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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合作

  兩天後,韓明齊終於被放了出來。不過短短兩日,他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氣神,原本紅潤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眼底布滿血絲,連走路的步子都顯得虛浮無力,再也沒了往日裡的精神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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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針對城東供銷社各級領導的處罰決定也正式下達,在系統內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供銷社主任劉名山首當其衝。組織上對他進行了嚴厲的通報批評,並責令他在接下來的全員大會上作深刻檢討。

  他的行政級別也從18級被降為19級。不過,念及他平時工作尚算兢兢業業,且此次並未造成實質性的重大損失,組織上最終給了他一個「降職留用」的處分,讓他戴罪立功。

  而作為鄭解放的直接上級,韓明齊的處境則悽慘得多。

  他被定性為負有「主要領導責任」,不僅被撤去了一切領導職務,還被直接發配到了市供銷總社後勤科的倉庫管理處,去當一名最底層的普通倉庫保管員。

  至於那位徹底消失了的嚴寬,也終於有了確切的消息。

  據內部通報,他早已被鄭解放拉下水,雖然還沒有正式加入敵特組織,但也淪為了外圍成員。

  在鄭解放潛伏期間,嚴寬一直利用職務之便為其打掩護、做偽裝,等待他的,將是終身發配至偏遠農場進行勞動改造。

  與此同時,鋼鐵廠內部也迎來了一場不小的地震。保衛科好幾位領導被就地免職、調任,被開除的員工多達七八人。不過,這一切風波都和許家沒有任何關係。

  這天又是林書悅輪休,一大早她便收拾妥當,準備坐車去二舅家。

  前兩天,曲金鳳接到曲二舅托人帶來的口信,說自行車票終於搞定了,讓她得空過去一趟。

  林書悅拎著兩瓶茅台、二斤桃酥和二斤大白兔奶糖,輾轉坐了兩趟公交,花了大半個小時才抵達曲二舅家所在的家屬院。

  上午九點的光景,豫北紡織廠家屬院裡的喧囂才剛剛沉澱下來。

  初夏的陽光越過院牆,明晃晃地鋪在青磚地上,透著股暖意。

  林書悅拐進那條逼仄的巷子,迎面撲來的是昨夜未散盡的煤煙味,夾雜著誰家剛蒸好的雜麵饃饃的香氣。

  推開大雜院的院門,只見原本寬敞的院子早已被各家各戶用土坯、碎磚搭起的煤棚和雜物間切割得七零八落,院子正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個生了鏽的公共水龍頭。

  此時,上早班的工人都已經走了,剩下的大多是帶著孩子的婦女。狹窄的過道兩旁,有人正端著搪瓷盆排隊接水,臉盆碰撞的清脆聲與人們拉家常的聲音交織一起,透著股熱騰騰的煙火氣。

  看到林書悅,其中一個眼尾微微上挑的中年婦女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咦,這不是曲師傅家的那個外甥女嗎?有一陣子沒來了,還越長越水靈了。」

  旁邊一個五六十歲、生著吊梢眉的大嬸也搭了腔,語氣裡帶著幾分挑剔:「漂亮是漂亮,就是看著嬌氣了點,怕是吃不了苦。」

  林書悅臉上笑嘻嘻,心裡卻暗自翻了個白眼:我嬌不嬌氣關你什麼事,吃你家大米了?

  她不動聲色地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橫七豎八的煤球和拉在半空中的晾衣繩,好不容易才穿過擁擠的過道,看到了二舅家位於中院的那三間正房和一間耳房。

  與廠里統一分配的家屬房不同,曲二舅家這四間房,卻是自家的私房。

  當年購房政策還沒收緊時,曲二舅咬著牙,拿出一大半積蓄買下了這幾間房。

  在這個擁擠的大雜院裡,能擁有屬於自己的私產,足以看出二舅當年的魄力。

  如今,這幾間房也就剛剛夠住:三間正房裡,二舅和二舅媽住一間、三表哥曲思澤一家三口住一間、而思蘭表姐就住在中間這間房的後半間裡,前半間則成了餐廳加客廳。

  至於那間耳房,則被用來堆放雜物。至於二表哥一家,早在五年前就分了房搬了出去,也算給這家裡騰了些地方出來。

  此時正房的木門正大敞著,曲二舅正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搓洗著髒衣服。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林書悅,臉上立刻堆起了笑意:「悅悅來了?快去屋裡先坐會兒,二舅把手頭這幾件衣裳洗完就來陪你說話。」

  「行!那二舅你先忙著。」林書悅抬頭看了看頭上毒辣的日頭,實在不想在院子裡暴曬,便聽話地轉身進了屋。

  沒過一會兒,曲二舅就進了屋。剛一落座,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桌上的東西上,眉頭頓時皺了起來,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才剛上班,買這些幹什麼?這些可都不便宜。尤其是這兩瓶茅台,這可是有錢也買不到的稀罕物。說起來,你哪來的茅台票?」

  林書悅倒了一杯涼白開遞過去,笑著道:「二舅,我現在不是在供銷社工作嘛,消息來源廣著呢。這茅台票別人搞不到,對我來說還不是輕輕鬆鬆的事。」

  說著,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壓低聲音道:「二舅,你要是想要,我那邊還有哦!」

  曲二舅眼睛一亮,下意識地往門外看了一眼,確認沒人後,他也沒去關門,只是把身子往林書悅身邊湊了湊。

  壓著嗓子道:「悅悅,二舅也不瞞你。我經常跑長途,偶爾也會幫著人捎帶點東西。這些年跑下來,周邊幾個省我都熟,人脈也廣。你現在正好在供銷社,要是有什麼便宜物資,或者不用票的緊俏貨,你都可以給二舅弄過來。這一倒手,利潤還是挺可觀的。」

  林書悅心裡微微一驚,試探著問:「這不就是倒買倒賣嗎?萬一被抓了,會不會有危險?」

  「危險啥呀危險!哪個司機不這樣干?」曲二舅擺擺手,滿不在乎地笑了,「老實說,這是行業里公開的秘密。只要不過分,沒人會抓的。」

  聽二舅這麼說,林書悅也陷入了沉思。老實說,剛進供銷社時,她還盤算著藉機把系統簽到得來的物資變現。可真到了要實施的時候,卻發現風險不小。

  畢竟,她總不能拉著人說:「你別在這兒買,我另外給你貨,又便宜還不要票。」估計這話前腳剛說出口,後腳就得被舉報送去勞改農場了。

  林書悅穿越過來已經一個月了,簽到物資也囤了不少。

  比如有一次簽到出了十件花棉襖,林書悅看著那大紅大綠的花色直搖頭,這根本沒法穿出去。

  她向系統抱怨,系統卻理直氣壯地說這就是這個年代最流行的花色。

  除了花棉襖,她還囤了四五斤大白兔奶糖、十個熱水瓶、十雙黃膠鞋,外加一整箱發卡,還有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物資。

  東西是真不少,更何況後面每天都有源源不斷的簽到物資,要是全留著自己用,恐怕一輩子也用不完。

  她本就在為這些東西發愁,現在二舅的提議簡直就是正中下懷。

  本來她還怕有風險,既然二舅說這是司機行當的潛規則,那她這顆心就徹底放回肚子裡了。

  於是她略一思索,低聲開口道:「二舅,其實我是有點路子的。呃……就是認識供銷總社的人,他們手裡經常有一些計劃外的物資。雖然量不大,但勝在安全,絕對不犯法。要不,我去給你搞點過來?」

  「安全?」曲二舅挑了挑眉,眼神里透著幾分審視。

  「絕對安全!」林書悅拍著胸脯保證,「二舅,說實話,犯法的事我不敢幹。每行有每行的潛規則嘛,我懂規矩的。」

  曲二舅盯著她看了兩秒,隨即笑了:「那行,利潤咱們五五分!」

  林書悅也不扭捏,眉眼彎彎地笑道:「那外甥女就不客氣了。過兩天事情搞定了我再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