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寶蓓被這一天的事攪得心煩意亂。
摩天輪的事情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還沒來得及理清楚，鄧小琪就拿著照片過來興師問罪。
她舔了舔乾澀的唇，疲憊地閉上眼。
「我要解釋什麼，這是張抓拍的照片，只有一幀畫面，摩天輪上幾十分鐘，一幀能說明什麼？」
鄧小琪張嘴，還想問什麼。
錢三一忽然擋在了鍾寶蓓身前，眼神清凌凌的，語氣是少有的鋒利和直白。
「我身體不舒服，不小心靠在她膝蓋上，跟她沒關係，另外退一萬步來講，我和你只是同學，你好像沒有立場說她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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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三一習慣用冷漠逼退追求者。
但鄧小琪這人十分奇怪，她不開口表白，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卻喜歡玩一些暗戳戳的暗示。
甚至連接近自己的其他女生，都沒有好臉色。
仿佛以他的女朋友身份自居。
無論再怎麼冷漠，說多少潛台詞，她都聽不懂。
鄧小琪懵在原地，腦袋裡回放著這段話。
只是同學……
甚至連朋友算不上，她喜歡了他那麼久，他從頭到尾只把她當作同學。
現在為了護鍾寶蓓，當著大家的面徹底劃清兩人的界限，說這麼冰冷的話。
鄧小琪眼眶紅了，心口像堵了團浸水的棉花。
「怪不得你以前總是打擊我，跟我強調錢三一不喜歡我，原來是為了給你自己騰地，你早說啊？」
她瞪著被擋住的那個人影，把照片甩在地上。
「鍾寶蓓，你真噁心！」
說完轉身跑開。
江天昊愣了兩秒，拔腿追了上去，「小琪！」
長椅旁邊只剩下三個人。
林妙妙站在旁邊手足無措，看看鐘寶蓓又看看錢三一，眼神裡帶著說不清的複雜。
原來錢三一不喜歡鄧小琪啊。
那他上次廣播站頂包……是為了誰啊？
她的腦容量思考不了這麼多，小聲地說了句：
「寶蓓，我回去勸勸小琪，她就是氣在頭上，話趕話說出來的，你別生氣……」
鍾寶蓓看著錢三一的背影。
他脊背挺直，肩線清瘦，帶著少年的單薄，剛剛擋在了自己前面，卻又那麼寬闊。
從高一以來所有和錢三一有關的事，一點一滴地浮現在腦海里，他明明之前看見自己就冷臉，連撐把傘不到一分鐘的路程都那麼牴觸……
錢三一轉過身，垂眸盯她。
「謝謝你們幫我保守秘密，但這個鍋我不會讓你一個人來背。」
鍾寶蓓恍恍惚惚地點頭。
當晚回到酒店，鍾寶蓓洗漱完就躺在了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如果這一切都只是夢就好了……
她正昏昏沉沉地要睡過去。
門被敲響。
「寶蓓！你睡了沒！」林妙妙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鍾寶蓓倏地清醒過來，翻身下床打開門。
林妙妙站在走廊里，穿著一次性拖鞋，短髮紮成兩個凌亂的小辮，身上只套了件單薄的短袖，外套都沒穿，看起來疲憊又狼狽。
「怎麼了？」
林妙妙扶著眼鏡，打著哈欠。
「小琪把我趕出來了，我找你借宿一晚。」
她連手機都沒來得及拿。
修學旅行，房間是按照二人一間分配的的，但高二六班的女生人數是奇數，總會有一個女生要和別班的女生拼住。
鍾寶蓓不習慣和別人一起睡，索性多交了一份錢獨占一個房間。
但她沒想到被拍到的不是林妙妙和錢三一。
林妙妙居然還會被鄧小琪趕出來。
「快進來。」鍾寶蓓趕緊把人拉進來。
林妙妙一頭栽倒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
「小琪非要讓我解釋為什麼要冒充錢三一給陳小小寫信，說我跟你是一夥的，說咱倆對不起她，我怎麼解釋都沒用，她直接把我趕出來了。」
她實在是太困了，白天在遊樂園瘋玩一天，回到酒店剛洗漱完，就被鄧小琪從床上拉起來審問。
最後又被轟出門，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無論是看劇，還是身處其中。
鍾寶蓓都不能理解鄧小琪因為生氣，就把一個女孩子趕出房間的行為。
也就林妙妙心大，不計較。
學校雖然定了酒店的大部分房間，但還有其他散客在，把一個女孩子趕出門，連鞋都沒讓她換好。
就穿著一件薄短袖站在走廊。
萬一遇到壞人呢？
就算沒遇到，凍個感冒也夠難受的。
鍾寶蓓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林妙妙蜷在枕頭，沉沉睡去。
但她卻睡不著了，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好煩。
穿越好煩，高中好煩。
就應該離錢三一遠一點才對。
-
修學旅行的第三天，開啟返程。
由於每輛車不能同時塞下一個班的所有師生，各班都會輪流讓一部分學生去別的大巴上補空。
鄧小琪還在冷戰。
她一上車就和別的女生談天說地，目不斜視地從鍾寶蓓和林妙妙面前走過去，視她們為空氣。
鍾寶蓓實在受不了這種古怪的氣氛。
索性拉起林妙妙的手，跟著唐元明去其他班的大巴車上補空缺。
等上了車，看清楚車上坐的人後。
鍾寶蓓瞬間後悔了。
怎麼是實驗班的車？
幸好有林妙妙也跟來了，只要離錢三一遠點，就不會那麼尷尬。
她們來得早。
車上只有零星幾個人，江天昊坐在後排的位置，看到她們剛要開口打招呼，像是想到什麼。
又默默閉上嘴，別開了視線。
看來鄧小琪不僅自己遠離她倆，還讓江天昊也跟她們劃清界限。鍾寶蓓嘆口氣。
「你倆先坐這吧。」
唐元明跟趙榮寶叮囑了幾句，就回去看自己班。
趙榮寶笑眯眯地擺手，「唐老師儘管放心，這都是我高一帶的學生，我太熟了。」
林妙妙剛要坐下，一拍腦門。
「寶蓓！我的包落那個車上了，我回去拿。」
「好，我等你。」
鍾寶蓓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耳機線插進手機，隨機播放了一首歌。
舒緩的前奏在耳機里響起。
怎麼是這首歌？
她瞪大了杏眼，拿起手機一看，屏幕上跳動著《你聽得到》的歌詞。
「秘密躺在我懷抱，只有你能聽得到。」
自從那天聚會，錢三一唱了這首歌，就被她加入歌單，經常單曲循環。
有這麼巧嗎……
鍾寶蓓內心五味雜陳，把這首歌取消收藏，從列表中刪除。
她低頭刷著手機。
餘光瞥見有人走近，在旁邊的過道里站定，是一雙乾淨的帆布鞋。
「請問——」
鍾寶蓓掀起眼皮，撞上錢三一那張熟悉的臉。
大概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他的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鍾寶蓓渾身一僵，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腦子裡轟地炸開，她想都沒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把自己的包放在旁邊的座位，飛快開口。
「不好意思，這裡已經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