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一周里,祝時鳶便沒有再見到時冉了。
心想這人估計又開始埋頭苦學,等著下一輪打她的臉。
祝時鳶對此毫不在意。
十二月,海城的氣溫徹底降下來,漸漸地穿上了羽絨服,然而學生們總要在臃腫的羽絨服外套上灰白色的校服,一眼看過去學校里全是一群肥碩的大企鵝。
這日,祝時鳶放假回家,一開門發現祝家人都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嚴肅的氣氛。
雲寶站在客廳中央,紅著眼眶,縮著脖子,在看到祝時鳶進門的那一刻,徹底忍不住了,張開肉乎乎的小手:「小姑姑……」
小糰子沒有放聲大哭。
祝時鳶抱起雲寶,小傢伙的腦袋埋在她的胸口,輕輕的抽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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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時鳶一看,立馬明白家裡氣氛這麼低沉,猜測是雲寶犯錯了。
她拍了拍小糰子的後背,走到祝爸爸和祝淮之面前,輕聲問:「爸,大哥,發生什麼事了?」
祝撼年看到閨女回來,凝固在臉上的冷意瞬間收了起來,將學校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今天祝淮之還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雲寶主班老師的電話,意思是說祝雲寶在學校打架,老師們拉都拉不開。
等祝淮之急匆匆來到幼兒園,就看到教室里亂糟糟的一團。
祝雲寶騎在一個大胖子男孩兒身上,單方面狂毆人家。
旁邊還有個小孩兒給她喊加油。
而這個男孩兒不是別人,正是他前妻的侄兒陳垣。
祝淮之和前妻是大學同學,前妻家庭普通,父母都是工人,可以說和祝家門不當戶不對。
但祝撼年不講究這些,看著兩個孩子恩愛就同意了這門婚事,誰知道三年前祝家一出事,對方立馬割席離婚。
祝淮之不想拖累對方,答應了。
不曾想前妻的侄兒和女兒在同一個幼兒園。
陳垣自小長得就比別的同齡孩子大幾圈,是家裡的獨子,因此家中十分溺愛,為人十分霸道。
他發現祝雲寶也跟他讀一個班後,專門跑到祝雲寶面前說一些彎酸刻薄的話。
祝雲寶已經不是原來的祝雲寶了,她一忍再忍,結果陳垣給臉不要臉,雙方當即就扭打了起來。
祝時鳶聽完始末,反而眼神疑惑,忍不住問:「那咱們雲寶不是挺厲害的嗎,現在都能打過比她身形大那麼多的男孩子,以後肯定不會吃虧了。」
祝爸爸和祝大哥:「……」
二人頓了頓。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閨女說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祝爸爸掙扎了一下:「但云寶把人的門牙直接打掉了,鼻子也打歪了,現在陳家那邊正在鬧,說要告我們。」
「陳垣都要六歲了吧,都是換牙的年紀了,門牙掉了還應該感謝我們雲寶才對。」
「而且不管怎麼樣,都是陳垣不對在先,鼻子打歪了咱們就花錢給他整容,要真上了法庭,咱們該賠錢就賠錢,該道歉就道歉,但云寶沒錯。」
祝時鳶認真道:「陳垣說大哥是癱子,告訴雲寶她媽媽不要她,這些話對成年人都是一種凌辱,更何況是對一個孩子?」
「她反擊是因為她覺得陳垣說的不對,更是想讓下次陳垣不敢再隨意欺負她,所以打他,是想讓陳垣能夠長記性,雲寶固然有錯,但最大的錯誤是在對方而非雲寶,他們要告就讓陳家人告吧。」
祝時鳶想的很簡單。
祝雲寶要是不反擊,難道要等著陳垣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嗎?
肯定是不行的。
人不能一輩子都跪在地上,跪得久了就真的起不來了。
雲寶的做法雖說有待商榷,但難道要讓一個不到六歲的孩子,去思考最合理的解決方法嗎?
祝爸爸和祝淮之聽完,都沉默了。
身後的祝野也非常贊同小妹的說法。
他認真說:「爸,大哥,雲寶現在知道反擊了是好事,如果雲寶像以前那樣被欺負了都不敢告訴家裡人,你們難道願意看到嗎?」
當然不願意。
二人心想。
祝淮之看向祝雲寶,然後抬起手。
雲寶猶豫了一下,抬頭看向祝時鳶。
祝時鳶道:「去吧,你爸爸也沒有罵你對不對?他只是擔心你以後遇到事情只會用暴力解決,是在擔心你,並不是因為你打了人所以才不高興的。」
雲寶聽明白了,她點點頭,然後從祝時鳶身上下來,走到祝淮之身邊,給了爸爸一個大大的擁抱。
「爸爸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麼衝動。」
雲寶心想,如果下次還遇到這種事,她一定要三思而後行。
至少不能打這麼重了。
就像小姑姑說的那樣,打壞了還要賠錢呢。
家裡太窮了,她得當個省錢的好寶寶。
祝淮之不知道雲寶心裡想的,聽到雲寶道歉,心裡軟成了一片,也愧疚不已。
「是爸爸該說對不起。」
祝雲寶:「那我原諒爸爸了。」
頓了頓,小糰子像是想起了什麼,她很認真的說:「不過陳垣的鼻子不是我打歪的,他污衊我呀。」
聞言,祝時鳶看向祝淮之。
祝淮之解釋道:「陳垣不僅向雲寶說了不好聽的話,順道還說了班上另一個小朋友,那個小朋友……直接一巴掌把陳垣的鼻子給拍歪了。」
祝時鳶:「……所以他說了什麼?」
祝雲寶搶答道:「陳垣說昭昭的黑眼圈像是動物園裡的大熊貓,又說昭昭是個小矮子,跳起來都打不著她膝蓋!」
祝家眾人:「……」
陳垣怎麼沒被人打死。
「所以說陳垣活該,就算今天不被雲寶打,依他那張嘴,總有一天都會被人揍。」
祝時鳶拍板道:「下周我去幼兒園解決這件事。」
見狀,祝爸爸和祝大哥沒有不答應了。
畢竟他們和陳家的關係尷尬又微妙,讓誰去到最後估計都討不到好。
晚上,祝淮之處理完工作,將祝雲寶哄睡之後,祝淮之敲響了祝時鳶的房間門。
「大哥,進來吧。」
祝時鳶聽敲門的聲音就知道來的人是誰。
聞言,祝淮之雙手撥動輪椅,慢慢地走了進來。
祝時鳶回過頭,蝶翼般的長睫毛顫了顫,眼珠像黑色的玻璃球浸在清水中,珠黑睛亮。
祝時鳶輕聲問:「大哥,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祝淮之聞言,垂下的眸子頓了頓。
沒多久,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
「小妹,上次你說可以治我的腿,我的腿真的能治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