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琛如今賦閒在家,卻並非外界猜測那般鬱郁失意。
昨日勸慰王妃之際,他心中亦是豁然通透。
如今景元帝一意孤行,執意要讓太子一脈承繼大統,可太子妃腹中胎兒尚不知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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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天遂帝願,生下一個男孩,可能否平安長大,亦是未知之數。
況且平王等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中宮皇后如今亦身懷龍裔,朝堂後宮風雲暗涌,步步藏機。
他從這詭譎莫測之中退出來,反倒恰是急流勇退,既能保全自身羽翼,亦可靜觀各方勢力傾軋纏鬥。
心結一解,路遇林侍妾等人時,趙景琛還有心思與她駐足閒談,逗逗自己的大閨女。
等到了明月居後,更是沉醉溫柔鄉中,樂不思蜀。
李清婉瞧他一身舒展鬆弛的模樣,心底稍稍鬆了口氣。
她不知道趙景琛是真的想開了,還是另有籌謀,只要她這位頂頭上司不是鬱鬱寡歡、冷臉相待的模樣,於她而言,便是省心。
不然李清婉說不得還要挖空心思,斟酌說辭,費心勸慰。
勞神耗力尚且不提,萬一言語失當,到時候才真的是有苦無處訴。
趙景琛全然不知李清婉心中的彎彎繞繞。
他只知道自己一踏入明月居,便見佳人獨坐撫琴,滿目相思,理所當然的以為自己是被李清婉放在了心尖上,心中好生熨帖。
不過慰帖歸慰帖,這不妨礙趙景琛心中暗道李清婉未免太過嬌柔黏人,不過月余未見,便這般愁眉難展。
可面上神色,反倒愈發溫和柔軟。
「婉兒,這些花皆是本王親手採摘送你的,可合心意?」
果如趙景琛所想,李清婉見了滿心歡喜,眉眼生輝:「妾身自是極為喜愛,多謝王爺垂憐。」
見她這般雀躍,趙景琛心中快意,順勢開口問道:「本王聽王妃說起,自你胎滿三月,便時常往梧桐苑請安?」
李清婉聞言,將花交給小環,自己上前輕挽趙景琛臂彎,柔聲敘道:「王妃素來仁厚寬和,妾身有孕時,便蒙王妃恩准,免了每日晨昏定省之禮。」
說著,李清婉眼底露出真切的感激之色,繼續道:「尋常市井人家,妾室亦需朝夕侍奉主母,獨王妃心懷體恤,只命我等朔望兩日入內問安即可。」
李清婉心中是由衷感念。
王府之中,在等級地位上來說,除了肅王這個大老闆,就是王妃這位掌理內宅,統管一眾姬妾的二老板。
王妃性子溫厚寬和,平日管束從不過分嚴苛,賞賜更是豐厚大方。
自從李清婉懷有身孕後,王妃接連遣人送來無數珍奇珠寶與珍稀滋補藥材,體恤周全至極。
對打工人來說,王妃這種性子和善且出手大方的人,簡直就是夢寐以求的好領導。
想到這裡,李清婉面上恭謹感念更甚,溫聲道:「王妃待我等親厚如姊妹,妾身自當銜恩相報,怎敢依仗王妃寬慈,就失了應守的本分儀規?」
兩人說話間,便朝著屋內走去。
見狀,王嬤嬤眼疾手快,把屁顛顛就要跟上去的趙英珏一把抱起:「二公子,老奴帶您去吃好吃的馬蹄糕。」
趙英珏被抱起來的時候還有點不樂意,一聽有好吃的,立馬催促道:「嬤嬤,我要吃馬蹄糕。」
王嬤嬤柔聲道:「好,嬤嬤這就帶二公子去吃馬蹄糕。」
崔海德回頭給了王嬤嬤一個讚賞的眼神。
趙景琛也很滿意明月居的人有眼力勁,等他看出李清婉是真的尊敬與愛戴王妃,心中更是萬分滿意。
他誇讚道:「婉兒,你最是通透懂事,這樣很好。」
夸完,趙景琛想起宋侍妾和張侍妾。
這二人同樣身懷六甲,也得了王妃免禮的恩典,可胎滿三月後,竟真的就從未踏足梧桐苑半步。
兩相一對比,趙景琛心底頓時生出幾分不悅,輕嗤一聲:「府中偏有幾人,擺出來的架子,竟比你這側妃還要大。」
李清婉抱著趙景琛的胳膊晃了晃,柔聲撒嬌道:「王爺既到了明月居,便莫再惦記旁人了,陪妾身一同給孩子讀書可好?」
佳人軟語嬌嗔,趙景琛瞬間將其餘人事拋諸腦後,伸手輕捏她細嫩臉頰,溫聲道:「好,依你便是。」
待到李清婉將一冊書遞至他手中,趙景琛一時怔忡,抬眸望向她,語氣帶著幾分遲疑:「真要讀書,還是要讀給你腹中胎兒?」
李清婉頷首,一手輕覆在微隆的腹間,神色認真,理所應當道:「王爺,孩子的胎教很重要,萬萬不可輕忽。」
趙景琛聞言唇角微抽,似是隱忍笑意,片刻終是低笑出聲:「胎教?眼下不過三個多月吧,想來孩子的五官都未曾長齊,你這當娘的倒急著給他開蒙了?」
李清婉全然不以為意,往他身側輕挪半步,牽起他的手掌,緩緩覆在自己微隆腹間,柔聲低語:「妾身昔日聽聞,孩子在母親腹中時,是可以聽見外界聲音的。」
趙景琛從未聽過這般說法,心中頓生幾分好奇,輕聲問道:「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李清婉眉眼含笑,「王爺若時常為他誦讀典籍,他在妾身肚子裡的時候認得了王爺的聲音,待他日降生,就會格外親近王爺呢。」
趙景琛垂眸凝望著掌心下柔軟凸起的腹間,默然半晌,幾番欲言又止,再抬眼時,神色已然端正肅穆:「你欲聽何書?」
李清婉輕搖螓首:「並非妾身想聽,是王爺的孩兒想聽。」
趙景琛一時哭笑不得,無奈應道:「好好好,是本王的孩兒想聽。那本王的孩兒,想聽什麼典籍?」
見他俯身對著自己小腹認真問詢,李清婉忍不住莞爾,稍作思忖,徐徐道:「便誦《三字經》吧,先自蒙學根基讀起。只是王爺需用心誦讀,倘使字句念錯,妾身與腹中孩兒,可要一同取笑王爺了。」
「你這眼看便要為人母,怎麼性子反倒愈發頑皮了?」
趙景琛說著,抬手輕捏李清婉面頰,觸感柔軟細膩,一時心癢,又接連輕揉數下。
李清婉蹙眉輕喚:「王爺,疼。」
趙景琛當即收了手,見她瑩白如玉的臉頰已然泛起淡淡紅痕,心中微愧,抬手心虛的蹭了蹭鼻尖:「怎生這般嬌氣。當真疼得厲害?」
「嗯,可疼了。」李清婉眼波流轉,軟聲道,「不過王爺若是親妾身兩下,說不定這痛楚便就消了。」
「一派胡言。」
嘴上雖是斥責,趙景琛倒是真的抬手托住她的臉頰,俯身輕吻兩下,低聲問道:「現下可好些了?」
李清婉眉眼彎彎,含笑頷首:「自是不疼了。」
望著她如花笑靨,趙景琛心頭一軟,忍不住再度俯身吻了上去。
好一番玩鬧後,趙景琛才緩舒一口氣,把被親的渾身發軟的李清婉摟在懷中,這才拿起被丟在一邊的書冊,清了清聲,緩緩誦讀起來:「人之初,性本善……」
一卷誦畢,李清婉抬手覆住趙景琛的手掌,柔聲輕道:「王爺往後要常來陪陪妾身。今日您為孩兒誦讀典籍,腹中孩兒已經記下您的聲音,日後定然會時時惦念王爺。」
趙景琛低眸輕笑:「究竟是孩子惦念,還是你心中盼著本王前來?」
李清婉坦然彎眸:「妾身與孩子,皆是思念王爺。」
這個孩子承她血脈,是她在這異世王朝中唯一的親人,她自然要早早為其籌謀。
讓趙景琛對這個孩子投入時間精力,建立深厚情感,自然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個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