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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來得好!

  羋昭沒有接話。

  他在掂量。

  一對二。

  按理說這是穩贏的局面,可他方才跟嬴戰對了幾手,心裡那桿秤已經壓下去了……

  這個人比他記憶里還要難纏得多。

  那身修為壓得極穩極厚,出拳沒有半點花巧,可每一拳都實實在在地砸在最要命的地方。

  這個人不是尋常的准聖。

  這個人離那道聖痕的門檻,只怕比自己還近。

  「嬴戰。」羋昭緩緩開口,「你算得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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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你算漏了一樣。」

  「我們是兩個人。」

  「我知道你們是兩個人。」

  嬴戰笑了。

  「可我更知道另一件事。」

  他抬起手,慢悠悠地指了指羋昭,又指了指羋灼。

  「你們把我殺了,這盤棋上還剩兩顆子。」

  「兩顆,不是一。」

  嬴戰往前踱了半步,那語氣里透出一股明晃晃的、幾乎有些體貼的味道。

  「羋長老,你想過沒有……把我料理乾淨之後,你和你親弟弟,誰去死?」

  羋灼的呼吸猛地一滯。

  「你……」

  「別急著罵。」嬴戰擺了擺手,「我又不是要挑撥你們兄弟。我就是替你們操心操心。」

  「他叫你一聲大哥叫了多少年了?你羋家歸藏那些老冊子,是你在看還是他在看?」

  「我看啊,多半是你進去。」

  嬴戰的目光轉向羋灼,笑得很和氣。

  「羋三爺,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你放屁!」

  羋灼一聲暴吼,可他那隻握拳的手,還是不受控制地緊了一下。

  「老三!」羋昭低喝一聲。

  「別聽他放屁。」

  羋昭盯著嬴戰,一字一句道,「我們兄弟的事,自有我們兄弟的法子,輪不到你來.操心。」

  「總之……」

  「先弄死你再說。」

  「說得好。」嬴戰點點頭,「那你們倒是過來啊。」

  三個人誰都沒動。

  石窟里安靜得可怕。

  這三位準聖,一個都不敢先出手。

  他們太清楚這是個什麼局面了:出手的那一刻,就是把後背亮給對方看的時候;而這滿地的格子還在,往格子外面邁一步是什麼下場,羋灼那半隻耳朵還掛在牆上呢。

  跑?

  跑不了。

  石窟的門被填死了,唯一的口子被一層看不見的膜擋著,腳底下踩的是別人的棋盤。

  這三個天外天最頂尖的一批人,此刻就像三隻被扣在同一口碗裡的蠍子。

  而在石窟門口那片陰影的最深處。

  林墨蹲在一堆被掀翻的碎石後面,把這一切從頭看到了尾。

  他的後背早就濕透了。

  不是被嚇的。

  是被自己腳下那樣東西嚇的。

  方才那些白色的光影從地磚縫隙里滲出來的時候,是一路鋪過來的……從洞口那邊,一格一格地咬著往這邊推,推過石台,推過那一地的屍首,推過血泊,最後推到了他這個牆角。

  推到了他的腳底下。

  林墨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踩在格子裡的腳,一動都不敢動。

  他也在這盤棋上。

  那老東西沒漏下他。

  這一整座石窟,從頭到尾,一個活人都沒漏下。

  林墨慢慢地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

  媽的。

  剛才他還在琢磨著,讓那三個老不死的先狗咬狗,咬得兩敗俱傷,他好在牆角里撿便宜。

  現在好了。

  按嬴戰那套說法,這石窟里只能剩一個人。

  那三個准聖殺完了所有的大羅,接下來殺對方,殺到最後剩一個。

  而這個牆角里,還蹲著一顆誰都不知道的子。

  不管最後站著的是哪一個,他林墨都得在這盤棋上被抹掉。

  他不是在看戲。

  他從頭到尾就在局裡。

  想到這兒,林墨心裡那點火苗又往上躥了躥。

  他慢慢地抬起右手,按在了那枚儲物戒指上。

  指腹底下,那枚戒指涼得像塊冰。

  裡頭躺著一根半尺來長、一指寬、通體青黃、邊緣被摩挲得光滑圓潤的竹籤。

  跟那道老者掌心上懸著的那根,一模一樣。

  羋昭方才那一抓,抓了個空,還搭進去六個嬴家弟子。

  可林墨看得比誰都清楚:那老東西不是在護著那根竹籤,那老東西壓根就沒有意識……它只是被人碰了一下,就隨手彈了一指頭。

  它舉著那樣東西,不是不給。

  它舉著那樣東西,是在要。

  那不是鑰匙。

  那是一個空著的位置。

  明滅不定,一亮一滅,亮的時候是它本該有的樣子,滅的時候是它現在的樣子。

  那兒本該有一樣東西,可它不在。

  所以那道虛影只能拿一道影子擺在那兒,一亮一滅地擺了不知多少萬年,等著後頭有人把那樣東西給它補上。

  林墨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重了起來。

  他手裡有。

  他右手中指的戒指里,正正好好有一根。

  可他不能動。

  三個准聖就在那兒,隔著大半座石窟,那三雙眼睛跟三把刀似的互相釘著。他這會兒要是從陰影里躥出去,往那個洞口撲……

  不必想了。

  那三位會先合起手來把他碾了,然後再接著互相捅刀子。

  一個都不會猶豫。

  等。

  再等等。

  等那三隻蠍子先把對方的尾巴扯斷。

  林墨咬著牙,把那隻按在戒指上的手,緩緩地放了下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

  「咚。」

  一聲悶響。

  那聲音不是從石窟里傳出來的。

  那聲音是從腳底下、從這座石窟往下不知道多少層的地方,悶悶地頂上來的。

  整座石窟,晃了一下。

  岩頂上那幾根不知道多少年的石柱簌簌地往下掉著灰。地上的血水從格子裡晃了出來,潑過那些光影的線條。

  林墨愣了一下。

  塌方?

  不像。

  「咚。」

  「咚咚。」

  又是兩下。

  一下輕,一下重,一下輕,一下重。

  那節奏說不上快,可它一下一下地頂上來,頂得人心口發悶,頂得胸腔里那顆心不由自主地跟著它跳。

  林墨的呼吸停了。

  他忽然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了。

  那不是塌方。

  那是……心跳。

  而就在這一刻,石窟里那三個已經對峙了半天、誰都不敢先動的准聖,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不好。」

  羋灼的聲音都劈了。

  「大哥,這是不是……難道是……」

  「是魁。」

  嬴戰接了話。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又輕又穩,可他的臉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這一路帶著人往下走,從頭到尾對自己的弟子只說「那位」,一個字都沒往外漏過。

  現在他的弟子全死光了。

  他也就不必藏著了。

  「底下那位,要醒了。」

  石窟里,那三張臉同時白了下去。

  而在門口那片陰影的最深處,林墨蹲在碎石堆後面,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魁。

  這個字他聽過。

  兩百丈外的那條墓道里,姒家那兩位準聖一唱一和地把它掰扯得清清楚楚……萬古之前與神明分庭抗禮的存在,被鎮在這地底下不知多少萬年,氣機殘破,神通十不存一。

  可它一旦醒來站起身,也就比聖人稍遜半籌。

  「咚。」

  「咚咚。」

  那聲心跳,又近了一分。

  石窟里,羋昭猛地轉過頭,望向自己的弟弟。

  那一眼裡什麼都不用說了。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等那位真的站起身,他們三個連同這座石窟里的一切,都是給人下酒的菜。

  「老三!」

  「來了!」

  羋灼一聲暴吼,整個人騰空而起,渾身赤紅色的仙靈燒得整座石窟都亮了半邊。

  羋昭同時踏前一步,雙手在胸前一合,那股壓縮到極致的赤色仙靈在掌心裡凝成一線,鋒銳得幾乎要把空氣割開。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同時轟向了洞口前那個人。

  而嬴戰仰頭大吼一聲,兩隻手屈伸交疊翻轉,那朵含苞未放的蓮花再一次在他掌心合攏。

  身後那道披甲的虛影轟然拔地而起,幾乎撞破了岩頂。

  「來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