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往外走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
帳篷里,盯著屏幕的工作人員忽然坐直了身體。
畫面中的葉開已經跟下長階,鏡頭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前方那道身穿古老衣袍的身影,正一步步離開大殿。
負責人剛拿起電話,聽見這句話,立即轉過頭。
「到哪裡了?」
「還在裡面,但看方向,是準備出來。」
旁邊幾個人也圍了過來。
屏幕中,葉開抬手指向前方,似乎說了一句什麼,始皇帝略一頷首,沿著他指的方向繼續前行。
帳篷里短暫地安靜下來。
先前看見藥效成功的時候,他們已經知道,這位不必再困在陵中了。
可直到此刻,看著對方真的向外走來,那種感覺才變得格外清晰。
人要出來了。
就在這裡。
就在他們面前。
負責人將電話撥出去,一邊簡短匯報情況,一邊朝旁邊的工作人員示意。
「洞口的設備挪開,把路騰出來。」
「外面的警戒照舊,不要讓無關人員靠近。」
工作人員立即轉身出去。
一位研究人員低頭翻找桌上的資料,剛抽出幾張,又看了一眼屏幕,最後將整隻文件夾都抱了起來。
旁邊的老人看見他的動作,張了張嘴。
「你拿這些做什麼?」
「不是要見面嗎?」
「見面你就問?」
對方一頓……好像也是哈?
老人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筆記本,默默合上,也沒再說什麼。
……
通道內,燈光重新照上岩壁。
葉開抬起手電,看見了停在前方轉角的機器人。
那東西比他進來時又往後退了一段,兩條履帶貼著地面,頂部的鏡頭正朝著這邊。
始皇帝也看見了。
他的腳步稍緩,目光在機器上停了一下。
「這是外面的人放進來的?」
「嗯,用來探路的。」
葉開朝上方指了指。
「人在外面,就能讓它往裡面走,也能看見它拍到的東西。」
始皇帝看向機器人頂部的鏡頭,又看了一眼葉開胸前的設備。
「與你這個相似?」
「差不多,只是它還能替人先走一段。」
葉開繞開地上的線纜,順口解釋了一句。
「他們不清楚裡面的規矩,怕人進來出事,所以先放這個下來看看。」
始皇帝微微頷首。
沒有不悅,也沒有急著追問其中的原理,只在經過時,多看了那兩條緩緩轉動的履帶一眼。
機器人正往旁邊讓路。
退到一半,後面抵住了一塊凸起的石頭,機身輕輕一歪,頂部鏡頭跟著晃了一下。
葉開停住腳步。
「別退了,再退翻了。」
帳篷里,操作員的手立即停住。
屏幕中的葉開彎下腰,扶著機身往旁邊挪了一點。
「行了,待著吧。」
彈幕頓時飄過一串笑聲。
「它剛才是不是緊張了?」
「機器緊不緊張不知道,後面開機器的肯定緊張。」
「上班上得好好的,秦始皇從攝像頭前走過去了。」
葉開掃了一眼,沒再接話,起身繼續帶路。
前方的風漸漸有了溫度。
泥土與草木的氣味,從通道盡頭一點點送進來,原本只能照見岩壁的手電光,也漸漸被另一層光亮蓋住。
葉開將手電壓低。
洞口到了。
外面有人看見動靜,剛要上前,便被負責人抬手攔了一下。
幾個人自覺往兩側退開,留出中間的位置。
葉開先出來,踩穩之後,轉身朝洞內看去。
始皇帝在距離洞口幾步的位置,停了片刻。
明亮的天光落在前方的石面上,將那些細小的砂礫照得清清楚楚。
一片不知從哪裡吹來的葉子,貼著地面滾了半圈,停在那道光里。
他低頭看了一眼,隨後抬步,走了出來。
風從山坡上掠過。
衣袖輕輕揚起,幾縷髮絲被吹向肩後,日光越過樹梢,落在他的眉眼與手背上。
始皇帝抬起頭。
天空很高。
沒有陵中的星象,也沒有殿頂沉寂的陰影,遠處一片薄雲正在緩緩移動,山林間隱約有鳥叫傳來。
他站在那裡,沒有立即說話。
葉開也沒有開口。
身後,原本準備上前的幾個人,都停在了原處。
直播間裡,滾動的彈幕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鏡頭中的人只是抬頭看著天。
可隔著屏幕,許多人仍然跟著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上一次,他站在真正的日光下,已經是什麼時候了?
過了好一會兒,始皇帝才緩緩垂下目光。
他的視線從遠處的山勢移回,落在工作燈上,又依次掃過線纜、棚屋,以及停在坡地旁的車輛。
最後,看向了面前的人。
負責人上前一步,先報了自己的姓名,隨後說明職責。
他的語速比平時稍慢,卻很穩。
葉開站在一旁,等他說完,才接過話。
「我之前出來,就是他們接應的,去崑崙的事情,也幫了不少忙。」
「你想了解外面的情況,可以先跟他們聊。」
始皇帝略一頷首。
「這些時日,是你們守在外面?」
「是。」
負責人回答得很直接。
「這裡有很多情況,我們尚不清楚,所以暫時封閉了附近區域,也沒有安排人員貿然深入。」
始皇帝看了他一眼。
「朕看見那些探路的器物了。」
對方應了一聲,正準備解釋,始皇帝卻已經將目光移向後方幾位老人。
其中一人懷裡,抱著厚厚的文件夾。
最上面露出一角照片。
照片裡的人,正是他自己。
老人順著他的目光低頭,手指下意識將資料往裡收了一點,又覺得這個動作有些不合適,索性重新拿穩。
「這是先前留下的影像。」
「我們整理了一些資料,想……向您請教。」
說到後面,老人原本準備好的措辭,還是有些亂了。
他研究了大半輩子的東西。
隔著竹簡,隔著殘缺的器物,隔著後世留下的文字,一點點去拼當年的模樣。
如今,那個人就站在面前。
看著他手裡的資料。
始皇帝的目光停在老人臉上,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你們想問朕當年的事。」
老人點頭。
「朕也有事要問你們。」
始皇帝轉頭,望向遠處停著的車,又看向山外。
「如今這天下,是什麼模樣?」
負責人沒有立即用幾句話作答。
他側過身,示意後方已經收拾出來的地方。
「我們準備了地圖和一些影像,您可以坐下來慢慢看,想了解哪一處,我們再詳細說。」
始皇帝看了一眼葉開。
葉開點點頭。
「他們比我講得全。」
「我知道的那些,很多還是上學時候學的,這些年又還回去不少。」
直播間裡,終於有人接上了話。
「你倒是誠實。」
「別讓他講,他能把歷史課講成直播帶貨。」
「鏡頭別切啊,我還想看!」
又一份禮物亮了起來。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沒像往常那樣繼續逗彈幕,而是將鏡頭轉回自己這邊。
「後面他們要聊事情,今天先到這裡。」
「不是,才出來就下播?」
「我剛進來!」
「你再播十分鐘!」
葉開看著屏幕。
「還有事要辦,下次再說。」
說完,他結束直播,將設備收好。
負責人見狀,已經走到近前。
「回醫院的車準備好了。」
葉開點頭,又看向始皇帝。
「我得先把東西帶回去,後面有事情,讓他們聯繫我。」
始皇帝的視線在他的背包上停了一下。
「去吧。」
「你答應的事,朕記著。」
「忘不了。」
葉開將肩帶收緊,與負責人低聲確認了後續的聯繫安排,這才沿著清出來的路往車邊走。
車門打開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始皇帝已經走到桌前。
一幅展開的地圖擺在面前,幾位老人圍在旁邊,其中一人伸出手,正向他指著什麼。
葉開收回目光,坐進車裡。
背包放在腿上。
鎮魂丹、鎮印,都在裡面。
他隔著衣服碰了碰懷中的玉璽,確認放得穩妥,這才向前面的司機開口。
「走吧。」
……
葉開回到醫院時,走廊里的燈已經亮了。
守在門外的人看見他,立即站了起來。
隔壁房門隨之打開,先前那名負責守魂的中年人走出來,目光落向他的背包。
「拿到了?」
「拿到了。」
葉開沒有在門外多說,推門走進病房。
床頭的銅盞還亮著。
老林安靜地躺在床上,與他離開時沒有什麼區別,床側的符紙和鎮物也仍舊擺在原處。
葉開走近,先看了一眼老林的臉,才將背包放到旁邊。
藥瓶取出。
包好的玉片也被小心放下。
中年人伸手搬來一張矮桌,給他騰出地方,守在床邊的老人則繼續維持封護,沒有起身。
銅鏡被立穩,鏡中的光重新聚攏。
老道人看過床邊的布置,先讓葉開將鎮魂丹取出,按此前說好的分量準備妥當。
「原來的封護不要動。」
「先將藥力引進去。」
葉開點頭,走到床側。
中年人在旁邊配合,按照指點,將封護中一處持續流轉的法力緩緩放緩,給藥力留下可以進入的位置。
房間裡漸漸安靜下來。
鎮魂丹並未直接餵入口中,而是在法力引動下,化出一縷極淡的藥氣,沿著原有封護,一點點滲入。
葉開盯著床頭的銅盞。
火苗起初輕輕晃了幾下,隨後漸漸定住。
老道人沒有讓他們停。
又過了一會兒,守在床邊的老人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自己壓著鎮物的手上。
他維持的法力,正在逐漸減輕。
先前那種需要不斷補上、稍有鬆懈便會重新出現的牽扯,此刻緩緩平復下來。
「不要一下收淨。」
鏡中的聲音適時響起。
老人立即穩住動作,緩緩點頭。
待藥力被引入,葉開才拿起包著鎮印的布,將其揭開。
素玉上的印痕,在燈下並不顯眼。
可中年人靠近時,目光卻明顯停了一下。
那股氣息,他在葉開之前拿出玉璽的時候,已經感受過一次。
如今凝在這片玉上,依舊讓他不敢輕慢。
葉開按照老道人的指點,將玉片安置到相應的位置,再以法力將其與外面的鎮護接上。
床側幾張符紙的邊角,輕輕伏了下去。
原本藏在銅片裂紋里的細微暗色,也在一點點褪去。
中年人伸手感應了一下,隨後轉頭看向床邊的老人。
兩人對視,都看見了對方神情里的變化。
「穩了。」
老人低聲說了一句。
他沒有立即離開位置,又仔細確認了一遍,這才將壓在鎮物上的手緩緩收回少許。
銅盞的火苗依舊平穩。
床上的人沒有醒。
但那種始終懸著、需要他們輪番用力托住的狀態,終於有了真正能夠倚靠的支撐。
中年人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也跟著松下來。
葉開看著他們的反應,又看向銅鏡。
「這樣能維持住了?」
「丹力已經入魂,鎮印也與外護相合。」
老道人微微頷首。
「照常照看,按時檢查,有了變化及時處理,不必再像先前那般一刻不松地耗著。」
葉開點頭,將餘下的丹藥重新封好,與中年人交代了後續使用的分量。
隨後,他走回床前,拉過椅子坐下。
老林的手還放在被子邊上。
葉開看了一會兒,伸手將被角往上拉了些。
屋外有人經過,腳步聲從門前慢慢遠去。
他等那聲音消失,才轉頭望向銅鏡。
「道長。」
「這裡穩住了,接下來該說說,我怎麼進去找返魂香了。」
老道人看著他,緩緩點頭。
「先往酆都去。」
「不過,到了地方,還要尋能通陰陽的入口,尋常道路走得再遠,也到不了你要去的地方。」
葉開拿起手機,打開記錄。
「入口在哪兒?」
「要看地方,也要等時候。」
老道人說得不快,葉開便一邊聽,一邊將要緊的內容記下來。
酆都附近,本就有陰陽相接之處。
可陰陽相隔,平日裡即便站在同一個地方,也未必能見到另一邊的路。
要借道而入,便需等到兩邊短暫相通的時候。
「橫死之人,若執念未消,頭七回魂,便可能在身死之地留下往返的路徑。」
老道人的目光落在葉開手中的手機上。
「你可先尋近期發生過兇殺、又有異象出現的地方,待到頭七,再看鬼門是否顯露。」
葉開停下手指。
「也就是說,要先找到地方,再去等。」
「是。」
「但並非所有兇殺之地,都能通向陰路,更不是到了頭七,便必然有門可入。」
老道人將這一點說清,才繼續道:「地方不對,時候未到,都不可強求,須到現場辨過陰氣與異象,才好斷定。」
葉開緩緩點頭。
他沒有追問能不能直接給個位置。
真有一扇擺在那裡、隨時都能進去的門,老道人也不必說這麼多。
他將記錄重新看了一遍,抬頭望向旁邊的中年人。
對方剛才一直在聽,此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需要查近期的案子?」
「酆都附近,發生過兇殺,還沒到頭七的。」
葉開將手機遞過去,讓他看清自己記下的條件。
「尤其是現場後來出過怪事的,聲音、影子,或者其他不正常的情況,都可以先找出來。」
中年人認真看完。
「我聯繫負責協調的人,讓那邊一起查。」
「死者的時間儘量核准,別只按報案日期算。」
葉開補了一句。
對方點頭,拿著手機出了門。
葉開重新看向銅鏡。
「我先找,資料到了,你再幫我看看。」
「可。」
老道人望了一眼病床。
「你也趁此歇一歇,進陰路之前,能準備的,都要備好。」
葉開應了一聲,將鏡子穩穩放回桌上。
……
第一批資料傳回來時,葉開剛吃完送來的飯。
他把空餐盒裝好,起身洗了手,回來時,中年人正拿著平板站在門邊。
「那邊先整理出幾起,具體情況還在逐一核實。」
葉開接過來,坐到外間的桌旁。
資料並不完全符合要求。
有一樁案子的時間已經過去太久,另一樁所謂的怪聲,查過之後,確認是附近住戶養的動物。
還有一處現場雖然發生過兇殺,但截至目前,並沒有出現額外的異常。
葉開一頁頁往下看,沒有急著選。
既然要等鬼門開啟,就得把地方先找對。
選錯了,白跑一趟不說,還可能錯過真正合適的時機。
翻到最後,他將平板放下,揉了揉眉心。
中年人看了一眼病房方向。
「你先休息一會兒,有消息我叫你。」
「再等一下。」
葉開重新拿起手機,將裝備清單補了幾項,又確認了一遍要帶的東西。
直播設備得充滿電。
備用的照明與電源也要補上。
藥、銅鏡和玉璽,各自放在方便拿取的位置。
他將背包打開,重新整理到一半,中年人的手機響了。
對方接起來,最初只是應了兩聲,隨後神情漸漸認真。
「什麼時候報上來的?」
「原始錄像有沒有?」
葉開抬起頭。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繼續對電話那頭說道:「一起發過來,現場的核查結果也要。」
電話掛斷後,他沒有立即開口,而是等手機上收到文件,先點開看了一眼。
幾秒後,一道帶著雜音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了出來。
很輕。
像有人隔著什麼東西,在遠處說話。
中年人將音量壓低,抬頭看向葉開。
「有一樁,得看一下。」
葉開放下手裡的背包,走了過去。
文件被轉到平板上。
最先打開的是現場照片。
一棟有些年頭的居民樓,樓道狹窄,牆面下半截貼著已經發黃的瓷磚,上面則是脫落了幾處的白漆。
兇案發生在三樓。
照片裡的房門外拉著警戒線,門邊還有勘查時留下的標記。
「男的,一個人住,在屋裡遇害。」
中年人指向記錄上的時間。
「按現在核准的日期,明晚是頭七。」
葉開繼續往下翻。
後面附著補充情況。
昨晚,有同樓的住戶報警,說那間已經封起來的屋子裡,有人在喊救命。
接警的人起初以為有其他人員進入,立即過去查看。
「找到人了?」
「沒有。」
中年人打開了那段錄像。
「你聽。」
畫面一亮,首先出現的是一段向上的樓梯。
鏡頭隨著腳步晃動,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起來,將前方的轉角照出一片昏黃。
有人在前面帶路。
「就在上面,我剛才下來的時候,還聽見了。」
說話的人聲音壓得很低,走到二樓與三樓之間,便不肯再往前。
鏡頭越過他的肩膀。
三樓的房門出現在畫面中。
警戒線還在。
門上的封條也沒有被撕動。
錄像里的人停在門前,手電沿著門框照了一圈,隨後有人出聲。
「裡面有人嗎?」
沒有回應。
樓道里靜了幾秒。
葉開看著屏幕,正要問聲音在哪兒,揚聲器里忽然傳來了一下很輕的響動。
篤。
像有人用指節,碰了一下門板。
錄像里的人顯然也聽見了,光柱立即停在門上。
又一下。
這一次,聲音比剛才更清楚。
隨後,一個男人的聲音,隔著那扇門,慢慢傳了出來。
「有人嗎?」
葉開的手指停住。
那聲音有些悶,尾音裡帶著輕微的顫抖,像是說話的人已經沒剩下多少力氣。
門外的人立即靠近。
「你是誰,在裡面做什麼?」
裡面靜了一瞬。
緊接著,那人像是終於確定外面有人,聲音驟然急了起來。
「放我出去。」
「求求你們,放我出去……」
鏡頭向前挪了一點。
手電照在門鎖上,門上的封條隨著光線移動,顯得格外刺眼。
下一刻,錄像被暫停。
葉開抬頭看向中年人。
「後來開門了?」
「開了。」
「裡面沒人?」
「所有房間都搜過,能藏人的地方也查過,沒有發現活人,也沒有找到播放聲音的設備。」
中年人翻出後續的現場記錄,放到葉開面前。
「門窗沒有被撬動的痕跡,原先的封條也是完整的。」
葉開低頭看完,重新將錄像拖回剛才的位置。
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放我出去。」
「求求你們……」
他聽了幾秒,將聲音按停。
「這個聲音,查過是誰嗎?」
中年人沒有立即回答。
他伸手,將資料往前翻了一頁。
一張死者生前的照片,出現在屏幕上。
「找家屬辨認過了。」
葉開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
中年人的聲音低了下來。
「屋裡喊救命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