艇身劇烈搖晃,三個人在狹小的空間裡扭打成一團。
陸驍一隻手扣住挾持者的手腕,拇指卡進腕骨縫隙,往反方向一擰,骨頭髮出清脆的咯嘣聲。
挾持者慘叫一聲,刀脫手掉進海里。人被陸驍一腳從船頭踹到船尾,撞在艇壁上滑下去,一時爬不起來。
另一個趁這個間隙從背後撲上來,剪刀直朝他心口位置扎去,陸驍側身一避,刃口擦著肋骨划過去,釘進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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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悶哼一聲,肘擊在人質的下頜上,把人撞得往後仰,後腦勺磕在艇壁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對方沒有暈,攥著剪刀又撲上來。
陸驍用手掌劈在他的手腕上,剪刀飛出去,落在艇底積水裡。
他順勢把對方按在艇底,膝蓋壓住他的背,從後腰抽出約束帶繞過去,收緊。
挾持者從艇尾爬起來還想掙扎,剛沖了兩步,被陸驍反手過肩摔,用同樣的方式捆住。
打鬥結束得很快。
陸驍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剪刀扎進去的口子不算深,但血一直在往外滲,把袖子染紅了一大片,被雨水沖得到處都是。
他攥了攥拳頭,手指還能動,骨頭沒事。
他走到操縱台前,把油門杆拉回,艇身慢慢減速,在浪里晃著。
趙正平帶人乘另一艘救生艇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兩個人被捆得結結實實,像兩條被拖上岸的魚,癱在艇底。
「兩人一夥。」陸驍靠在操縱台邊,手臂上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滴,在艇底積水裡洇開一圈一圈的淡紅。
趙正平跳上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心有餘悸:「一個明著挾持,一個裝人質,打算上了船就跑。你上船的時候,他裝成被挾持的樣子,等你放鬆警惕再動手。」
他把人從艇底拖起來,推給身後的安保,雨還在下,但小了很多。
幾個人押著那兩個渾身濕透的俘虜往船艙里走,甲板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很快被雨水衝散了。
前面的那個低著頭,後面的那個突然猛地掙了一下,押他的安保沒防備,被他甩開了半邊肩膀。
「刀太鈍了啊!!」突如其來沖同夥一聲喊,像是在氣急敗壞。
押送的人反應很快,一把將他按回去,膝蓋頂住他的腰,約束帶又緊了一圈。
沈老等人披上雨衣,站在甲板入口,「帶回去,連夜審。」
趙正平點了點頭,對旁邊的安保交代了幾句,轉身走到陸驍面前,看了看他手臂上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去處理傷口,這裡交給我。」
醫療室里,醫生剪開他袖子的時候,血已經把袖口和皮膚黏在了一起。
陸驍的眉頭沒動一下,只是垂著眼,看著醫生把傷口清理乾淨,一針一針地縫。
縫好後,醫生用紗布纏好,叮囑他傷口不要沾水,明天換藥。
處理好傷口,陸驍站在房間門口,右臂的紗布裹得厚實,被剪掉袖子的胳膊空蕩蕩的,渾身的濕意還沒散,發梢偶爾滴下幾滴水珠,落在衣領里。
他抬手頓在門把手上,現在開門,她會不會又被他的樣子嚇到?
猶豫片刻,他沒敢推門,轉身靠在房門上,後背抵著門板,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房門突然從裡面被拉開,陸驍下意識跟著慣性後退半步,瞬間站直身體,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慌亂。
余檸穿戴整齊地站在門口,也是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她一直沒睡,能隱約聽見甲板上嘈雜的動靜,船上廣播也讓大家都別出去。
後來雨小了,她看見陸驍他們回來,知道事情解決了。
她就在房間裡等,等到外面傳來腳步,又遲遲沒人推門。
「為什麼不進來?」她的視線落在他右臂上,那截紗布從剪掉的袖口露出來,纏得很厚,邊緣洇著淡淡的血水。
她臉色一變,「你受傷了?」
轉身往屋裡走,步子很快,「你身上全是水,趕緊進來換衣服,傷口沾了水要發炎的。」
她從柜子里翻出干毛巾,轉身遞過去。
手剛伸出去,手腕被人握住了,陸驍的手冰涼,聲音沙啞得厲害:「是我的錯。我用那樣的方式嚇你,對不起。」
余檸背對著他,手還保持著遞毛巾的姿勢,僵在那裡。
「對不起。」他又說了一遍。
「余檸,他們被抓住了。你別害怕。」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了一圈。
「你別怕……我。」
余檸原本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聽他這麼一說,心口忽然泛酸。
「誰怕你了。」她背對著他,聲音發緊,「我就是做噩夢了,跟你沒關係。」
「那你轉過來。」
「我不想轉。」
「為什麼?」
「因為我想哭。」余檸的聲音有點凶,凶裡帶著顫,像一隻炸毛的貓,「樣子很醜,我不想讓你看見,本來臉上被揍一拳就已經夠丑了。」
聽到這話,陸驍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
「我錯了。」
余檸轉過身,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順著臉頰砸在他手背上:「你都把他們抓起來了,都牛皮plus了。
你哪裡會錯?」
陸驍垂眸對上她紅透的眼睛,下頜繃了繃,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哪裡都錯了。」
余檸的嘴巴癟了一下,淚水涌得更凶:「我第一時間就來找你了,你不在。」
「是你先不在的。」
陸驍一步跨到她面前,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肩背繃得很直,右臂上的紗布在燈光下白得刺眼。
他捧起她的臉,用拇指去擦眼淚。
手指骨節分明,指腹蹭過她顴骨的時候帶著薄繭的粗糲感,可眼淚越擦越多,從指縫間溢出來,淌過他的手背。
余檸終於繃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同時用手捶他:「我今天都被人打了,你還那樣嚇我!」
陸驍就站在那裡,任她捶,眼底的悔意一層疊一層,像漲潮的海水。
「都是我的錯。你打我,或者想做什麼,怎麼樣都行。」
可他越是溫柔地擦眼淚,余檸就哭得越凶,淚水怎麼都停不下來。
「不哭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帶著濃濃的懇求,「不哭了,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哭!都是你混蛋!」
「我是混蛋。」陸驍順著她的話哄,沒有半分反駁。
「你除了道歉還會幹什麼啊。」
陸驍沉默了一瞬,嗓音發沉:「你有什麼想要的……」
「我要你的所有,你能給嗎?」余檸覺得這個人又在和她玩賠償那一套,每次都是先惹她再賠償,想想就氣。
她甩頭躲開他的手,賭氣凶他,「盡說些不切實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