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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得來全不費功夫

  觀雪崖的雪,下了幾百年也不見停。

  難怪那小雪說冷。

  雲知微在崖上待了整整七日,雖然沒再見過小雪,但也快摸清了這位神秘門主的脾性。

  樓聽雪教人的方式,簡單粗暴到令人髮指——不講課,不示範,直接從洞府里搬出一摞古籍,往雲知微面前一丟。

  於是這七日的教學模式就此定型:

  雲知微抱著書從早啃到下午,積攢出一堆問題,再踩著雪去問人。

  樓聽雪話極少,卻三言兩語便切中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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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七日下來,雲知微的醫丹兩道,硬生生被拔高了一個層次。

  第八日下午,她揣著滿腦子丹方下了觀雪崖,拐道去了濟世峰。

  ——她得找萬寶璋續訂桂花蜜罐。

  不只是要給樓聽雪。

  自打她把花滿天的酒換成黃連湯後,那祖宗便開始鬧得滿東峰雞飛狗跳。

  雲知微被磨得沒辦法,往那酒里兌了一勺桂花蜜,世界瞬間清淨不少。

  從此蜜的消耗量直線上升,她乾脆找上了萬寶璋大量購買——萬家的靈食鋪子開遍天玄界,什麼時令蜜品都有。

  丹心堂剛下課,一群丹修弟子烏泱泱往外涌。

  萬寶璋在人群里特別好認,腰間七八個儲物袋叮噹作響,圓臉上還沾著兩點爐灰。

  看見雲知微,他眼睛「唰」地亮了,顛顛兒地跑過來:「雲師妹!我正要去找你!」

  他獻寶似的從儲物袋裡又掏出四個小儲物袋:「桂花蜜一袋,還有槐花蜜、枇杷蜜、荔枝蜜——我姐說了,新到的時令貨,讓我順道都帶來給你。」

  雲知微摸靈石的手剛抬起來,就被他一把按住。

  「不要不要!我姐可都發話了,不能收你靈石。」萬寶璋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她說朋友之間談靈石,傷感情!」

  「而且這蜜罐又不值幾個靈石,你拿著就好!」

  雲知微失笑也沒再執著。

  平日裡她給萬寶璋看傷疏通經脈,一來二去,誰也沒跟誰客氣過。

  「行,那我不跟師兄你矯情。」她把四袋蜜收進空間戒指。

  剛準備告辭,忽然聽到身旁陸陸續續傳來幾道壓低的議論聲。

  「……你們今早聽見那道通訊沒有?」

  「什麼什麼啊?話說清楚!」

  「就是祝師妹啊,她被家族的長輩罵了……」

  「何止是罵啊,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太羞辱人了……祝師妹臉白得跟紙一樣。」

  雲知微腳步一頓。

  她想起幾個月前的那場切磋,也想起更早之前——

  千階問道路上,她看見前面不遠的一個男修準備使壞,暗地裡彈指風去絆身前一個女修。

  是祝清嬰黑著臉施放威壓把那男修掀了個跟頭,讓他掉了下去。

  也是因此,雲知微對她的印象比較深刻。

  所以她才會接受祝清嬰的比試,才會在那場比試贏了之後,真心實意誇了對方的丹道天賦。

  雲知微跟萬寶璋告辭,轉身往祝清嬰的住處去。

  結果與她同院的師姐說祝青嬰有事出宗了。

  既如此,雲知微也不好硬等。

  她想了想,從戒指里取出一袋荔枝蜜擱在了那裡,又留了張字條。

  做完這些,雲知微沒再耽擱,按日常慣例上了東峰。

  東峰的午後向來熱鬧。

  竹林婆娑,藥香浮動。

  青石長凳上坐滿了候診的修士與凡人。

  談話聲混著竹濤,一派塵世煙火。

  雲知微正慢悠悠地走著,目光就前方岔路的一道身影勾住了。

  那是個白衣女子。

  青絲如瀑,眉目穠麗,一張臉白得近乎透明,偏偏眼尾微挑,冷艷中透著三分病氣。

  她獨自走著,肩背薄得像紙。

  偶爾輕咳一聲,纖長的手指抵著唇,整個人美得驚心動魄,又脆弱得讓人心尖發顫。

  雲知微在心裡「哇」了一聲。

  好一個病美人。

  而此刻,那位「病美人」垂著眼睫,餘光也將雲知微從頭到腳掃了個遍。

  青色的弟子服襯得人眉眼乾淨,眉心一點硃砂,紅得灼目。

  容九旒垂在袖中的手指緩緩收緊,唇角幾不可察地一勾,在心底冷笑出聲。

  來之前他設想過千百種揪出此人的場面,獨獨沒想到,會是這麼不費工夫。

  時間倒回五日之前。

  九幽皇城,九幽殿。

  東澤狐脈一族不知為何突然腦子一熱,精挑細選了九名絕色美人獻上殿來,美其名曰「為尊上分憂,為小殿下找個名正言順的母妃」。

  九名美人跪了一排,鶯鶯燕燕,各有千秋。

  容九旒斜倚王座,聽完來使那套說辭,金眸里的溫度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這幾個月本就因這荒唐事格外煩躁,殺心也就更盛,竟還有妖敢往刀口上撞。

  「本尊的私事,」他慢悠悠地轉著指尖的骨刃,「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來『分憂』了?」

  「怎麼,閒命長?」

  殿內氣溫驟降。

  領頭的長老嚇得跪伏在地,冷汗浸透衣背。

  就在容九旒抬手欲將這些人都盡數讓人拖下去時,跪在最末的一個美人受驚抬頭求饒——

  那美人生得不過中上之姿,唯獨眉心點了一點硃砂痣,紅艷欲滴。

  容九旒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硃砂。

  一道模糊的畫面毫無徵兆地撞進識海——

  血泊,荒谷,劇痛。

  半昏半醒間一雙眼震驚地望著他。

  雖然當時意識混沌,看得不真不切。

  可那一點硃砂,像一根燒紅的針,「嗤」地一下把他混沌了幾個月的記憶燙出了一道口子。

  是個女子。

  那個人族,是個眉心帶硃砂的女子。

  再算上落星谷現場那隻帶濟世門標記的丹藥瓶——

  人界。

  濟世門。

  硃砂痣。

  女子。

  四條線在他腦中轟然收攏,嚴絲合縫。

  「呵。」容九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殿內眾妖嚇得魂飛魄散。

  他揮退眾人,獨留朔風。

  「查,」容九旒盯著虛空,一字一頓,「濟世門上下,所有眉心帶硃砂的女修——」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陰惻惻的光。

  「罷了,本尊……親自去!」

  濟世門的醫修慣在東峰坐診施藥,那他便先從那裡混進去。

  於是容九旒便偽裝成了一凡人女子,來到了濟世門的東峰。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容九旒冷冷望過去,然後撞進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不知為何,這女人的眼神莫名讓他想起那小崽子的樣子,胸口裡堵著的那股惡氣,沒來由地滯了一瞬。

  旋即他掐滅這點詭異的心軟,眼睫一顫,按計劃開始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