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檸甩甩頭，把那點黃色廢料甩出去，把目光從屏幕上撕下來。
「那個，」她問，「有比賽情況的照片嗎？」
男生愣了一下：「啊？」
余檸撓撓頭，有點苦惱：「就是……比分什麼的。」
男生眨眨眼，像是沒聽懂。
「比分？」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沒有啊。最後穹星贏了，79比73。」
余檸點點頭，又問：「那季燃學長進了幾個球？拿了多少分？」
男生睜大眼睛看著她，眼神里滿是疑惑，這姑娘到底是真心喜歡季燃，還是只關心比賽啊。
第一次見到不看照片問進球的，這是欣賞對方的球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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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檸也意識到這問題確實有點離譜。
「不好意思，」她乾笑一聲，「我瞎問的。」
男生看著她，忽然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表情變得有點微妙。
「那個……」他聲音輕了一點，「我是不太清楚，不過正主應該知道。」
他朝她身後努了努嘴。
余檸愣住了，慢慢轉過身。
季燃站在球場上。
籃球場比看台低，他站在下面，仰著一點頭，目光穿過空氣里飄浮的細小灰塵，落在她身上，眼神沒有了鏡頭中的凌厲，反而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散。
他慢吞吞走近，外套隨著步伐輕輕晃著，在看台下面站定。
「這位學妹，」他開口，聲音帶著一點剛運動完的沙啞，懶懶的，「要問我什麼？」
他歪了歪頭，嘴角慢慢彎起來，那笑容看起來很正常，可余檸卻覺得後背有點涼。
「難為學妹如此關心我。」
他特意加重了「關心」兩個字。
余檸腦海里一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現在被抓包了，該怎麼解釋？剛才和那個宣傳部男生的對話，他聽到了多少？有沒有什麼漏洞可以鑽？
對了。
他說籃球賽見面，又沒說是比賽前還是比賽後，她賽後過來也很合理吧？
好，就這麼說。
余檸往前走了幾步，靠近欄杆扶手，從上往下看過去。
她清了清嗓子，視線落在他身上，要開口的動作忽然一停。
季燃籃球服外罩著一件寬鬆的黑色外套，拉鏈沒拉，隨意地搭在肩上，露出裡面被汗水浸濕的領口。
他的金髮半干，額前的碎發有幾縷還濕著，胡亂翹著，剩下的都往後攏去，露出光潔的額頭。
手裡還拿著半瓶水。
余檸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比賽結束多久了？至少二十分鐘了吧。
人走光了，保潔都開始打掃了，他還在這兒，手裡還拎著水。
等她。
余檸閉上了嘴。
季燃還等著她說話，見她突然定定地看著自己，半天不出聲，他皺了皺眉，往前走了兩步。
「傻站著——」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你做什麼？！」
視線里那個姑娘，一聲不吭，手撐著欄杆，抬腿就翻。
看台離籃球場地大概一米三左右，不算高，跳下去也摔不著，可她翻過來的那一瞬間，季燃還是本能地往前沖。
他跑過去，張開手臂，剛好接住落下來的人。
余檸落進一個懷裡，那個人用抱小孩的姿勢接住她，手臂圈著她的腰，腿彎搭在他臂彎里，整個人被他穩穩托住。
她沒有鬆手。
在那即將落地的瞬間，她反而就這麼熊抱上去，雙手摟著他的脖子，雙腿掛在他腰側。
抱住的那一瞬間，她感覺那具身體僵了一下。
余檸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軟軟的。
「對不起……我看錯時間了。」
她可以鑽漏洞，可以找理由，可以給自己辯解。
可她見季燃此刻的模樣，覺得對方要的應該不是她的辯解，他是真心期待她來。
她為了任務要獲得他的真情實感，那至少，她也不能浮於表面。
「我下午幫教授整理材料，設了個鬧鐘，設完就沒再看手機，」她低低地解釋，臉還埋在他肩上，聲音悶在他衣服里，「我把13:50看成了3:50，鬧鐘響的時候我就跑過來了，一路上還在想會不會遲到……」
她一五一十坦白，手臂依舊圈著他的脖子，沒有鬆開。
「剛剛到的時候，發現人都走光了……」
季燃也沒放她下來，就那樣靜靜抱著，聽她把話說完。
半晌，那顆金色的腦袋微微偏向她：「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余檸一怔，眨巴著眼，沒反應過來。
季燃已經自顧自往下說了。
「你這麼精細的人也能看錯時間，」他沒了剛才那點陰陽怪氣，反而帶著別的什麼，「腦子裡天天裝著那麼多事，該休息就休息。比賽有什麼好看的，又不是沒贏。」
余檸眼睫輕顫。
季燃手臂使力，穩穩把她往上託了托，讓她剛好能居高臨下望著自己，他眼神溫柔的一塌糊塗。
「累了就說，跑來跑去的能跑出什麼名堂？」
余檸半撐著他的肩膀，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愣是沒轉出一句能說的話。
就在這時，咔嚓。
快門的聲音在空曠的球館裡格外清晰。
兩個人同時扭頭。
那個宣傳部的男生還站在看台上，相機舉在半空，表情僵住。
「不好意思……」他乾巴巴地開口，「職業習慣……看見好畫面就想按……」
抱著的兩人一秒分開。
男生撓撓頭，表情尷尬又無辜。
「那個，照片二位要嗎？」
他小心翼翼地指了指相機。「就是……我剛拍的……挺好看的……」
這是他一時興起拍的，但總歸沒經過對方允許，現在他像是外面那些經典拉客的攝影師。
拍好，二十一張謝謝？
余檸偏過頭，眼神往季燃那邊飄了飄，這......應該不要吧？
季燃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點古怪，不知道在想什麼，遲遲沒出聲。
男生在看台上，彎腰伸手將相機降下，忍不住開口：「你看，拍的感覺真的很好誒。」
出於好奇，余檸往前湊了兩步，湊到相機屏幕前。
照片裡，是兩個人抱在一起的畫面，取景框剛好卡在兩人肩膀往上，構圖乾淨得要命。
她的臉微微高於他，髮絲滑落在對方的肩窩，眼睛亮亮的，像是有光在裡面。
季燃仰著臉看她，金色的頭髮軟軟地垂著，眼神柔得不像話，嘴角還帶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兩人的姿態親昵又自然，氛圍感濃得化不開。
余檸：「……」
拍這麼好看不要命啦？？
男生在旁邊小聲補充：「光影特別好……構圖也剛好……那個，你們真不要嗎？」
余檸深吸一口氣：「不要。」
又不是真情侶，她要了幹嘛，拿來當壁紙嗎？
男生一臉遺憾，嘀咕著「可惜了可惜了」，把相機收起來，背著包往外走，走幾步還嘆口氣。
球館裡又安靜下來。
季燃看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走吧。」
余檸跟上他：「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
余檸想都沒想：「要不回你宿舍？」
季燃腳步頓了一下，他側過臉，耳根忽然有點紅：「去我宿舍做什麼？」
余檸一臉無辜看向他：「你先洗個澡吧學長，身上汗味還挺重的。」
季燃：「……」
他猛地轉頭，長腿一邁，走得飛快，黑色外套在身後揚起來，帶起一陣風。
余檸忍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