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剩餘幾天,鍾寶蓓每天結束補習後,就泡在圖書館複習。碰到錢三一時,她不再自討苦吃,乖乖繞到離他最遠的位置坐。
月考如約而至。
因為是高中的第一次正式大考,考場沒有打亂,每個人都坐在熟悉的座位,按理說沒那麼緊張。
可卷子一發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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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寶蓓翻了翻,腦子裡只剩兩個字。
完了。
出題老師沒有半點對剛升入高中的學生手下留情的意思,題目出得又偏又難。
每次考完,大家三五成群聚一起對答案,這個說「第三題選B」,那個喊「不可能我算了三遍是D」。
只有選了A的鐘寶蓓受了傷。
考到最後一門,她的心已經涼透了大半截。
「我現在迫不及待想去文科班。」
林妙妙看著被圍著討論物理壓軸題的錢三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理化生是人學的嗎?這些都是什麼品種的外星人。」
「就是。」
鄧小琪十分贊同,「但是分班考試,除了看文科成績,總分要過入圍線才能進重點班,也不能直接放棄理科吧。」
她走的是藝考,未來是當超級大明星的,文化課達標就行,對成績也沒那麼焦慮。
也不知道錢三一是學文還是學理,九門課都強得離譜,沒有短板。
「寶蓓呢?你學文學理?」
林妙妙沒聽到動靜,轉頭一看,卻發現人已經趴在桌子上,昏過去有段時間了。
哀莫大於心死。
兩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敢打擾。
卷子判得飛快,老師加班加點把成績錄入後,第二天名次表就張貼在黑板上。
課間,一群人烏壓壓地圍上去。
「錢三一是第一,而且斷層了!甩第二名三十多分,太恐怖了吧。」有人感嘆。
「你多少名?」
「我還行,十五,你呢?」
……
林妙妙仗著身手靈活,擠進了前排。
她掃了眼自己的名次,三十多名,倒數的位置。
又快速找到了鄧小琪的名次,比自己低一名,再往下,倒數第一那欄,赫然寫著鍾寶蓓的名字。
錢三一看到自己的排名時波瀾不驚。
這次的數學壓軸題,因為跳了個關鍵步驟被扣了兩分,其他各科都在意料之內。
他垂著眼。
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看完自己的成績後,目光竟下意識尋找著另一個名字。
語文和英語都過了百,數學偏難卻考了比平常周考還高的分數,確實認真複習過,文科每門也有七十分左右,中規中矩。
但是……
物理和化學都只有十幾分,生物三十多,三門理科加起來還沒有人家一科高。
錢三一收回視線,回到了座位。
林妙妙看完排名後欲言又止。
「倒數第一,對吧?」鍾寶蓓很平靜。
林妙妙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鍾寶蓓挑了挑眉,沒有多說什麼。
林妙妙是中考超常發揮,擦邊進的精英中學,然後靠小姨夫唐元明的關係進入實驗班,屬於有實力但偏科嚴重的文科大神。
鄧小琪也有初中的底子在,不至於一塌糊塗。
只有她,沒有基礎,又把理科三門放棄,其他科目又沒有優秀到能拉分的程度。
倒數第一,合情合理。
年級不至於墊底,還是有搶救空間的。
至少其他科目的成績都比預期高了一截,她對自己還算滿意。
但幾個朋友都很意外。
鍾寶蓓這段時間的努力他們看在眼裡,尤其是林妙妙,十分感同身受。
當初被送進實驗班,美其名曰和狀元一起學習有動力,實際上在這個班她一直被碾壓,壓力巨大。
弊遠大於利。
「沒事,就一次考試而已。」
江天昊撓了撓頭,豪爽地拍桌,「想吃什麼?今天我請客,隨便點!」
林妙妙馬上接話:「對啊,讓昊子請我們吃!是吧小琪?」
「嗯,昊子請我們。」鄧小琪點頭。
什麼叫我們?
「不是。」江天昊瞪大眼睛,「我說請鍾寶蓓一個人,最多把小琪加上,你湊什麼熱鬧?」
「加上我怎麼了?你缺我這一口啊?」
幾個人吵吵鬧鬧,但每一句都在小心翼翼照顧她的情緒。鍾寶蓓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不禁翹起。
真好啊,有這麼一群朋友。
她彎著眼睛,語調輕快:「不用擔心,我這叫扮豬吃老虎,隱藏實力,小心下次把你們全超了。」
都考倒數第一了,居然還這麼開心?
後排的錢三一翻了一頁書,心想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沒心沒肺。
「扮豬吃老虎?確定不是扮豬吃豬飼料?」
鍾寶蓓有以下六點想說:「……」
錢三一沒等到她的反擊,倒是意外。
居然沒懟回來,她甚至懶得看他一眼。
「錢三一你別太過分,你考得好就可以鄙視我們啊?」林妙妙聽不下去。
鄧小琪下意識護短,小聲解釋:「哎呀,一哥肯定不是這個意思,他這種水平,要鄙視就鄙視全市,看不上我們。」
林妙妙痛心疾首:「鄧小琪同學,你不要色令智昏,這就是錢三一的問題,你這叫見色忘友!」
「我哪有見色忘友……」
……
鍾寶蓓默默戴上耳塞,把嘈雜聲隔絕在外,低頭訂正月考卷子。
回到家裡,她坐在書桌前繼續改試卷,但改了不到一半就煩躁地把筆扔了。
索性下樓透口氣。
鄉村花園樓下有一群流浪貓。
鍾寶蓓經常投餵貓糧和罐頭,久而久之,聽到她的腳步聲,它們就會從樹叢里鑽出來。
其中有一隻通體雪白。
唯獨頭頂長了一撮黑鍋蓋形狀毛髮的貓,性格非常傲嬌惡劣,跟某個人一模一樣。
鍾寶蓓給它取了個名,叫小錢子。
起初小錢子對於她的投餵愛搭不理,每次都要把它摸爽了,才會勉為其難地賞臉吃兩口。
今天她沒帶罐頭,單純想樓下坐坐吹吹風。
小錢子繞著她的腿一圈,沒聞到食物的味道,失望地搖著尾巴準備離開。
下一秒卻被攔腰抱起。
「小錢子,你真是沒良心。」
鍾寶蓓掐著它的腋下舉到眼前,冷哼一聲:「跟錢三一一模一樣。」
「考得好了不起啊,就知道刺激我,今天說我扮豬吃豬飼料,你聽聽,這是人話嗎?還有上次在圖書館也是,他怎麼不去當監工啊……」
咪的天,人真的好吵。
小錢子舔著爪子,耳朵微微往後壓,對她的控訴毫無興趣。忽然,它從她腿上輕盈地跳下,踩著小碎步直奔某個方向。
「餵——」
鍾寶蓓掐腰站起身,卻看見小錢子輕車熟路地跳到一個男生的懷裡。
看到那張臉,鍾寶蓓腦袋有一瞬的空白。
他什麼時候來的?
路燈下,錢三垂眼摸著貓咪油光水滑的皮毛。
「如果我不來,還不知道你在這指貓罵我,罵了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