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潮來得又凶又急，密密麻麻的毒蛇從岩縫草窠里噴涌而出，嘶嘶聲匯成一片，聽得人頭皮發麻。
「往北邊退！那裡岩壁高，蛇群不容易上去！」
雲知微一劍削飛三條撲來的毒蛇，青蓮業火順著劍鋒一掃，焦臭味瞬間炸開。
她高聲一喝，眾人如夢初醒，邊戰邊向石坳最里側那片凸起的岩台聚攏。
江素心劍法凌厲，護著幾個受傷的師弟師妹且戰且退。
蕭映淮年紀雖小，劍招卻穩，死死跟在側翼。
白玉皎則一邊尖叫一邊狂甩赤紅綾羅，把幾條試圖近身的毒蛇抽得暈頭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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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知微落在稍後一點的位置，神識如水般向四周鋪開，精準鎖定每一條試圖偷襲的毒蛇。
就在她反手一劍將一條青鱗毒蛇釘死在岩壁上時，目光無意間掃過石壁的角落——
那裡倚著一道素白身影。
男子半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長袍素淨，墨發凌亂。
一張臉蒼白得近乎透明，長睫低垂，像是隨時會碎掉的瓷娃娃。
正是聞長歌。
雲知微瞳孔猛地一縮，差點被一條花斑毒蛇咬到腳踝，慌忙一劍挑飛。
等等，這不是四號氣運子嗎？！
她腦中警鈴大作，震驚之餘，一股莫名的心虛「噌」地竄上天靈蓋。
她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對方小腹上瞟了一眼——
素白長袍松垮，但能看出腰身很清瘦，平坦一片。
雲知微默默收回視線。
也是，這才幾天，能顯懷才有鬼。
仿佛察覺到她的注視，原本垂著眼的聞長歌忽然抬起眸子。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雲知微好像看到了他眼底的陰鷙戾氣。
涼薄、暗沉，藏著毒。
可下一秒，那抹陰鷙便如冰雪消融，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聞長歌輕輕咳了一聲，長睫顫了顫，眼尾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紅，唇色蒼白乾裂，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殘燭。
他虛弱地抬起眼，濕漉漉的眸子直直望向她。
雲知微：「……」
好傢夥，這變臉速度，不去凡間戲班子唱旦角真是屈才了。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惹不起惹不起。
雲知微果斷收回目光，轉身又是一道鋒銳劍氣，將兩條從頭頂樹枝上垂下來的毒蛇斬成四段。
而角落之中，看著她毫不猶豫轉身的背影，聞長歌唇角那點刻意維持的柔弱弧度，寸寸涼淡褪去。
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袖中那枚濟世門玉牌被他反覆摩挲，力道幾乎要將玉牌捏碎。
她明明看見了他，卻依舊轉身離去。
眼底沒有半分停留，沒有半分關切。
心底積壓的悶堵與酸澀混雜著暴戾翻湧上來，連小腹那處揮之不去的詭異脹疼，都愈發清晰劇烈。
此時，眾人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這些毒蛇雖只是八階妖獸，單論實力不算頂尖，可勝在數量無窮無盡，且每一條都劇毒無比。
毒液濺在地上，滋滋冒起黑煙，腐蝕出一個個坑洞。
有幾名鍊氣期的散修不慎被毒牙擦過，傷口瞬間發黑，慘叫著倒地。
雲知微身形如游魚，在蛇群中穿梭自如。
青蓮業火被她操控得精妙絕倫，時而化作火網籠罩一片，時而凝成火線精準洞穿蛇頭。
「雲道友，左邊！」江素心高聲提醒。
「看見了。」
雲知微頭也不回，流水步踏出，身形詭異地一矮一旋。
劍鋒貼著地面劃出一道圓弧，青蓮業火如漣漪般盪開，將左側撲來的七八條毒蛇盡數焚成灰燼。
她遊刃有餘，甚至有餘力將一條撲向蕭映淮的毒蛇凌空釘死。
蕭映淮紅著臉剛要道謝，卻見雲知微目光陡然一厲，望向身後。
那裡，一條通體漆黑、頭生肉冠的毒蛇正悄無聲息地貼著岩壁遊動。
它氣息隱匿得極好，混在萬千蛇潮中毫不起眼，可那雙幽綠的豎瞳卻死死鎖定了雲知微的後心。
雲知微神識早已捕捉到那股陰冷的殺意。
她不動聲色，右手長劍依舊清掃著側前方的蛇群，左手卻已悄然並指，一縷凝練到極致的青蓮業火在指尖蓄勢待發。
只等那黑蛇暴起，她便回身一擊，將其燒成灰。
然而，就在那黑蛇猛然彈射而出、毒牙距離雲知微後心僅剩三尺之遙時——
一道素白身影突然從角落衝出！
聞長歌踉蹌著撲過來，速度竟快得驚人，他張開雙臂，以一種近乎赴死的姿態，直直擋在雲知微背後！
雲知微剛要回身，眼前驟然一花，懷裡猛地撞進一個冰涼瘦削的身軀。
她懵了半瞬。
待看清是聞長歌那張近在咫尺的蒼白面容時，一股寒意「唰」地竄上脊背，驚得她魂飛魄散！
不是，誰讓他過來擋刀的？！
雲知微左手原本準備射向黑蛇的業火硬生生偏了三分，右手長劍卻如閃電般反手刺出——
「嗤！」
劍鋒精準貫穿那條黑蛇的七寸。
可這時聞長歌撲得太猛，雲知微又怕業火傷到他，只能硬生生變招。
導致身形不穩，抱著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砰」地撞上岩壁。
她低頭，正對上聞長歌那雙濕漉漉的眸子。
他臉色白得像紙，長睫輕顫，唇角卻似乎彎了一下，虛弱地靠在她肩頭，聲音又輕又啞：「……你沒事就好。」
雲知微卻顧不上他這副病弱美人的模樣。
她一手還拎著劍，另一手下意識地往他腰間護了護，又驚又怒，壓低聲音道：「你不要命了？！」
她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內心瘋狂咆哮。
這位現在可是金貴著呢！
要是剛才那蛇咬到他，或者自己劍氣沒收住，靈胎有個三長兩短，她的任務獎勵可怎麼辦？！
聞長歌靠在她懷裡，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
漸漸的，他眼底深處湧起一絲極淡的滿足，可面上依舊維持著那柔弱的模樣，甚至還微紅了眼。
「我只是想幫你，畢竟上次……是你救了我。」
而且，也是她讓自己變成了這般愚蠢的模樣。
不是嗎？
聞長歌惡劣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