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半學期開學沒多久。
唐元明如沐春風地走進教室，宣布了下周將進行三天兩夜的修學旅行，地點定在江蘇無錫。
班裡瞬間沸騰起來。
「行程安排我會以書面形式發給大家，記得回家讓家長簽字，還有啊，這次可以不用穿校服。」
文科班本來就女生居多。
不用穿校服意味著可以穿自己漂亮的衣服，底下又是一陣歡呼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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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明趕緊打補丁：「但是不許穿奇裝異服，要展示出我們學生的精神面貌。」
等行程單發下來，不少人想穿美美的心思頓時被勸退了大半，第一天就安排爬山。
三月份乍暖還寒，山裡的溫度比市區低不少。
鍾寶蓓特意帶了件衝鋒衣，鴨舌帽一戴，拉鏈拉到頂，裹得嚴嚴實實。林妙妙也套了件外套。
但鄧小琪為了好看，只穿了件單薄的短上衣。
露出白淨的手臂，被風一吹就打了個哆嗦。
江天昊遠遠就看到了，連趙榮寶在那邊喊集合都不顧，跑過來要把自己的外套脫給她。
「穿上穿上，山上冷。」
鄧小琪嫌棄地抱臂，後退一步。
「我寧願凍死，也不要醜死。」
林妙妙為了姐妹情誼，也果斷把外套脫下來掛在了腰間，硬撐道：「你不穿，我也不穿了。」
鍾寶蓓則默默拉起衝鋒衣的拉鏈。
她還是要穿的，還沒爬山就冷成這樣，等會兒到山頂凍感冒了，得不償失。
爬山隊伍是按照班級順序走，三個女孩手牽手，相互扶持著往上爬。
爬到三分之一的時候，鍾寶蓓已經氣喘吁吁了。
「不行了，你們先走吧……」她掏出紙巾擦乾淨路邊的石凳後，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林妙妙倒是精力充沛，蹦蹦跳跳扭頭看她。
「要不我們都坐會兒？」
「不用，你們先上吧。」鍾寶蓓擺擺手，「我歇會就來。」
「那行，你休息好一定趕上來啊。」
林妙妙和鄧小琪先走了。
後面實驗班的隊伍很快跟了上來。
「身體不舒服嗎？」
鍾寶蓓手肘撐在膝蓋上，正托臉放空腦袋，忽然聽到有人說話，驚訝地抬頭。
帽檐遮住了視線，只能看到錢三一的長腿。
「沒有，我休息會兒。」
錢三一抬腳踩上石階，「這還沒爬到半山腰就坐下了？按你這個速度上去天都黑了。」
江天昊也停下來，在旁邊附和道。
「就是，趕緊的，別掉隊了。」
鍾寶蓓被激得火氣一竄，扶著膝蓋站起來，把帽子往下一壓，「誰說我要掉隊了？」
她拔腿就追了上去。
身後不遠處，一個短髮的女生緊緊拽著她閨蜜的手臂，目光緊鎖在前面三個人的背影上。
「那不是錢三一嗎？」
閨蜜眯著眼睛辨認了一下，「他身邊那個女生是鍾寶蓓吧？」
陳小小沒有回答，只是攥緊了包帶。
自從上次和「錢三一」寫信斷絕交流之後，她就強迫自己不去關注他的事。
連當面質問都不敢。
但她心底有一根沒拔出來的刺，始終想不明白他一定要斷絕來往的原因。
真的是因為另一個女生嗎？
閨蜜越想越不對勁，「你說我們是不是搞錯了？錢三一真的沒和鄧小琪在一起，要不然鄧小琪還追他屁股後面跑幹什麼呢？」
那天運動會去找錢三一，他本應該在播音台的，結果卻和鄧小琪、鍾寶蓓在一起。
閨蜜腦子一轉。
「也許，和錢三一在一起的另有其人呢？」
陳小小謹慎開口：「猜測的話，還是算了吧。」
「走吧，跟著他們看看。」
陳小小沒回答，腳步卻不自覺地跟了上去。
終於爬上山頂，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霧蒙蒙的天際線像一幅淡墨山水畫。
所有人都精疲力盡地散在各處。
江天昊舉著手機要給鄧小琪拍照。
「小琪小琪！這邊背景好！」
「不拍。」鄧小琪舉著小鏡子，整理散亂的髮絲，臉頰紅彤彤的，「我都這麼狼狽，你還拍？」
江天昊自討沒趣，「有沒有人要拍照？」
「我來吧。」
鍾寶蓓靠在欄杆前，隨意比了個姿勢。
江天昊把手機揣回兜里，順水推舟地把任務交給錢三一，「你來拍，我尿急去上個廁所。」
臨走時，無聲地比著口型：「好好拍。」
錢三一拿出手機，看著站在逆光里的鐘寶蓓，沒說話，按了一下快門。
「快給我看看。」
鍾寶蓓立刻收起剪刀手，期待地小跑過去，看了眼成品後，她沉默了。
遠處的山巒疊嶂，薄霧翻湧，像景點明信片。
但……
她在哪裡？！
鍾寶蓓仔細尋找了一下，才在左下角勉強辨認出自己，因為逆光，整張臉都陷在了陰影里。
五官糊成一團，和背影里的樹叢融為一體。
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是個人。
「不好看嗎？」錢三見她沉默，蹙起眉來。
鍾寶蓓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風景挺好看的。」
她語氣禮貌又客氣，話鋒一轉：「欸，錢三一，你那本情商學的書看完了嗎？」
錢三一不明所以：「看完了。」
「太好了，那我再送你一本攝影教程吧。」
鍾寶蓓沒忍住，長嘆一口氣：「我在這張照片裡主要承擔一個水印的作用。」
回來後的江天昊看到照片悶笑出聲。
「看出來了，考第一和拍照是有區別的。」
「記得刪了。」鍾寶蓓沒好氣道。
找男人拍照風險太大，還是去找姐妹，她轉身去找林妙妙和鄧小琪。
錢三一握著手機，沒說話，但把照片保存了。
不遠處，陳小小和閨蜜站在一棵樹後。
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閨蜜壓低聲音：「他跟別人可沒這樣過。」
陳小小沒有反駁，收回了視線。
「走吧。」
下山之後大家都餓壞了。
旅行的自由活動時間安排在小吃街上，林妙妙如魚得水般扎進各個攤位。
「哇，這個烤肉卷看起來好香啊！」
「那個轟炸大魷魚也不錯！」
……
林妙妙的嘴就沒停過，鍾寶蓓卻覺得和她這種吃貨一起逛小吃街是最好的選擇。
既能嘗所有想吃的，又不怕浪費。
唯一受苦的可能就是錢包。
「我要吃關東煮！這個！還有那個！」
林妙妙吃得正開心，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兩個女生的身影，立刻緊張地推了推旁邊的鐘寶蓓。
「那兩個。」
鍾寶蓓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陳小小和她的閨蜜，她愣了一下。
「怎麼了？不是都解決了嗎？」
都過了一個寒假，應該沒什麼事吧。
林妙妙心虛地舔了舔嘴唇，頓時覺得手裡的關東煮都不香了。
「不知道……但我有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