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侍妾剛被解了禁足,去梧桐苑給王妃請了一回安,沒過幾日便被診出有孕在身。
消息傳開,後院上下又是一陣暗流涌動。
如今肅王府後院攏共九個女人,有孕的便占了四個,李側妃、宋侍妾、張侍妾,如今又添了沈侍妾。
這讓柳侍妾和王侍妾這兩個早先就入府的人又是一陣心酸。
怎麼別的女人都這般好運?
偏她們的肚子不爭氣!
後院幾乎一半的女人都懷了身孕,趙景琛嘴上不說,心裡頭卻得意得很。
不過他平日裡沒事,還是最愛往明月居跑。
陪李清婉說說話,聽聽她彈琴,有時候什麼也不做,就靠在榻上看著她,也能消磨大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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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他發覺李清婉翻起了棋譜,便來了興致,又開始手把手地教她下棋。
李清婉學得認真,趙景琛教得耐心,兩人常常對坐到掌燈時分,棋盤上黑白交錯,偶爾夾雜幾句拌嘴,倒是比從前更添了幾分家常的親昵。
至於其她懷孕的三個侍妾,像是宋侍妾和張侍妾那裡,趙景琛就去了一回,只囑咐她們好生養胎。
畢竟只是自己的侍妾,又不是多喜歡的存在,去過一回算是給了面子。
倒是沈侍妾那邊,他去得比旁人勤些。
隔三差五便往漪漣閣走一趟,雖說不一定每次都用膳留宿,可這份上心勁兒,已經叫後院不少人暗暗咬牙了。
最生氣的莫過於宋侍妾。
她本以為自己懷了身孕,王爺便能多來瞧她幾眼,誰知趙景琛除了往明月居跑得最勤之外,便是有事沒事往漪漣閣去。
側妃她比不了,可沈侍妾與她一樣是侍妾,怎麼偏偏王爺就那般重視?
周庶妃心裡頭也不痛快。
她倒沒什麼特別的由頭,就是平等地討厭趙景琛後院裡的每一個女人。
可如今,她最討厭的便是沈侍妾了。
誰讓沈侍妾住的地方離她的西風院不遠呢?
一心一意只有肅王的周庶妃三天兩頭的看到他往漪漣閣去,心裡怎麼能不厭煩?
王妃和側妃位份比她高,她惹不起。
可沈侍妾算什麼東西?
一個侍妾罷了,都懷孕不能伺候王爺了,還敢這麼勾著王爺!
作為被後院女子爭搶的趙景琛,此刻正在明月居陪李清婉用晚膳。
只是兩人剛坐下,筷子還沒拿穩,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崔海德掀簾進來,面色有些為難,低聲道:「王爺,漪漣閣那邊來人稟報,說沈侍妾身子不適,想請王爺過去瞧瞧。」
趙景琛眉頭一皺,他不想去。
但崔海德又在他身邊耳語了一番,趙景琛眉頭皺的更緊了,但卻改了主意,他放下筷子,看了李清婉一眼。
李清婉當即做出神情低落,但還是強顏歡笑的樣子,開口道:「王爺,沈侍妾畢竟懷了您的孩子,您去看一眼也好。」
趙景琛站起身來,伸手抱了抱李清婉,心疼道:「本王去去就回。」
說完便匆匆出了門。
這可把明月居的一眾丫鬟太監可氣壞了。
小環站在門口,望著趙景琛一行人遠去的背影,氣得眼眶都紅了,嘴裡嘟囔著:「什麼身子不適?早不不適晚不不適,偏王爺在咱們這兒用膳的時候不適?分明就是故意的!」
秋月也跟著附和,聲音壓得低低的,可那股子憤憤不平卻藏都藏不住:「上回也是,王爺剛來一盞茶的工夫,漪漣閣那邊就來人了。一回兩回倒罷了,這都第三回了,誰信呢?」
前兩回雖然沒把王爺叫走,可這第三回卻是成功了,這讓明月居眾人內心不爽。
福安和趙全沒說話,但那臉色比小環還難看。
琉璃從屋裡端了茶出來,見眾人這副模樣,輕聲說了一句:「行了,都少說兩句。側妃還在裡頭呢,叫側妃聽見了,反倒添堵。」
彩雲想說點什麼,但看王嬤嬤一臉嚴肅的瞧了她一眼,也不敢說話了。
李清婉心裡頭其實半點不虛。
趙景琛那副模樣她看得分明,他一開始明顯不想走,是崔海德附耳說了什麼,他才不情不願地改了主意。
這說明沈侍妾這個人,趙景琛根本沒放在心上,他在意的是她手裡拿出來的那些東西。
這回沈侍妾怕是又搗鼓出了什麼新物件,若真是如此,趙景琛這次怕是要食言。
果然,說是「去去就回」,結果在漪漣閣待了大半宿,後來也沒來明月居,直接去了前院。
第二日,李清婉破天荒地早起化了個妝。
這具身子底子好,她不用費心去上妝,只在眼下輕輕掃了一層薄薄的青灰色,嘴唇上撲了些粉,壓住了原本的紅潤。
簡簡單單幾筆,整個人便像是換了一副模樣。
從明艷的大美人變成了破碎的病美人。
她神色懨懨,如畫眉目間籠著一層淡淡的憂傷。
一襲月白的寢衣襯著那張微微發白的小臉,整個人柔弱又破碎,像是風一吹就要散了似的。
小環端茶進來時嚇了一跳,心疼不已:「側妃,您可是身子不舒坦?」
李清婉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她對著銅鏡端詳了一番,滿意地彎了彎嘴角,隨即又將那點笑意收了回去,換上一副強撐著精神的模樣。
她今日特意把自己弄的憔悴些,就是要看看這趙景琛會不會派人來給她送東西。
有點好奇,也不知道那位疑似老鄉的沈侍妾到底弄了什麼東西,能讓趙景琛這般另眼相待。
前院。
趙景琛將所有事宜安排妥當,又批了幾封公文,擱下筆,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事。
自己去漪漣閣時,跟李清婉說的是「去去就回」。
可這一去,便在漪漣閣待了大半宿,後來也沒回明月居,直接來了前院。
她那麼愛自己,昨日怕是等了一整夜,連眼都沒合過。
趙景琛想到這裡,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悶悶地疼。
他嘆了口氣,抬手捏了捏眉心,喚道:「崔海德。」
崔海德連忙上前:「奴才在。」
「把最新研製出來的東西都給明月居送一份。」
崔海德瞭然,知道這是趙景琛食言了要送些東西過去哄哄側妃。
「是,奴才這就去,側妃見了,一定歡喜。」
趙景琛「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再跟她說,晚上本王過去用膳。」
崔海德心領神會,躬身退了出去。
趙景琛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色,又嘆了口氣。
但願她別惱了自己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