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落下,玉螭緩緩轉頭,看向身後那道門。
它盤在石台旁的長尾一點點收回,原本繃緊的前肢也隨之鬆開,隨後退到一側,讓出了通往深處的路。
葉開看了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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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面對自己肩上的真龍殘魂,這東西都沒有退讓,可門後那人只說了一句話,它便收起了戒備。
葉開將空玉匣重新包好,放回背包,又取過銅鏡,朝小黑示意了一下。
「跟上。」
門沒有鎖,他伸手推開,手電的光柱向前探去,卻沒有照到預想中的石壁。
門後是一座殿。
高大的立柱分列兩側,沿著寬闊的地面一直延伸到深處,柱身上的紋飾被燈光照亮一截,再往上,便沒入了光照不到的地方。
葉開跨過門檻,腳步聲在空曠中傳出去,過了片刻,遠處才傳來模糊的迴響。
殿內兩側留著列班的位置,長案、燈架、通往側面的廊道都還在,遠處的石階寬緩而整齊,層層向上,仿佛下一刻就會有人從裡面出來,領著他前去覲見。
可葉開走了一段,始終沒有聽見第二個人的腳步聲。
沒有侍衛,沒有侍者,也沒有人宣報他的到來。
他剛在圖中看見過使者往來、百官回稟的景象,如今站在相似的地方,那些人卻全都不在了。
殿宇保存得很好,連燈架都沒有歪倒,越是如此,便越讓人覺得空。
小黑跟在他旁邊,抬頭看了看那些高柱,走路時都比先前輕了些。
「這裡面還有這麼大?」
「剛才是誰說話?人呢?」
「前面是不是站著一個?」
葉開的燈光也在這時停住。
大殿深處,臨著外面山河的地方,站著一道身影。
深色衣袍垂落,那人背對門口,身形高大,正在望著遠處的城郭。
殿外星光冷清,銀色河道穿過山川,道路與宮闕依舊保持著秦時模樣,偶爾有車馬的舊影從遠處經過,卻沒有聲音傳入殿中。
葉開放慢腳步,在石階下方停住。
玉螭沒有進來。
身後那道門還開著,門外透進來的光,卻已經顯得很遠。
那人終於轉過身。
一張中年人的面孔出現在燈光下,眉骨與鼻樑的輪廓很深,臉頰略顯消瘦,膚色缺少血色,卻沒有腐敗,更沒有那些試藥者身上的畸變。
葉開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
那道目光落過來的一瞬,空曠的大殿仿佛忽然沉了下來,原本還能聽見的細微回音漸漸遠去,連呼吸都像是壓進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里。
葉開右肩,黑色龍紋微微浮起。
眼前隨之出現幾行提示。
【發現特殊見證目標。】
【身份確認:秦始皇帝·嬴政。】
【生命狀態:異常存續。】
葉開的視線停了一瞬。
還真是。
始皇帝看著他,目光在右肩的龍首上略作停留,隨後重新落回他的臉上。
「既見朕,為何不跪?」
聲音不高,也沒有刻意加重語氣。
可站在這座空殿裡,聽見那句話,直播間裡不少原本正在打字的人,還是下意識停住了手。
葉開卻沒有屈膝。
他看了對方一眼,十分自然地開口:「都什麼年代了,大王,大清早亡了。」
說完,他又抬了下手。
「不對,說順嘴了,是大秦。」
直播間:「???」
「不是,哥,你等一下!」
「對面剛才是不是自稱朕了?」
「你先別管哪個朝代亡了,能不能看看地方再說話?!」
「葉哥,我隔著屏幕都不敢喘氣,你怎麼張嘴就來啊!」
銅鏡里,老道人仍舊神色平靜,聽到葉開那句糾正,眼底反而掠過一點笑意。
始皇帝沒有拍案,也沒有立即發怒,只看了葉開片刻,便將目光移向殿外。
那裡仍舊留著他的山河。
城郭、宮室、縱橫的道路,連當年行走其間的人影,都沒有徹底消失。
「秦亡,朕便也該死麼?」
葉開沒有立即接話。
始皇帝重新望向他,神情並無太大變化,顯然早已知道人間換了朝代。
殿內的壓迫感仍在。
葉開站著,與他對視了片刻,才緩緩吐出口氣。
「所以我才來問,外面的藥,還能不能補。」
「你來取藥?」
「救人。」
「救誰?」
「一個心地善良的小老頭……」
幾句話落下,大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始皇帝的目光移向葉開手中的銅鏡。
鏡面里,老道人正在看著這裡,鬚眉清晰,神色從容,既沒有避開他的目光,也沒有因為那聲「朕」而改變姿態。
始皇帝看了片刻。
他能看見鏡中之人,卻難以從那張平靜的面孔上,辨出更多東西。
老道人任他看著,片刻後,才微微頷首。
始皇帝收回目光,重新問葉開:「誰引你來的?」
葉開舉了舉鏡子。
「這位道長。」
「貧道推得此處尚有遺藥,便藉此鏡,為他指一段路。」
老道人緩緩開口,語氣與平日並無不同:「至於藥是否完整,此前未能看清。」
始皇帝沒有再追問他的來歷,轉身走向殿內一張長案。
他的步子不快,衣袍掠過地面,卻沒有藥俑那種僵硬遲緩之感。
「藥可以補。」
葉開的注意力立刻收了回來。
「缺什麼?」
「崑崙的一味真藥。」
始皇帝停在案邊,抬眼望向他。
「西王母所掌之物。」
葉開眉頭微微一動。
又是崑崙。
此前老道人已經說過,完整的藥在那裡,只是地方難尋,能否進去,還要看機緣。
相比之下,始皇陵中的這份藥,至少有明確的下落。
如今藥確實找到了,最後卻仍舊繞回了同一個地方。
「其他的呢?」
「方已備,余藥亦在。」
始皇帝的手落在一隻封存的匣子旁,聲音平穩。
「唯獨最後這一味,始終未得。」
葉開看著他的臉。
沒有腐朽,沒有失去神智,也沒有像外面的試藥者一樣,被自己的身體折磨得只剩求死的念頭。
對方清醒地站在這裡,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還要什麼。
「那您如今的狀態……」
始皇帝抬手,示意了一下殿外。
葉開順著望去,星光、山河、宮闕,全部留在那片圖中天地里。
「當年諸修以未全之藥留住朕的生機,再藉此境相系,使肉身不崩,神魂不散。」
「所以不能離開?」
「尚不能脫此境。」
葉開沒有再問能不能把殘藥拿回去,直接給老林服下。
維繫眼前這個人的,顯然不只是一份藥。
殿外這麼大的布置,當年那些修士留下的手段,還有始皇帝本身,缺了其中任何一項,恐怕都不是如今的結果。
銅鏡里,老道人看向殿外,又將視線落回始皇帝身上。
「將未竟之事留到後世,倒也算走出了另一條路。」
「路還未盡。」
始皇帝答得很短。
老道人聽完,輕輕撫過鬍鬚,沒有再說什麼。
……
觀察室里,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站了起來。
屏幕上的人仍在案邊,畫面清晰,聲音也沒有中斷。
有人將剛才的對話重新播放,從那聲「朕」,聽到葉開口中的「大秦」,隨後緩緩抬起頭,望向旁邊的人。
沒人立即接話。
玉璽出現在這裡,已經足夠讓他們無法平靜,可如今,鏡頭裡竟然又出現了這樣一個人。
他能夠回答葉開的詢問,知道秦已經亡了,也知道外面的藥為何沒有完成。
與那些反覆重現、對後來者毫無回應的舊影,完全不同。
一名研究人員緩緩坐回椅子上,手還撐在桌沿,許久才低聲道:「他把自己,也留在這裡了。」
……
「當年去過崑崙的人,很多。」
始皇帝望著案上的封匣,目光停了片刻,像是重新看見了那些已經離開的人。
「並非皆是欺世之徒。」
葉開點頭。
一路走到這裡,藥俑、獸苑、圖中天地,以及保存至今的藥,都已經擺在眼前。
這些東西,總得有人做出來。
始皇帝沒有替那些人逐一介紹本領,只緩緩道:「他們找到了地方。」
「卻沒進去?」
「沒有。」
殿外星光落在案邊,照亮了封匣上細密的紋路。
當年的隊伍抵達崑崙時,最先停下的,是一名背著長匣的修士。
他沒有繼續沿山路前行,而是登上谷口一處高石,觀望雲氣,又低頭辨認山勢,站了許久,才將隨身攜帶的東西放在面前。
數枚細長的銅釘被依次釘入石縫。
另一人繞谷而行,將刻著紋路的石片埋在不同位置,最後回到中央,盤膝坐定。
隨行的人卸下行囊,退到遠處等候。
日光偏移,山中風向忽然變了。
幾枚銅釘之間有細光相連,原本流動的雲霧停了一瞬,隨後一點點向兩側分開。
霧後,出現了另一重山。
山色與腳下全然不同,幾道明亮的水光垂在遠處,仿佛只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抬腳便能走過去。
站在高石上的修士猛地抬手,袖袍鼓起,掌心按向身前。
他確實碰到了什麼。
五指緩緩收攏,谷口的風便隨之匯聚,周圍樹木向同一個方向伏下,埋入地下的石片也開始震動。
後方數人同時上前。
有人以劍劃出一道亮痕,有人將銅器懸起,震出的聲音沿山壁往復,還有人連掐法訣,將快要重新合攏的雲霧一點點撐開。
霧中的景象越來越清楚。
隨行的人全站了起來,盯著那道從未見過的山色,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最前面的修士終於邁出一步。
他的身影消失在霧中。
片刻後,營地另一端傳來動靜,那名修士站在眾人身後,手還保持著向前探出的姿勢,腳下踩著的,卻是先前出發時的石頭。
他低頭看了看,重新望向谷口。
沒人說話。
第二次,換了人。
第三次,數人一同前行。
山後的景象明明還在,水光也未散,可無論循哪條路走,最後都會回到原處。
有人守住谷口,親眼看見同行者從身旁走入霧中,片刻後,又從另一側的山路回來。
有人越過高處,試圖從雲上進入,等雲氣散開,眼前仍是同一片營地。
日落時,那道輪廓漸漸淡去。
眾人沒有撤走布置,仍守在原地,等下一次日光、風向與靈機重合。
後來又來了人。
有年長者看過谷口,拆去了原先的數處布置,重新推演,也有修士親自入陣,數日未曾離開。
藥材與供給換了一批又一批,臨時營地漸漸有了長久居住的痕跡。
那一線景象偶爾還會出現。
卻始終沒有變成一條能走進去的路。
宮中終於等來了回稟。
回來的修士伏在階下,衣袍上還留著風霜的痕跡,陳述了許久,聲音漸漸低下去。
始皇帝坐在高處,聽完,才問了一句:「你看見了?」
「看見了。」
「卻進不去?」
階下之人低下頭,沒有替自己分辯。
殿中靜得能聽見衣料摩擦的聲音,始皇帝望著他,又問:「為何?」
「時候未到。」
「何時才到?」
這一次,過了很久,也沒有人回答。
始皇帝抬眼,看向旁邊等候的其他人。
懂藥的、通術的、能夠辨認山川靈機的,都在這裡。
這些人曾經各展手段,替他做成過不少事情,有些東西甚至超出了普通人能夠想像的範圍。
可此刻,沒有一個人能給出那個日子。
一年、十年,還是更久。
山後的東西存在,路也存在,唯獨那道門,不會因為人間有誰在等,便提前打開。
始皇帝的手緩緩按住案邊。
不遠處,侍者捧著藥碗,碗中的熱氣升起,又一點點散去。
他看了一眼,重新望向階下。
「再尋。」
修士領命退出,殿外隨之又有車馬調動。
更多東西被送往崑崙,更多人離開宮門,帶回來的消息卻仍然在那幾個字之間反覆。
他的身體,已經等不下去了。
藥方就在眼前,其他藥材一件件備齊,曾經造成畸變的地方,也被反覆推演、修正。
他伸手去接那份藥方,指尖卻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始皇帝按住手,抬起眼。
「朕要的是,如何進去。」
階下的人俯得更低。
「等」字再次被說出口時,案上的簡牘被推落,木片撞在石面上,散開一地。
沒有人敢去撿。
殿外仍有整齊的軍隊,仍有能駛向遠方的車駕,詔令送出去,天下依舊會有人奉命而來。
可那道已經被看見的門,始終沒有打開。
……
「並非不知藥在何處。」
始皇帝的聲音,將葉開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
「是知道,卻取不到。」
直播間裡,許久沒有人開玩笑。
觀眾只能聽見他的講述,看不見當年那些修士如何奔走,可僅僅是那句「時候未到」,便足以讓人明白,其中有多少無可奈何。
「都已經找到地方了……」
「前面那些人真有本事,還是進不去?」
「就是因為知道有,才更不甘心吧。」
葉開望向案上的匣子。
「所以您服了沒完成的藥,把自己留在這裡,接著等?」
「方未毀,藥未盡。」
始皇帝看著他,目光清醒。
「那條路,也未曾斷。」
空殿中的回聲漸漸散去。
葉開忽然想起松鶴,以及山門外那句求仙三十七載、未得一見。
相信有仙的師父,沒能等到。
後來走成的徒弟,卻再也無法將答案帶回那個人面前。
眼前這位帝王不肯接受同樣的結局,於是用當年能做到的一切,將自己留住了。
他還在。
那些陪他爭論藥方、替他一次次出發的人,卻已經一個也不剩。
葉開沉默片刻,問道:「既然當年都進不去,您怎麼知道現在就能進去?」
「朕並不知那道門何時會開。」
始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這一次停留得格外久。
葉開右肩的龍紋仍未完全平復,黑色紋路貼著皮膚,龍首處隱隱透出金色。
可始皇帝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他真正看的,是葉開這個人。
殿內的氣息有了極輕微的變化,遠處星光映在他的眼中,片刻後,那雙眼睛微微眯起,又緩緩恢復平靜。
「你身上的氣數,朕看不清。」
葉開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頭。
「所以呢?」
「當年那些人,本領多有勝過你的,可他們走到山前,去路便盡了。」
始皇帝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始終沒有移開。
「你不同。」
葉開沒有因此露出喜色。
他來這裡是為老林找藥,聽一句自己與旁人不同,並不能讓病房裡的人好起來。
「哪兒不同?」
始皇帝沒有說出一個清楚的數目,也沒有替他推演未來,只看向殿外那片漫長歲月中始終未變的山河。
「原本無從再進的一步,在你來時,有了牽繫。」
說完,他重新望向葉開。
「朕等的人,到了。」
葉開皺了皺眉。
「您就這麼確定,我能取回來?」
「認出機緣,與知道結果,是兩回事。」
聲音從銅鏡里傳來。
老道人撫著鬍鬚,目光平和地落在葉開身上。
「有人準備了一生,等不到一個時候,有人恰好經過,便走進了別人無論如何也進不去的地方。」
始皇帝看向銅鏡。
老道人並未因為他的目光停下,只繼續道:「至於進去之後如何,仍要自己走。」
殿中又靜了片刻。
始皇帝緩緩點頭。
「朕要的,便是這一次機會。」
葉開看看他,又看向案上的匣子,終於明白過來。
對方沒有說自己一定會成功。
可與繼續留在這裡、等待一個連日子都不知道的將來相比,眼前已經有了能夠伸手抓住的東西。
他不肯放過。
葉開也一樣。
老林沒有那麼多時間,等他守在一處山谷外,慢慢等到白頭。
「那就說點實際的。」
葉開向前走了兩步,在長案旁停下。
「我該去哪裡,從哪條路走,到地方以後,要找什麼?」
始皇帝將面前的封匣推了過來。
匣蓋打開,裡面是一份妥善保存的藥方,以及幾片刻著密密文字與線條的薄片。
山形、方位、當年試過的路徑,各自有所標記。
旁邊稍大的藥匣也被打開,幾份藥料分別封存,形狀各異,其中維持藥性的布置仍然完整。
「入山所需,沿途所見,何處曾顯異景,何處不可妄行,皆有記載。」
始皇帝的手離開匣沿。
「你不必從頭尋起。」
葉開沒有立即去拿,先將銅鏡對準那些東西,請老道人看過。
老道人掃過方中幾處,又看了看藥料,輕輕頷首。
「這些是為補全你自身所備。」
「是。」
始皇帝沒有隱瞞。
「朕服過殘藥,藥力早已與身相連,須借真藥補足缺失,再以此方調和,方可脫離如今的束縛。」
葉開聽到這裡,問道:「那我要救的人呢?」
「他未服過這些殘藥,不必照此方重走一遍。」
老道人看向葉開。
「你所求的,是崑崙完整的真藥,先前已經說過,只要人還活著,便有得救。」
葉開記住了那句「人還活著」,目光重新落回始皇帝身上。
「也就是說,我的用來救人,您的帶回來補藥?」
「不錯。」
「需要的分量,提前分清楚。」
葉開指了指方子。
「不能等我拿到以後,再告訴我只夠一個人用。」
始皇帝望著他,片刻後,才道:「朕所需之量,方中已經寫明。」
「那就各取所需,別混在一起。」
「可。」
銅鏡里的老道人仍舊平靜地看著,偶爾在葉開詢問時,解釋一處藥方中的用法,並未替任何一方應下條件。
葉開將幾處要緊的地方問清,又逐一確認這些藥料哪些需要帶去、哪些應該留在此處。
案上的東西很快分成兩邊。
準備交給他的,是原方、當年留下的路線記載,以及需要配合使用的那部分藥料,剩下的仍由始皇帝保存。
葉開看過路線,問起其中幾處如今是否還與當年相同。
始皇帝沒有許諾。
那些舊日的痕跡,能為他省去無數無用的奔走,卻不能保證山中每一塊石頭都還在原位。
「你帶回朕所需的藥。」
始皇帝望著他。
「這些,便是朕先交給你的。」
葉開沒有再問有沒有別的酬勞。
眼前這些東西,本身就已經是他最需要的。
當年那麼多能人耗費心血、反覆嘗試,最終留下來的路,比一句「去崑崙找找」實在得多。
他想起林院長坐在福利院裡,聽見自己說官方已經有辦法時,眼睛裡重新燃起的光,緩緩點了點頭。
「可以。」
「東西給我,我去找。」
始皇帝沒有立即回答,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向一直蹲在旁邊的小黑。
小黑似乎察覺到了那道視線,仰起頭看了看,又往葉開腿邊挪了些。
「你可以走。」
始皇帝抬手,指向它。
「它留下。」
葉開伸向藥方的手,停住了。
殿內很安靜,始皇帝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只是在已經談妥的事情後面,加上一項尋常安排。
「待你攜藥歸來,再帶它離開。」
小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見葉開忽然不動,便抬頭望向他……從爹媽沒了之後,它就一直跟著葉開。
葉開看了它一眼,又看向案上的藥方與藥料。
沉默片刻。
隨後,他收回手,從口袋裡取出了打火機。
啪。
一縷魃火冒了出來。
葉開將打火機往藥匣旁邊挪了挪,重新抬頭看向始皇帝。
「那就別去了。」
「咱們一起等死,省事。」
直播間:「???」
始皇帝望著那縷火,緩緩抬起眼。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
「知道啊,算帳。」
葉開回答得十分自然。
「我一個普通人,命不值錢,老林也沒多少日子了,再加上這個熊崽子。」
他低頭看了小黑一眼,重新望向面前的人。
「我們仨老弱病殘的,換你一個始皇帝……」
葉開像是認真盤算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
「怎麼算,都是我賺!」
銅鏡里,老道人看了看葉開,又看了一眼案邊那縷火,忽然捋著鬍鬚笑了起來……
直播間的彈幕停了一瞬,隨即被滿屏的問號淹沒。
直播間眾人:「!!!」
牛逼我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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