  林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逼著自己把那股火壓了下去。

  冷靜。

  不能急。

  急一次,人就沒了。

  而就在他把那股火壓下去的時候,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個銀髮的姑娘身上。

  然後,他忽然愣了一下。

  他這才反應過來一件事……

  她的氣息。

  林墨把神識極其小心地探過去,在那道纖細的身影上輕輕地拂了一下。

  半步大羅。

  而且是半步大羅裡頭頂到了尖上的那一種。

  林墨的呼吸,慢了半拍。

  半年。

  他離開的時候,這丫頭是什麼光景?

  太乙大圓滿。

  半年。

  從太乙大圓滿,到半步大羅頂尖。

  在這天外天,多少人卡在半步大羅上一卡就是幾百年,卡到最後閉眼咽氣都沒能摸著大羅的門檻。

  而她用了半年。

  林墨的喉嚨,忽然有點發緊。

  他想起了半年前那道時空裂縫,想起了自己那句「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

  結果一去就是半年,連個信兒都沒有。

  他一直以為自己把這丫頭扔在了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扔給了一群不知底細的人。

  這半年裡,他不止一次地在心裡罵過自己。

  而現在他看見了。

  一頭銀髮。

  一身清冷。

  站在姜家一百二十三個人的正中間,面對著三十多位聖痕的壓迫,腰杆挺得筆直,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那位雲頂峰的峰主,是真的在栽培她。

  是真的把她當自己的關門弟子在養。

  「……行。」

  林墨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那口氣松下去的時候,他自己都沒發覺,眼眶有點熱。

  「行啊,丫頭。」

  他抹了一把臉。

  而就在這時。

  「咚!!!」

  劍冢深處,那一記心跳,猛地炸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