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可笑,一個半妖罷了,也配成為妖界之主。
墨鱗在心中冷笑。
他暫時無能對容九旒下手,但對這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小崽子,卻有的是辦法。
墨鱗不敢耽擱,從九幽皇宮出來後便一路疾馳,專挑偏僻的路走。
七拐八繞,最後來到了妖界的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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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兜帽往下壓了壓,把臉擋得嚴嚴實實,一隻手死死攥著容金錯的後脖頸,直奔著黑市盡頭傳送陣的方向,半分不敢懈怠。
墨鱗算得清楚,這小崽子如今是容九旒的心尖尖,身上肯定有什麼保命的東西。
如果自己動手,說不定會命喪黃泉。
只要把這小崽子丟到人界放出消息,總有不怕死的會來搶著殺它,到時候不管成不成,他都能坐收漁利。
就算容金錯命大沒死,也足以脫層皮,他到時候再看機會補刀就行。
此時,他懷裡的容金錯也感覺到了不對。
它雖然小,但不傻。
容金錯小小的身子縮在墨鱗的斗篷里,眼睛睜得溜圓。
它偷偷把斗篷掀開一條小縫,往外偷瞄——
入眼全是遮遮掩掩的黑影,角落裡還坐著些缺胳膊斷腿的妖族。
攤著沾血的獠牙、帶著咒紋的法器在叫賣。
容金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它咽了口口水,此刻也終於明白過來,自己應是被壞妖給帶走了!
不行,它要逃走!
它要去找父尊!
想到這裡,容金錯歪著頭張開小嘴,一口狠狠地咬在了墨鱗的手腕上。
「啊!」
墨鱗吃痛,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容金錯趁機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小小的身體在空中一個翻滾,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它不敢耽擱,邁著小短腿,一溜煙地朝著旁邊一條更狹窄的巷子跑去。
「該死的小畜生!別跑!」
墨鱗又驚又怒,連忙追了上去。
狹窄的巷子裡擠滿了擺地攤的黑市販子。
見半大的崽子瘋跑出來橫衝直撞,都紛紛往兩邊躲,嘴裡罵罵咧咧對著一大一小兩妖吐出不乾淨的話。
墨鱗此刻哪兒顧得上理會這些,眼睛死死盯著前面那團小小的白色狐狸,恨不能立刻撲上去咬死它。
慌亂間,容金錯觸發了容九旒給的避息玉。
整個小身子隱在光里,慌慌張張隨便找了一個方向跑。
它也不知道自己跑去哪裡,只想著離那個壞妖越遠越好。
跑著跑著就闖進了一扇半開的門。
門後堆著一箱箱貼了封條的東西,容金錯沒剎住腳摔在一個刻著紋路的青石台子上。
剛要爬起來,台子就亮起了刺眼的白光,裹挾著它瞬間消失在原地。
等白光散去,整個倉庫又恢復了安靜,誰也沒發現這裡的動靜。
……
另一邊,翌日天光澄澈,晨霧輕薄,漫過濟世門層層疊疊的青峰。
雲知微正揣著門主令往觀雪崖走。
昨日得知令牌含義的驚訝還縈繞在雲知微心頭,她今日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問清樓聽雪給自己令牌的緣由。
一塊足以讓她代理門主大權的信物,突如其來贈予她,絕非小事。
她心底始終存著疑惑,想當面問問樓聽雪的真實用意。
穿過層層禁制,熟悉的雪風裹挾著梅香撲面而來。
觀雪崖依舊萬古寂靜,落雪無聲。
老梅覆雪,崖邊石桌上整齊擺著全新的古卷丹冊,一如往日。
只是今日,崖畔立著的身影,截然不同。
往日清冷孤絕,眉眼覆霜,生人勿近的門主樓聽雪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形一致卻氣質全然顛覆的小雪。
依舊是一身素白廣袖長袍,墨發鬆散垂落,沒有束髮銀簪,幾縷軟發貼在光潔的額前。
那張與樓聽雪一模一樣的絕色眉眼,此刻褪去了所有冰冷禁慾,只剩下懵懂呆愣。
雲知微腳步一頓。
同一方崖頂,同一副皮囊與衣服,前後反差卻大得驚人。
這樓聽雪怕不是得了人格分裂症?
怪不得要在觀雪崖閉關呢。
可惜了,今日的問題算是得不到答案了。
小雪聽見腳步聲,猛地抬頭。
那雙琉璃色的眼眸瞬間亮起細碎的光,方才的侷促茫然一掃而空,直直鎖定緩步走來的雲知微。
他不像樓聽雪那般恪守禮數、疏離自持,毫無尊卑隔閡,湊得極近。
「香……甜。」
極大的反差下,雲知微被他這副樣子逗笑,抬手晃了晃剛從儲物戒指里拿出的蜜罐:「就知道你惦記這個。」
小雪立刻用力點頭,精緻的眉眼瞬間褪去所有清冷,染上一絲純粹的歡喜。
可歡喜不過片刻,他又微微蹙起眉頭:「冷……好冷。」
觀雪崖終年風雪不絕,寒氣刺骨。
尋常修士待久了都難以忍受,更別說心性如同幼童不懂運轉靈力的小雪。
他執拗地望著雲知微:「下……山。」
雲知微見狀,連忙伸手,一把攥住他微涼的手腕。
小雪的肌膚清冽冰涼,觸手細膩,手腕纖細卻有力。
哪怕人格懵懂,根底依舊是濟世門頂尖大能。
「不行。」雲知微語氣帶著幾分哄勸的認真,「我答應過門主,不能再讓你亂跑。」
她晃了晃手裡的桂花蜜,拋出誘惑:「乖乖待在這裡,我把蜜給你,不然今日一口都沒有。」
小雪瞬間垮下小臉,眉眼耷拉著。
滿心的期待落空,他抿著唇,卻不敢再鬧脾氣。
大雪也讓他乖乖的聽話,可他實在耐不住這漫天風雪的寒意。
歪著頭愣了半晌,澄澈的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絕佳的好去處。
不等雲知微反應,他反手猛地拽住她的手腕。
力道猝不及防,卻拿捏得恰到好處。
不會傷到她,也絕不鬆手。
「有……地方,不……冷!」
小雪的聲音又帶起幾分雀躍。
話音落下,足尖一點雪白地面,帶著猝不及防的雲知微,身形化作一道輕盈白影,瞬間掠出原地。
風聲在耳畔飛速掠過,落雪被遠遠甩開。
雲知微只覺周身景物快速倒退,速度快得驚人。
小雪的身法極絕,飄逸出塵,是樓聽雪刻在骨血里的頂尖修為。
不過數息時間,兩人便穿過一片冰封梅林,繞到了觀雪崖後側一處隱秘山坳。
這裡是整片觀雪崖唯一無雪的地方。
溫暖的氤氳熱氣撲面而來,驅散了滿身寒涼,與前山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