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到了林書悅休息的日子。
前兩天，她就提前跟曲金鳳說了，今天想去城郊的林家村看望爺爺奶奶。曲金鳳倒也沒有反對。畢竟自從林父過世後，林家每年總要進城來看林書悅幾回，逢上寒暑假，林書悅也會去鄉下小住幾天。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在灰撲撲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書悅睜開眼，習慣性地往旁邊翻了個身，身側卻猛得一空。她下意識地撐住床沿，這才恍然回神——這裡早已不是她曾經那個寬敞的臥室，而身下這張稍微翻個身都能掉下去的狹窄的小床，也再不是從前那張能讓她打滾的大床了。
她坐起身，目光掃過這間逼仄的小屋。一張小床、一個衣櫃、一張寫字桌，就這三樣東西就把整個房間塞得滿滿當當的，連轉個身都顯得侷促，林書悅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唉，又是懷念從前大房間的一天。
林書悅是前些天搬的屋子。許懷鈺下鄉後的第二天，許懷智便勤快地將那間房徹底打掃了一遍，連窗戶都擦得乾乾淨淨。
隨後，他便在飯桌上期期艾艾地開了口，表示想讓林書悅儘快搬去許懷鈺的那間屋子，好讓他能提前粉刷牆壁，再添置一套新家具。
許父聞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牆可以刷，但新家具該由女方那邊準備。如果女方同意添置，就讓女方儘快過來量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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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懷智的那張臉在許懷安那毫不掩飾的嘲弄目光中垮了下來。他憋了半天，最後只能咬咬牙，憋屈地表示屋裡的舊家具還能用，不用換了。
家具雖然沒換成，林書悅倒也爽快地搬去了許懷鈺的房間。畢竟這是先前說好的事，如今婚期在即，她也沒繼續賴在原處不搬的道理。
林書悅在小床上賴了一小會兒，才起身洗漱吃早飯。飯後，她便收拾起要帶去鄉下的東西。
她先從空間裡取出五斤白面、二斤槽子糕、二斤蜜三刀、一斤水果糖，外加二尺棉布。略一思忖，她又加了一罐麥乳精。將這幾樣東西裝進大布袋裡，再把大布袋牢牢地綁在自行車后座上，林書悅這才騎著車出了門。
從家屬院到林家村不過十幾公里的路程，騎上車，約莫一個多小時便能到。
林家村，顧名思義，是個以林姓為主的村落。村里六成住戶都姓林，餘下四成雖是別姓，但幾百年來與林氏世代聯姻，血脈早已交融，所以這林家村人在這十里八鄉是出了名的團結。
剛駛出市區，還能瞧見幾排紅磚房和零星的廠房；再往前騎，視野便豁然開朗，路兩旁儘是大片大片的菜地與麥田。風裡沒了城裡的煙火氣，反倒裹挾著泥土的腥甜與莊稼的清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足足蹬了一個多小時的車，林書悅才望見林家村村頭的那棵老榆樹。
聽村里老人講，這棵樹已有三百多年的樹齡。粗壯的樹幹非得兩三個人才能合抱，深黑色的樹皮上刻滿歲月留下的深深裂紋，宛如老人飽經風霜的臉龐。巨大的樹冠如同一柄撐天的巨傘，繁茂的枝葉向四周披拂，將樹下一大片土地都攏在濃密的陰涼里。
林書悅騎著車穿過老榆樹投下的斑駁光影，慢悠悠地往村里駛去。
迎面正巧碰上個端著搪瓷盆往家走的孕婦。那孕婦愣了一下，眯起眼仔細端詳了她的臉，隨即眼睛一亮，熱情地招呼道：「哎喲，這不是書悅妹子嘛！今個兒怎麼有空回來了？」
「秀芬嫂子好，我今兒休息，回來看看爺爺奶奶。」林書悅剎住車閘停下，笑著應了一聲。
「快去吧快去吧，你爺爺這會兒估計還在地里忙活，倒是你奶奶應該在家呢！」秀芬滿臉笑意地說道，目光掃過她車后座的布袋，又順口誇了一句，「你這丫頭就是孝順，每次回來都不空手。」
林書悅笑著道了謝，重新蹬起車子，朝著村里駛去。
就在這時，一聲悽厲的孩童哭喊聲驟然劃破了村莊的寧靜：「救命啊！救命啊！我娘落水了！誰來救救我娘！」
此時正值上工時間，村裡的壯勞力大多都在地里忙活，留在村裡的多是些老人、孩子或是孕婦。
林書悅心頭一緊，急忙調轉車頭，循著聲音的方向疾馳而去。不過十幾秒的功夫，她便來到了一處水塘邊。
只見那長滿青苔的泥岸上，擱著一個裝滿衣服的大木盆，另一邊一個扎著羊角辮、穿著破舊紅兜兜的三四歲幼童正跌坐在地上。孩子小臉煞白，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正指著水面撕心裂肺地哭嚎。
順著那小手望去，渾濁的水面上正翻騰著幾圈浪花，一個黑色的腦袋在水波中絕望地上下起伏。水面上還漂浮著一件衣裳，情況萬分危急！
「別怕！我去救你娘！」
林書悅甚至來不及拔穩自行車，雙腿一跨便從車座上跳下，像一陣風似的撲向水塘。
「撲通」一聲悶響，水花四濺，池塘里的水瞬間沒過了她的胸口。她深吸一口氣憋在胸腔，奮力朝那女人游去，然後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拼盡全身力氣將人往岸邊帶。
「咳咳……」那女人劇烈地嗆咳起來，雙手本能地像鐵鉗一樣死死纏住林書悅的脖子，身體也拼命地往林書悅身上壓。
「別慌！放鬆！」林書悅被壓得猛地嗆了一口水，肺里頓時傳來一陣刺痛。她咬緊牙關，雙腿在渾濁的水下拼命踩水，借著水的浮力，硬是一寸一寸地將人往岸邊拖去。
伴隨著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岸邊趕來了好幾位婦女。眾人七手八腳地幫著林書悅把人弄上了岸。那女人剛到岸上便癱軟在地，然後就是一陣猛烈地咳嗽。
「娘！娘你怎麼樣？我怕……」那個幼童哭著撲了過來，緊緊抱住女人。
旁邊一位老人趕緊拉住這孩子：「木頭，你先別急，讓你娘緩緩氣。」
另一個趕過來的老人此時也看清了落水者的臉，驚呼出聲：「哎呀！這不是鎮岳媳婦嘛，她可還懷著孩子呢！快，快去叫瞿大夫！對了，再把鎮岳他們家的人也叫過來！」
「再去叫一下林七叔家的人！救人的是七叔家那個城裡的孫女！」秀芬也在旁邊叫道。
孕婦？林書悅心頭一震，驚訝地朝地上的女人看去。果然，那女人渾身濕透，單薄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微微隆起的腹部。此時她正虛弱地喘息著，臉色蒼白如紙，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得貼在皮膚上。
幾個聞聲趕來的孩子極有默契，不用大人吩咐，便立刻四散開來，有的往村裡的醫療點狂奔，有的轉身朝地里跑去叫人。
就在這時，地上的鎮岳媳婦突然痛苦地捂住肚子，喉嚨里溢出一陣難耐的呻吟。周圍圍攏的鄉親們頓時慌了神，卻也只能幹著急地看著，誰也不敢貿然上前，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