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60章 見一個,殺一個

  蒙敖沉默了片刻,抱拳低頭。

  「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

  嬴無咎轉回身。

  「所以這一趟,只能靠我們五個。」

  「也正因為只能靠我們五個,這一趟不許有半點閃失。」

  而在兩百丈外。

  林墨蹲在陰影里,把這一段從頭聽到了尾。

  他的表情很複雜。

  一半是長見識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半是後脊樑發涼。

  天外天這地方,他來了大半年,一直以為規矩就是拳頭大。誰的拳頭硬誰說了算,殺人越貨一條龍,本命令牌只傳死亡座標,誰死了都白死。

  現在他才明白,上頭還有一層。

  那一層不是律法,不是道義,是八家老怪物之間幾萬年磨出來的一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

  誰都知道那層紙底下是什麼。

  誰都不敢捅破。

  林墨在心裡嘖了一聲。

  「合著這天外天,也是個講『規矩』的地方。」

  「只不過這規矩不是給我們這些人定的。」

  「是那幾位老不死的自己給自己定的。」

  ……

  而就在這時。

  前方墓道的拐角處,湧出了另一片光亮。

  嬴無咎猛地抬起手。

  一百來號嬴家弟子瞬間停步,齊刷刷地散開,五位聖痕同時上前半步。

  整條墓道的空氣,在那一剎那繃緊了。

  林墨立刻貼住岩壁,屏住了呼吸。

  而拐角處湧出來的,也是一支一百來號人的隊伍。

  那些人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袖口和衣襟上繡著極細的、層層疊疊的雲紋,走路的時候幾乎聽不見聲音。

  他們身上的氣息很淡。

  淡得像一陣風。

  可林墨的汗毛,還是豎了起來。

  因為那支隊伍的最前頭,同樣站著五個人。

  那五個人身上的分量,跟嬴家那五位比起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又是五位聖痕。

  兩支隊伍在墓道中央,隔著三十來丈站定了。

  死一樣的寂靜。

  一百來號嬴家弟子的手已經按在了兵刃上。

  而那月白袍的隊伍最前頭,一個身量清瘦、面容儒雅、頜下留著三縷長須的中年人往前走了兩步。

  他沖著嬴無咎,抬手作了一揖。

  「嬴兄。」

  嬴無咎盯著他看了三息。

  然後,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忽然咧開了一個笑。

  「風衍。」

  「你倒是來得不慢。」

  「推了三個月的卦,總算沒白推。」

  被喚作風衍的中年人笑了笑,那笑意很淺。

  「不過說來慚愧,推來推去也只推出個大概方位。真正找到這地方,還是靠嬴兄的人在前頭趟。」

  「少來這套。」

  嬴無咎擺了擺手。

  「你們風家最擅長的就是這個……我們在前頭拿命趟,你們在後頭掐著指頭算,等我們把路踩平了,你們一步不落地跟上來。」

  風衍拱了拱手,一點都不臉紅。

  「各有各的本事嘛。」

  嬴無咎哈哈大笑。

  兩位聖痕同時抬手,各自壓了一下。

  兩支隊伍身上那股繃到極致的殺氣,齊刷刷地散了。

  緊接著,兩支人馬極其自然地並作了一支……嬴家的走左,風家的走右,五位聖痕與五位聖痕並肩走在最前頭。

  一百來號人,變成了兩百多號人。

  林墨在陰影里,眼睛眯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

  他一直以為這地底下的八家人馬是一盤散沙,各搶各的,見面就打。

  現在看來,壓根不是。

  八家之間,是有盟的。

  震仙界跟巽仙界,是一路的。

  這兩家早就說好了。

  林墨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那姒家跟誰一路?羋家跟誰一路?剩下的媯家、任家、姚家又是怎麼個分法?

  到時候東西搶到手,這幾家又打算怎麼分?

  正想著,前頭那兩位帶隊的聖痕,開始低聲說話了。

  那聲音壓得極低,普通人根本聽不見。

  可林墨聽得清清楚楚。

  「嬴兄。」風衍的聲音很輕,「有件事,得先說定。」

  「你說。」

  「姜家的人,也在底下。」

  嬴無咎沉默了兩息。

  「我知道。」

  「那嬴兄打算怎麼辦?」

  墓道里,只剩下兩百多號人整齊的腳步聲。

  過了很久,嬴無咎才開口。

  那聲音又啞又沉。

  「見著一個,殺一個。」

  「見著一隊,殺一隊。」

  「片甲不留。」

  風衍的腳步沒有停。

  「嬴兄倒是直爽。」

  「有什麼好繞的?」

  嬴無咎冷笑了一聲。

  「這天外天八家,姜家一家的底蘊頂得上剩下七家加起來。他們的聖人是當世最強的那一位,他們的內門八峰隨便拎一峰出來都能壓死我們半個聖地。」

  「往年搶東西,哪一回不是他們先挑肥的挑走,剩下的骨頭才輪到我們幾家去啃?」

  「這一回不一樣。」

  「這一回底下躺的是一位魔神。」

  嬴無咎的聲音里透出了一股狠勁。

  「這東西要是落到姜家手裡,往後這天外天就真的姓姜了。我們剩下這七家,連骨頭都別想再啃著一根。」

  「所以這一趟,誰都可以慢,唯獨姜家的人不能留。」

  「先把姜家的人清乾淨。」

  「剩下的怎麼分,咱們幾家坐下來慢慢談,總能談得攏。」

  風衍笑了。

  「嬴兄這番話,其實不必跟我說。」

  「哦?」

  「因為這底下的每一家,心裡想的都是這個。」

  風衍捋了捋頜下的長須,語氣平淡得彷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姒家想的是這個。」

  「羋家想的是這個。」

  「媯家、任家、姚家,想的也都是這個。」

  「八家裡頭,有七家是一條心的。」

  「這條心從萬古之前就有了,只是從來沒人說出口罷了。」

  而在兩百丈外的陰影里。

  林墨的臉,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

  姜家的人。

  一個不留。

  他倒不是心疼姜家那些人的死活。

  那些高高在上的東西死多少個,他連眉毛都不會動一下。觀嵐堂門口指著他鼻子罵「林二狗」的那幫人,死絕了他還得放兩掛鞭炮。

  他心裡翻湧的,是另一件事。

  他閨女。

  清洛是雲頂峰的人。

  雲頂峰是姜家外門八峰之一。

  她穿的是姜家的衣服,背的是姜家配發的劍,她那位大師兄阮既明是姜家外門的首席。

  只要她跟姜家的人碰上,只要她跟著姜家的隊伍走……

  在這些人眼裡,她就是姜家的人。

  一個都不留。

  片甲不留。

  林墨貼在冰涼的岩壁上,慢慢地攥緊了拳頭。

  「丫頭。」

  他在心裡念了一句。

  「千萬別跟他們混在一起。」

  「千萬。」

  「你自己走。」

  「走得越偏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