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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雞飛狗跳

  遠在芙蕖縣的李崇遠等人,也在幾天後接到了京城傳來的喜訊。

  彼時他正在書房中批閱公文,忽聞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管家氣喘吁吁的聲音:「老爺!老爺!京城來人了,是聖旨!」

  李崇遠手一抖,筆尖的墨汁滴落在公文上,洇開一團墨漬。

  他顧不得這些,連忙起身整衣,匆匆趕到前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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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旨的是府城來的官員,不是宮裡的太監,卻也鄭重其事,雙手捧著一封從京中發來的文書,上頭蓋著禮部的印信。

  李崇遠跪地接旨,聽完之後,整個人愣在原地,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肅王側妃。

  他的女兒,被指給了當朝四皇子做側妃。

  「恭喜李大人,賀喜李大人。」那官員拱手笑道,「令愛有此福澤,他日前程不可限量啊。」

  李崇遠這才猛地回神,連連拱手道謝,又吩咐管家備了厚厚的謝儀,好生將來人送了出去。

  待人一走,李夫人眼眶通紅,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聲音都變了調:「老爺,婉兒她要做肅王側妃了?」

  李崇遠點了點頭,喉頭也有些發緊,說不出話來。

  李夫人捂著嘴,哭得渾身發抖,也不知是高興還是心疼。

  高興的是親生女兒有了好歸宿,心疼的是從此便是皇家的人了,日後相見怕是難上加難。

  她身旁的曹嬤嬤連忙扶住她,低聲勸著,自己卻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李文成和李文武兩兄弟站在一旁,面色各異。

  李文成抿著唇,眼底有幾分複雜的光,親生姐姐做了肅王側妃,對於他們李家、對於他未來的前程,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李文武倒是沒有李文成想的那麼多,他只是覺得自家姐姐剛歸家不久卻又要離開,心裡有點微微的不舍。

  只是他是個極感性的人,看李夫人哭的厲害,他也忍不住偷偷擦了下眼睛。

  「好了好了,都是喜事,哭什麼。」李崇遠穩了穩心神,聲音里卻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來人,去祠堂上香,告慰祖宗。再去備些禮物,送到京中去,讓婉兒……讓側妃娘娘在王府裡頭,也好有些家裡的念想。」

  一家人忙忙碌碌地張羅起來,有人去祠堂點香,有人去庫房翻找值錢的物件,有人張羅著要寫家書。

  前廳里進進出出,熱鬧得像過年一般。

  李崇遠獨自站在廊下,望著京城的方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秋風拂過他的官袍,吹得衣角微微翻飛。

  與此同時,張家。

  張家小院,秋意蕭瑟。

  消息傳到張家時,李寶珍正倚在窗前喝安胎藥。

  藥汁濃黑,苦澀難咽,她皺著眉一口一口地抿著,忽聞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丫鬟紅玉掀簾進來:「大小姐,老爺夫人傳了話來。說咱們府上的二小姐,被皇上指給了肅王做側妃……」

  「啪——」

  藥碗從李寶珍手中滑落,碎瓷片濺了一地,濃黑的藥汁潑在她的裙擺上,洇開一大片污漬。

  她渾然不覺,只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紅玉,聲音發緊:「你說什麼?」

  紅玉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顫聲道:「奴婢說二小姐,被賜婚給了肅王殿下,做側妃……」

  李寶珍只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像是有人在她腦子裡敲了一記重錘。

  肅王側妃。

  皇帝賜婚。

  這幾個字在她腦海中來回翻滾,攪得她胸口一陣悶痛,小腹也跟著隱隱發緊。

  她猛地扶住桌沿,指尖泛白,指節咯咯作響。

  怎麼會這樣?

  前世李清婉嫁的是張瑾之,後來張瑾之步步高升,她才得了誥命。

  但這一世她搶先嫁了張瑾之,李清婉便沒了這門親事,她應該跟前世的自己一樣,在冷宮鬱鬱而終才對!

  怎麼……怎麼反倒嫁了肅王?!

  還是側妃?!

  那可是上了皇家玉牒的正經主子,比她現如今還遙不可及的誥命夫人,不知尊貴了多少倍!

  「大小姐!大小姐您別動氣,仔細動了胎氣!」紅玉沒想到李寶珍反應這般大,她慌忙上前扶住她,聲音裡帶著哭腔,「大夫說了您這一胎坐得不算穩,萬萬不能動怒的……」

  李寶珍深吸了幾口氣,死死咬著唇,將胸口那股翻湧的怒氣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沒有起伏的腹部,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帘子被人猛地掀開,進來的是一個穿著桃紅色褙子的年輕女子,面容姣好,眉目間帶著幾分嬌媚。

  正是翠玉。

  李寶珍昔日的貼身丫鬟,如今爬上了張瑾之的床,被抬了妾室。

  翠玉一進門,也不行禮,只斜著眼看李寶珍,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陰陽怪氣地道:「喲,我聽說府上的二小姐,如今要做肅王側妃了?嘖嘖嘖,那可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李寶珍猛地睜開眼,目光如刀一般剜向翠玉:「你這話什麼意思?」

  翠玉也不怕她,冷笑一聲,雙手抱臂,倚在門框上,不緊不慢地道:「什麼意思?大小姐心裡不明白麼?當初若不是你非要替嫁,那位李側妃如今嫁的就是我們瑾郎,哪兒輪得到她去當什麼肅王側妃?」

  翠玉越說越氣,這李寶珍要是沒有替嫁,今日的李側妃就是李寶珍。而她作為李寶珍的貼身丫鬟,說不定也能撈個王爺的侍妾噹噹!

  當初真是被小環那死丫頭的話給說的蒙蔽了頭腦,這張家就是個面子光,說是耕讀人家,實則窮得叮噹響,還是李縣令賞識,覺得張瑾之有前途,贈了一百兩銀錢。

  因此翠玉在知道李清婉成為肅王側妃後,後悔的差點想要死掉,她不好過,作為她舊主子的李寶珍更不能好過!

  「也不知道你當初發什麼癔症,放著好好的選秀不去,偏要搶人家的姻緣。如今倒好,人家飛黃騰達了,你懷著孩子還要在這破院子裡喝苦藥,連個像樣的補品都吃不上——」

  「住口!」李寶珍厲聲喝斷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翠玉的手指都在顫,「你算什麼東西?一個爬床的賤婢,也敢在我面前說三道四!」

  李寶珍簡直快要後悔死了。

  前世她進宮,身邊的人帶不進去,所以直到死她也不知道翠玉的真實面目。

  要是早知道翠玉是個這麼不安分的性子,她重生回來的第一事就是將這賤丫頭賣進窯子裡!

  翠玉臉色一變,也惱了,直起身來,聲音尖了幾分:「我是爬床的賤婢?那也是你李寶珍管不住自己的男人,才讓我有了可趁之機!你若是有本事,怎麼不見瑾郎多來你房裡坐坐?成日在家端著正妻的架子,卻連個男人的心都攏不住,還有臉在我面前充主子?」

  「你——!」

  李寶珍氣得眼前發黑,小腹又是一陣抽痛,她悶哼一聲,彎下腰去,手死死按住肚子,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紅玉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扶住她,一邊沖翠玉嚷道:「翠玉,您少說兩句吧!小姐還懷著孩子呢,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看你怎麼向姑爺交代!」

  翠玉見李寶珍臉色確實難看,心裡也有些發虛,嘴上卻不肯服軟,只哼了一聲,扭著腰轉身走了,帘子在她身後重重落下,發出「啪」的一聲響。

  紅玉手忙腳亂地將李寶珍扶到床邊坐下,又倒了溫水來給她順氣,嘴裡不住地勸著:「小姐,您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人。您消消氣,消消氣,為了小公子,您也得保重身子啊……」

  李寶珍靠在床柱上,閉著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賤人!都是賤人!

  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撫著肚子,眼淚無聲無息地淌了下來。

  李寶珍想起前世在冷宮裡的日子,想起那些無人問津的漫漫長夜,想起自己是怎麼一點一點地熬過來的。

  她以為重生一世,搶了李清婉的婚事,便萬事大吉了。

  可如今……可如今……

  老天真是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