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的眼中閃過一絲沉暮,根據異獸頭領記憶里的對話,可以看出這段記憶是父王與他最後分別後的場景。
父王一生為大陸征戰,抵禦了數不勝數的妖獸和異獸大軍,最後卻慘遭神族的背叛。
這個結果別說是置身此中的父王,就連他也感到痛心且淒涼。
人族在魔軍和神族的圍攻下無一倖免,凌天知道這是曾經的記憶,且是已發生之事,無法改變,也束手無策。
他看向金色大門,目光一定,迅速沖了進去。
一股狂暴的風浪旋即迎面撲來,夾雜著刺鼻的血腥味。
前方彷佛捲起了浩蕩的沙塵暴,無止境的風塵翻湧不止,吞天噬地,遮蔽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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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好些距離,眼前的沙塵暴才得以平息。
可映入眼前的一幕讓凌天渾身冰冷,心底空涼,好似連靈魂也被剝離出去,一雙星目瘋狂顫動。
遮天蔽日的金色仙蓮宛若神之巨城般顯現在天際,神聖的光輝普照八荒九域,像是存在千年的神跡。
接天壤地的天門神劍聳立在金蓮後方,震悸洪荒,風靡萬載。
一個由神力匯形而成的天牢浮現在金蓮的中央,天牢之中遍布神力枷鎖,如星線穿插,包裹了一層又一層。
在枷鎖最深處,一個渾身被無垠魔力覆蓋的身影坐在黑色王椅上,身後坐臥著一隻有九個腦袋的黑色巨龍,盡顯王者風範。
他烏黑的唇角微挑,翹著二郎腿,托著腮,不急不躁,魔光綻放的雙眸幽邃莫測。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不,其實從一開始你就錯了。」
「我要的可不是統治,而是比這更有意義的東西,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轉。」
「這盤棋局剛剛開始,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靜靜等待……」
天門神劍周圍是無盡的劍陣,帝冥天在劍陣中巋然屹立,周圍的建築坍塌淪陷,如一座殘破的廢墟之城。
亂石騰空,風沙漫天。
那道偉岸身姿巋然屹立在殘破瘡痍的地方,戰甲上鑲刻著激烈戰鬥的痕跡,幾縷細碎的髮絲好似失去生機的蘆葦,隨風無力飄搖。
天地初開,萬物混沌。
他的身影直立在地,任由風暴拍打卻不動分毫,像是踏立萬古之上的不敗神尊,手中握著的劍散發著灼天熾盛的金芒,成為混沌之地的指引燈。
凌天朝這道身影走了過去,每一步都沉重萬分,雙腳好似帶著千斤重的鐐銬。
隨著他越走越近,腳步也變得越發緩慢,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心口劃上了一刀,痛入骨髓。
漫天風塵中,帝冥天閉著雙眼,神態平靜,沾滿淤泥的臉上蒼白而剛毅。
他就這麼祥和且寧靜地站在凌天面前,像是睡著了一般。
可插在身上的幾把刀劍卻無言訴說著他的悽慘。
孤絕的兩把劍、還有一把長刀都刺入了他的身體,血液滴淌一地,將地面染為了一片鮮紅。
凌天的雙目被眼前的髮絲遮擋,顯出一片灰暗,整個人也籠罩在陰影中,沉入死寂的深淵。
風暴再起,記憶中的一切照常運轉。
孤絕震驚出聲。
「不得不說,帝冥天確實稱得上當今大陸最強,面對魔星大人的力量壓制,竟然不落下風。」
「即便我們在激戰的時候背刺他,也仍舊能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封印陣法。」
說著,他側眸看向身旁健碩男子,眸色微沉,「皓彌,你剛才偷襲的時候貌似有些猶豫。」
皓彌將掙扎的白衣男子死死壓在地上,一臉陰鬱。
「如果可以,我並不想這麼做,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即便修煉到仙境,返老還童,長生不老,隻手遮天,在所謂的時空界域面前都不值一提。」
「我之所以幫忙,只是想擺脫這個枷鎖,僅此而已。」
白衣男子雖然被皓彌鉗制,但不惜頂著疼痛扭頭怒吼,「哥,你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蠢事嗎?!」
「帝冥天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你怎麼會幹這種傻事!」
皓彌聽後心灰意冷地笑著,像是走到了深淵盡頭,望不見黎明的曙光。
「皓一謹,你知道嗎,根本就沒有希望啊,整個大陸都沒有希望。」
「時空界域太過強大,當界域開啟,整個世界都會經歷一場清洗,沒有人可以倖免。」
「除非被界域內的人認可保送。」
皓一謹聽不懂皓彌在說什麼,他只覺得皓彌有些精神失常。
什麼時空界域,他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他只知道眼前最大的敵人是魔族。
正當他開口要說什麼,一大片鮮血迸出,傾灑在他的臉上,像是被潑了一盆血水。
皓彌瞳孔放大,緩緩低頭看向胸膛,一隻纖長的手直接貫穿了他的胸口。
溫度快速流失,他渾身冰冷,生命即刻凋零。
伴隨著手的抽出,一個血窟窿從浩彌的胸口出現。
「可惜啊,你不配。」玩弄人心的話語從一個滿頭茶色、眼眸深紅、嘴唇烏紫、滿嘴尖牙的男子嘴裡傳出。
他身上流淌著蓋世的魔力,位於他身旁的空間呈現扭曲之狀,好似被恢宏的魔力擠壓變形。
這實力,甚至在魔神之上。
皓一謹看著皓彌死不瞑目,滿臉絕望的表情,整個人的精神遭到了巨大的衝擊,憤怒幾乎讓他失去理智。
然而沒等他有所動作,一股魔壓直衝而下,將他死死按在了地上,甚至封閉了他的聲音。
男子舔了舔手上沾著的血,皺了皺眉,一臉嫌棄地甩了甩,呸呸出聲。
「真難吃。」
說著,他看向被魔力鎮壓、雙目血紅、殺意滔天的皓彌,「至於你,還有別的用處。」
孤絕走過去,跪地恭敬道:「見過煜魔神,把帝冥天引到這裡,一切都按照你的計劃進行。」
煜魔神淺淺看了看孤絕,臉上帶著邪魔般的笑容。
「你倒是有點意思,先去得到仙域的認同吧,只有這樣,你才有資格被選中。」
「那時我會為你指出一條明路。」
孤絕頓時大喜,有魔神這一句話,說明他有希望破開枷鎖,成為躍出牢籠的統領者。
喧囂的風縈繞在凌天耳畔,迴蕩不絕,可他卻聽不見,只有一顆無限沉墜的心在哀嚎。
然而撕心裂肺的哀嚎最終也淹沒在深淵黑洞裡,只留下無止境的悲沉和痛苦。
當所有有關悲戚的情緒全部交雜在一起,匯聚融合成清淚,自他臉頰旁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