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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殺,還是不殺?

  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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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如同遠古巨獸般的低吼,在這片被徹底隔絕的死寂山林中迴蕩。

  地面的黑色泥土在這股無形的重壓下,寸寸龜裂。

  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梁秋月,被這股狂暴的能量波動猛地驚醒。

  她那兩道修長的秀眉痛苦地擰在了一起,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終於艱難地撐開了沉重的眼皮。

  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灰暗的光線,頭頂交錯的枯敗樹枝,以及周圍那層流轉著晦澀幽光的欺天秘紋結界。

  梁秋月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但屬於姜家聖地先頭部隊統帥的本能,讓她的身體比意識更早一步做出了反應。

  「唰!」

  她猛地坐起身。

  就在坐起來的瞬間,梁秋月原本慘白的臉色驟然一變。她沒有去管周圍的環境,也沒有去尋找林墨的身影,而是第一時間低下頭,雙手死死地攥住了自己身上那件沾滿血污和灰塵的統帥法袍。

  她身負純陰之體,從小在天外天那種把女修當成資源和鼎爐的殘酷環境中長大,對任何男性的靠近都有著近乎病態的防備。

  昏迷前,她是被林墨強行按在地上、以最屈辱的姿態舒展四肢的。

  這三天裡,她完全失去了意識,猶如案板上的魚肉。

  梁秋月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胸膛劇烈起伏。她立刻閉上雙眼,強行調動體內剛剛滋生出的一絲微弱仙元,瘋狂地內視自己的氣海與經脈。

  一息。

  兩息。

  三息過後。

  梁秋月緊繃的肩膀,就像是卸下了萬噸重擔,猛地垮了下來。

  衣物完好,沒有任何被撕扯的痕跡。

  氣海深處,那股屬於純陰之體的至寒本源,安安靜靜地盤踞在原地,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採補與破壞。

  不僅如此,她驚愕地發現,自己原本因為強行拔高修為和透支本源而扭曲斷裂的經脈,此刻竟然已經被梳理得順暢無比。那些折磨了她成百上千年的暗傷死氣,全都不翼而飛!

  體內雖然仙元依舊空虛,但那種生命力不斷流逝的虛弱感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猶如破繭成蝶般的輕盈與勃勃生機。

  他真的……只是在幫自己療傷。

  沒有趁人之危,沒有動任何歪心思。甚至,從她身上的衣物平整度來看,那個男人在療傷的這三天裡,恐怕連她的一片衣角都沒有碰過。

  這個認知,讓梁秋月那顆向來冰冷孤傲的統帥之心,產生了劇烈的動盪。

  回想起自己昏迷前那副猶如防備強盜般的驚恐模樣,以及林墨那句冷冰冰的「對強扭的瓜沒興趣」。

  梁秋月那張恢復了血色的絕美臉龐上,不受控制地攀上了一抹極其罕見的緋紅。這抹紅暈一直蔓延到了她修長的脖頸,在這昏暗死寂的結界中,顯得分外嬌艷。

  只可惜,無人能夠欣賞。

  梁秋月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異樣的情緒,轉頭向四周看去。

  很快,她的目光就死死地定格在了距離她十幾丈外的那棵古樹下。

  林墨盤膝坐在那裡。

  此刻的他,狀態極其駭人。

  他渾身的皮膚猶如燒紅的烙鐵,不斷有細密的血珠從毛孔中滲出,然後在瞬間被恐怖的體溫蒸發成血色的霧氣。他周圍三丈之內的地面,已經被徹底烤成了焦土。

  一股極其狂暴、幾乎要將這方天地都撕裂的能量,正在他的丹田處瘋狂地左衝右突,發出猶如雷鳴般的轟響。

  梁秋月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駱正河的仙靈!

  半步大羅畢生的修為底蘊,那是何等龐大的資糧!

  林墨正在強行煉化這股力量!

  在天外天,修士在全力沖關、煉化海量資糧的時候,必須尋找絕對安全的閉關之所,甚至要有師門長輩護法。因為這個時候,修士的所有心神和仙靈都必須用來鎮壓體內的能量,對外界的防備,幾乎為零。

  可以說是最脆弱、最不堪一擊的時候!

  天外天的生存法則,在這條名為「利益」的毒蛇驅使下,瞬間在梁秋月的腦海中瘋狂蔓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腰間的佩劍上。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

  只要她現在走過去,拔出劍,哪怕她現在仙元枯竭,單憑法寶的鋒利,也足以輕而易舉地刺穿林墨毫無防備的心臟。

  只要林墨一死,那枚裝著【罪仙界本源精血】的儲物戒指就是她的。

  不僅如此,林墨體內那股屬於半步大羅的狂暴資糧,以及林墨本身那變態到了極點的太乙仙靈,都會在主人死亡的瞬間失去控制,化作無主的能量源。

  有了本源精血,再加上這兩股龐大到令人髮指的資糧。

  梁秋月有絕對的把握,只要將它們通通煉化,自己不僅能徹底洗刷在外門的所有恥辱,甚至突破到大羅金仙境界,也絕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大羅金仙!

  那可是天外天聖地外門弟子的戰力天花板,是穩穩拿捏內門金榜入場券的絕對憑證!

  在這個弱肉強食、殺人越貨習以為常的世界裡,任何一個天驕面對這種誘惑,都會毫不猶豫地揮下屠刀。

  梁秋月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她緩緩地抬起右手,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點一點地靠近了腰間的劍柄。

  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

  她的五指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只要一劍。

  只要一劍,她就能得到她夢寐以求的一切力量和地位。

  可是……

  就在長劍即將被拔出劍鞘的那一瞬間,梁秋月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深淵底下,林墨猶如一頭髮怒的凶獸般,徒手捏碎半步大羅駱正河的畫面。

  閃過了他毫不講理地將自己扛在肩上,在坍塌的絕境中撞出一條生路的背影。

  閃過了這三天三夜,他渾身滾燙如火,寧可自己承受隨時爆體的危險,也要分出心神用那詭異的黑色法則,一絲一毫為她拔除死氣的沉穩模樣。

  他本可以丟下她。

  他本可以直接拿她當鼎爐。

  但他沒有。

  「咔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那把已經被拔出半寸的長劍,被梁秋月硬生生地推回了劍鞘之中。

  梁秋月鬆開了握劍的手,整個人彷佛脫力一般,微微後退了半步。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看著渾身籠罩在血霧中的林墨,眼神中的那種權衡與殺機,終於被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所徹底取代。

  「我梁秋月雖然身在這吃人的天外天,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但我還做不出恩將仇報的下作事。」

  梁秋月在心底低聲自語。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體內經脈重塑後帶來的那一絲酸痛和虛弱。

  她沒有再走向林墨,而是直接轉身,背對著他,大步走到了結界的邊緣。

  鏘!

  長劍轟然出鞘,斜指地面。

  梁秋月身姿筆挺,猶如一柄寧折不彎的孤劍,目光冷厲地掃視著結界外灰暗的樹林。

  她放棄了這足以讓她一步登天的誘惑,選擇在這危機四伏的罪仙界,為這個剛剛才調侃過她體重的男人,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