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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婚禮

  系統888講完,長嘆了一口氣:「宿主,這不僅僅是一個愛情故事,更是一個女性在時代洪流中,從依附、絕望到徹底覺醒,最終掌控自己命運的史詩。」

  林書悅猛地瞪大了眼睛,腦海中險些蹦出一句「臥槽」來表達此刻的震驚。

  喻詩越這哪是什麼普通的知青,分明是手握大女主劇本的頂級玩家!反觀曲思武,妥妥的一個工具人男配。女主需要庇護時,他挺身而出,護著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等改革開放的春風吹來,女主不需要他了,他便被翻出藏匿錄取通知書的舊帳,慘遭「被迫下線」。

  這劇情巧合得讓人咋舌。林書悅甚至合理懷疑,以喻詩越的聰明才智,早就發現了那封被藏起來的通知書,只是當時她還需要這個丈夫作為擋箭牌,才隱忍不發。更何況,這本書是站在女主視角寫的,婆家自然被塑造成了不講理、只知道吸血的極品渣渣。

  可事實,真的如此嗎?

  就說書里提到的「曲思武工資被大舅媽要去一大半」這事。林書悅聽母親提過,曲思武的工作雖然是二舅找人幫忙弄來的,但也實打實花了六七百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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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當時,這筆巨款不僅掏空了大舅家,大舅還拉下臉向二舅、四舅借了錢。

  曲思武的工資除了基本生活費,其餘都要拿去還債。家裡孩子多,不能只顧著他一個人。如今他才工作兩年多,估計只還清了兩個舅舅的錢,大舅自己家出的那份還沒補上。

  婚後交工資補貼家用、還債,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怎麼到了書里,就成了大舅媽惡毒壓迫他們了?

  至於考大學那件事,曲思武不讓喻詩越去考,是因為她當時正懷著孕。若是真考上了大學,肚子裡的孩子還能平安生下來並好好養大嗎?

  小說里女主似乎只要把孩子生下來,其他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但現實是,養孩子極其耗費精力。從嬰兒呱呱墜地到會走路、能自己吃飯、解決大小便,哪一樣不需要大人日夜熬著?

  1977年,曲大舅和大舅媽年紀都大了,哪還有精力幫他們帶孩子?

  從書里的情節看,這個孩子是曲思武和喻詩越結婚十年後才有的,那時雙胞胎都十歲了。

  這麼多年,曲思武難道心裡沒有過懷疑過雙胞胎身世?他是個聰明人,不笨,他只是深愛著喻詩越,很多事情不想鬧出來罷了。

  所以,這個孩子才是他第一個親生孩子,他怎麼可能不仔細呵護?曲思武想要自己的孩子平安長大,這要求過分嗎?

  甚至,林書悅還懷疑喻詩越暗中藏了不少財產,否則改革開放後,她哪來那麼多啟動資金去開服裝廠?

  林書悅正滿心吐槽著,那邊曲思武已經牽著新娘走進了堂屋。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張毛主席像。牛家村的大隊長牛德發充當司儀,中氣十足地高聲宣布:「今天是曲思武同志和喻詩越同志大喜的日子,現在結婚儀式開始!第一項,對著毛主席像三鞠躬!」

  新人恭恭敬敬地三鞠躬。

  林書悅看著這對新人,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想阻止這場婚禮,可拿什麼理由?說新娘懷孕了?別人問起來她怎麼知道的,她根本無從解釋。直接硬攔肯定不行。

  就在她焦急萬分之際,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一個念頭隨之成型。有了這番計較,林書悅那顆懸在半空的心,這才穩穩地落回了實處。

  那邊,婚禮仍在繼續。

  「第二項,恭讀毛主席語錄!」大隊長清了清嗓子,「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歸根結底是你們的。你們年輕人朝氣蓬勃,好像早上七八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

  兩位新人跟著大聲朗讀了一遍,聲音在堂屋裡迴蕩。

  「第三項,給父母鞠躬!」

  兩位新人並肩來到大舅與大舅媽面前,恭恭敬敬地喚了一聲「爸媽」,隨即深深三鞠躬。

  自婚禮開場以來,大舅始終滿面春風,笑意未曾斷過;反觀大舅媽,眉宇間總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郁色。

  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地跟農村格格不入的城裡兒媳婦, 心底那道執拗的坎兒,任憑怎麼勸慰也邁不過去。她總覺得這姑娘並非良配,兩人若是湊在一處,怕是註定不能白頭到老。

  直到此刻,望著兩人恭敬順從的模樣,尤其是看到兒子望向兒媳時那眼睛裡的亮光,大舅媽的心頭猛地一酸。思武這孩子是真心愛慕著這姑娘的,自己若再擺臉色,豈不是讓兒子難做。

  大舅媽長長地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臉上終於出現了笑模樣,雖然笑容不大,卻代表著她終於開始接受這個兒媳婦。她語重心長地道:「詩越啊,你到咱們牛家村也兩年了,我家的情況你多少了解一些。媽不是那種苛待兒媳婦的人,你瞅瞅你大嫂就知道了,往後咱們婆媳倆,也真心換真心。」

  說到這,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一旁的兒子,眼神里滿是心疼與無奈:「思武這孩子嘴笨,不會說漂亮話,可他那顆心哪,是真誠的,而且全撲在你身上。你們這以後日子長著呢,要是二人有了什麼矛盾,心裡覺得委屈,就多想想他的好。有話也好好說,別動不動就吵架,傷感情。爸媽沒別的盼頭,就指望你們能和和美美地走下去。」

  喻詩越眼眶泛起微紅。她上前一步,雙手緊緊握住大舅媽粗糙溫熱的手掌:「媽,您放心。我會和思武哥把日子過好的。他救了我的命,是個好人,這份恩情,我會記一輩子;往後的日子裡,我也會用真心去愛他,絕不辜負他。」

  現場響起一片如雷般的掌聲,林書悅卻在心底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場面話倒是說得漂亮,可還不是自身境況剛剛好轉,便毫不猶豫地踹了曲思武,這叫記恩?若真念著舊情,那本《我的外婆》又怎會堂而皇之地出版?

  她抬眼看向大舅媽,看著那雙滿是期盼的眼睛,只覺得悲哀——這份一廂情願的真心,註定是要落空的。

  這時大隊長大聲道:「喻知青,我也說一句,我女兒秋玲嫁給了曲家老大,我勉強能算你半個長輩,我就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你以前在城裡風光過,但現在你既然入了曲家門,以前的事就把它忘了吧,從今以後,和思武好好過日子,好好孝順你公婆。也許日子過得沒你在城裡的時候好,但勝在安穩。但過日子嘛,安穩比什麼都強,你說是吧?」

  聽了大隊長的話,喻詩越的臉色變幻不停,白了紅,紅了黑。最終她掩去眼底的不甘,咬著嘴唇道:「謝謝大隊長的教導,您說得對,能安穩地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林書悅在心裡笑得直打滾,哈哈,大隊長是在敲打喻詩越吧?就差直接說你是資本家的後代,給我安分一點,別搞么蛾子,在曲家要老老實實的。哈哈,同時還給大表嫂撐了腰,這大隊長挺有水平的。看喻詩越這神色,哎喲,是打翻了顏料盤嗎?哈哈,真是太好笑了,該。」

  在這熱鬧的氣氛中,大舅大舅媽拿出紅包遞給了喻詩越,算是承認了這個媳婦,旁邊的大隊長也適時大喊一聲:「禮成。」

  喻詩越暗自鬆了一口氣。偏過頭時,餘光正好瞥見曲思武臉上那抹憨傻的笑意,她心底不禁泛起一絲冷意:就憑這麼個蠢笨的男人,拿什麼跟明凡哥比?若不是為了保住明凡哥的骨肉,她堂堂一個滬市大小姐,又怎會委身嫁給這樣一個鄉下人?罷了,眼下外頭的運動正如火如荼,局勢未明,權且先在這鄉下蟄伏著。至於將來……走一步看一步吧。

  心念電轉間,她微微垂下眼瞼,掩去了內心所有的想法。再抬起頭時,臉上已換上了一副嬌羞怯怯的笑意,連耳根都透著恰到好處的紅暈。

  看著這一幕,在場的親友們都歡快地鼓著掌,為這對新人送上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