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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恩威並施

  從梧桐苑回到明月居,李清婉在正廳坐下,接過小環遞來的茶盞抿了一口,這才緩緩開口:「去把院裡伺候的人都叫來。」

  小環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傳話。

  不多時,丫鬟太監們便魚貫而入,齊刷刷跪了一地。

  「奴婢/奴才拜見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李清婉端坐上首,目光淡淡地掃過跪在面前的眾人。

  按王府規制,側妃院裡伺候的人數是有定例的:四個丫鬟,兩個太監,外加一個負責院外灑掃的粗使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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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丫鬟里,小環占了一個名額,是她從李府帶進來的心腹,餘下三個丫鬟、兩個太監,外加粗使婆子,都是王府配給的,今日頭一回見。

  丫鬟們跪在左邊,穿著統一的青色比甲,低眉順眼,頭都不敢抬。

  太監們跪在右邊,穿著深灰色的袍子,腰系皂帶,規規矩矩地垂著手。

  粗使婆子穿一身棕色布衣,老老實實的站在最後。

  李清婉將這幾人一一打量過去。

  廳中靜得落針可聞,這幾人屏著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都起來罷。」李清婉終於開口,語氣不咸不淡,聽不出喜怒。

  眾人如蒙大赦,齊聲謝了恩,站起身來,垂手立在兩側,依舊不敢抬頭。

  李清婉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道:「既然到了我院裡,便是一家人。我院裡的規矩不多,只兩條。第一,忠心;第二,嘴嚴。做好分內的事,該給的賞賜不會少;若有不該有的心思,也別怪我不講情面。」

  她說著,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都聽明白了?」

  「奴婢/奴才明白!」眾人齊齊應聲,聲音比方才又響亮了幾分。

  李清婉點了點頭,側頭看了小環一眼。

  小環會意,從袖中摸出幾個早就備好的紅封,一一分到眾人手中。

  「這是給你們的一點心意,算作見面禮。」李清婉的語氣緩和了幾分,「往後好好當差,自然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眾人接了紅封,入手沉甸甸的,心裡頭又是驚又是喜,連忙跪下磕頭:「謝側妃娘娘賞!奴婢/奴才定當盡心竭力,伺候好娘娘!」

  李清婉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來。

  小環在一旁看著,心裡頭暗暗佩服。

  小姐這一番話,恩威並施,先立規矩再給甜頭,既把話說清楚了,又不至於讓下人們覺得她不好相與。

  這些王府配給的丫鬟太監,個個都是在府里待過幾年的老油條,若不先把規矩立住,日後怕是要欺生。

  小姐頭一日便把話說透了,往後誰若有二心,便是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等眾人收好了紅封,李清婉側目看了小環一眼。

  小環會意,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行了,都排好隊,一個個地自報家門,讓主子認認人。往後誰當差當得好,主子心裡也有數。」

  幾個丫鬟太監連忙應聲,按著方才跪的位置,規規矩矩地排成一列。

  站在最前頭的是個約莫十五六歲的丫鬟,生得白白淨淨,眉眼間帶著幾分伶俐。

  她上前一步,屈膝行禮,聲音清脆利落:「回側妃娘娘,奴婢名叫彩雲,原先在府中針線房當差,擅女紅,側妃若有縫補繡樣的活兒,只管吩咐奴婢。」

  第二個丫鬟年歲稍小些,瞧著不過十三四,圓圓的臉蛋,一雙眼睛烏溜溜的,透著幾分機靈勁兒。

  她上前行禮:「奴婢叫秋月,原先在前院的茶房伺候。」

  第三個丫鬟比前兩個都要年長些,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面容清秀,神色沉穩,一看便是在府里待過幾年的老人。

  她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屈膝行禮:「奴婢叫琉璃,先前在花房伺候。」

  接下來是太監。

  頭一個太監瞧著二十出頭,白白淨淨,面上一團和氣,笑呵呵地上前行禮,聲音洪亮:「奴才叫福安,原先在前院茶水房當差,跑腿傳話的活兒奴才最在行。側妃以後有什麼要吩咐外頭的,只管交給奴才。」

  說著,還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樣。

  李清婉看著他這副活泛的模樣,倒也不討厭,點了點頭。

  最後一個太監年歲大些,約莫二十五六,面容清瘦,神色寡淡,從方才便一直安安靜靜地站在最後。

  他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奴才叫趙全,原先在府中馬房當差。」

  最後就是粗使婆子,她面相瘦削,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奴婢姓馬,平日裡大家都叫我馬婆婆,從前便一直負責明月居這邊的灑掃。」

  李清婉將這幾人的名字和長相一一記在心裡,彩雲伶俐,秋月機靈,琉璃沉穩,福安活泛,趙全寡言,馬婆婆老實。

  六個人各有各的長處,也各有各的短處,往後怎麼用,便要看她的本事了。

  「都記下了。」李清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往後好好當差,我這人賞罰分明,做得好自然有賞,做不好的話……」

  李清婉意味深長的哼笑一聲。

  在場的人立馬再次跪下:「奴婢/奴才定當盡心伺候。」

  小環得了李清婉的示意,便道:「行了,你們都下去忙吧。」

  「是,奴婢/奴才告退。」六人齊齊應聲,魚貫而出。

  ……

  今日朝堂上,有御史彈劾太子一黨的官員。

  明面上是御史直言進諫,實則背後站著的是平王與成王,這兄弟二人聯手向太子發難。

  太子自然不肯善罷甘休。

  他在東宮經營多年,根基深厚,豈是兩位弟弟輕易撼動得了的?

  一時間朝堂上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幾位皇子各懷心思,站在各自的陣營里,或冷眼旁觀,或暗中推波助瀾。

  趙景琛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這件事本與他無關。

  他既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曾倒向平王或成王。

  他只是在朝堂上冷眼瞧著,聽那些人引經據典、互相攻訐,聽那些冠冕堂皇的話里藏著的刀光劍影。

  只是聽到後面,趙景琛心裡有些發堵。

  等散了朝,又被父皇留下議事,等他從宮裡出來時,天已經快黑了。

  跟在趙景琛身後的崔海德示意安祿和他一起伺候趙景琛更衣。

  趙景琛雙臂張開,任由安祿和崔海德伺候,將他那一身蟒袍朝服換下。

  他閉著眼,眉心擰著一個淺淺的「川」字。

  太子做的那些錯事,樁樁件件,父皇不是不知道。可每一次,都因為先皇后的緣故,輕輕放下,一再偏袒。

  同樣是兒子,太子的錯處可以被原諒,而他被人追殺,險些喪命,卻連個徹查的說法都沒有。

  若不是那日福大命大,遇到了婉兒,他怕是連命都沒了。

  想到這裡,趙景琛睜開眼,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側妃今日都做了些什麼?」

  崔海德連忙回道:「回王爺的話,側妃今日辰時便起了,先去梧桐苑拜見了王妃,巳時左右回了明月居,大約是昨夜沒歇好,又睡了個回籠覺。未時才醒,醒後簡單用了一碗雞絲粥、一碗珍珠米、幾樣小菜,後便在小院裡賞了會兒景。」

  趙景琛「嗯」了一聲,面上的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眉心那道「川」字不知不覺舒展開了幾分。

  「掌燈,去明月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