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鬚垂在船舷外面,末端輕輕掃過水麵,盪開一圈細小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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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開仰著頭,看著近在眼前的龍首,握住鵬羽的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抬起來。
剛才一塊兒打王八的時候,配合得挺好。
總不至於剛換了個模樣,就提起……哦不對,就翻臉不認人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朝那雙赤金色的眼睛抬起一隻手。
「認得我吧?」
「剛才一塊兒打王八那個。」
岸邊原本連呼吸都放輕了的人群,忽然有人嘴角抽了一下。
直播間裡面,一連串問號跟著冒了出來。
「???」
「你這個自我介紹……」
「本來挺害怕的,讓他一句話給我整不會了。」
「怎麼,你倆還得對一下暗號?」
真龍沒有出聲。
那雙眼睛從葉開臉上緩緩移下,落在了他的胸前。
葉開也跟著低頭。
衣服早就濕透,貼著身體,下面那層護心甲的輪廓隱約可見。隨著龍首靠近,原本已經沉寂下去的鱗紋,又一點點熱了起來。
「看這個?」
葉開剛抬起手,胸前便忽然亮起一層細細的光。
原本藏在衣服下面的鱗影自行浮現,沿著胸腹鋪開,幾處在凶鱉攻擊下變得暗淡的紋路,也隨之顯露出來。
他動作一停。
真龍微微低頭,一縷淡金色的氣息從龍首前方逸出,穿過船舷,徑直落向那片鱗影。
葉開下意識繃緊肩膀。
那縷氣息卻沒有撞擊的力道,接觸到鱗影以後,便順著細密的紋路融了進去。
暖意驟然擴散。
像是往貼著胸口的冷鐵裡面,緩緩灌進了一股熱水,連先前被水浪撞得發悶的地方,都跟著鬆快了一些。
「臥槽……」
葉開低頭看著自己。
那些尚未完全亮起的鱗紋,此刻正接連浮現,邊緣細小的缺口被金光填滿,原本還有些模糊的鱗影,也逐漸變得清晰。
船舷外,一片被風吹過來的水沫落向他。
還沒碰到衣服,便在那層金光前面偏了一下,順著兩側滑進河裡。
系統的文字隨之浮現。
【蛟鱗護心甲受到真龍之氣溫養。】
【受損鱗紋修復,護身能力提升。】
【御水特性增強,可消耗法力分開近身水流,減輕水勢衝擊。】
葉開的眼睛一下亮了。
好東西啊!
剛才在下面,那老王八幾道浪拍過來,石頭雖然沒砸進肉里,人卻差點兒被頂到牆裡面去。
這下連水都能擋開一些了?
金光漸漸收攏。
最後一點光澤沒入衣領,浮在體表的鱗影也重新隱去,只有胸口還留著一陣溫熱。
【真龍氣息收錄完成。】
【特殊收錄獎勵:見證值+10000。】
葉開臉上的笑容,頓時比剛才更真誠了。
「客氣了。」
「你看,咱倆這關係,還專門給我修一下。」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按了按胸前,嘴角壓都壓不住。
直播間裡面,卻已經炸開了。
「剛才那道光進他身上了?!」
「那個鱗片一樣的東西,是不是在下面擋石頭的那個?」
「我看清了,真的是龍給的!」
「不是,合著打完架還有售後?!」
「小黑怎麼不動了?」
葉開低頭一看。
熊崽子還縮在橫板下面,兩隻前爪抱著他的褲腿,腦袋貼著膝蓋,偏偏又捨不得閉眼,正從他腿邊露出半張臉,偷偷往上看。
見葉開低頭,它還仰了仰鼻子。
葉開看懂了。
「看我幹什麼?」
「剛才打架的時候你抱頭,現在發東西了,你倒知道探頭了。」
小黑嘴巴動了動,前爪卻抱得更緊了一些。
葉開剛想把褲腿從它爪子裡面拽出來,船外的龍首忽然抬起。
熊崽子猛地一縮。
腦袋躲回去,兩隻前爪也趕緊鬆開褲腿,往自己耳朵上一捂,老老實實蹲在了橫板下面。
動作熟練得讓葉開都愣了一下。
「你這……」
話還沒說完,河面上便響起一聲悠長的龍吟。
昂——
聲音越過水灣,沿著黃河向遠處傳開。
真龍緩緩轉身,垂在船邊的長須隨著動作揚起,龐大的身軀從雲霧中舒展開來。下方的河水隨之分開,將這條小船穩穩留在了緩流之中。
葉開站在船頭,目光跟著那道金色的身影抬高。
直到這時候,他才完整地看清那副龍軀。
金鱗層層相接,四爪踏過升起的水霧,先前幾處露著血肉的傷口已經被新鱗覆蓋,只留下稍淡一些的顏色。
龍尾掠過河心,捲起的霧氣沿著長軀向上攀去。
岸邊有人舉著手機,一路跟著轉身,腳下踩空半步,被同伴扶住,眼睛卻始終沒有從天上移開。
「走了……」
不知道是誰低低說了一句。
金色的身影沒入雲層,翻卷的雲氣裡面,最後露出一截擺動的龍尾,隨後也消失不見。
過了片刻,遠處又傳來一聲吟鳴。
比剛才輕了許多。
壓在河面上的風,終於一點點緩了下來。
葉開站在船頭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雲里再也找不到那點金色,才慢慢收回目光。
胸前的護心甲還暖著。
他伸手摸了一下,忽然樂了。
「家人們,看見沒有?」
「以後出去別說我沒朋友。」
「這個,過命的。」
彈幕頓時滾得更快了。
「知道了,你朋友是龍!」
「行行行,你是真有事兒往上報啊!」
「別人吹牛認識這個認識那個,他倒好,認識一條剛化的龍。」
「你剛才確認人家認不認得你的時候,可不是這個語氣!」
葉開看見最後一條,眉頭一挑。
「朋友換了身衣服,我確認一下怎麼了?」
說完,他蹲下去,把還捂著耳朵的小黑從橫板下面扒拉出來。
「行了,走了。」
熊崽子先探出腦袋,朝船外看了一圈,確認那顆大腦袋已經不見,這才鬆開兩隻前爪,扶著葉開的胳膊往外爬。
爬到一半,肚皮卡了一下,兩條小短腿可勁兒的扒拉,亂晃,著急壞了。
葉開:「……」
你踏馬……
葉開看著它,沉默片刻,伸手往外一拽。
「你踏馬進去的時候怎麼那麼利索?」
「小黑你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每日網暴小黑次數+1……
……
船頭靠上石岸的時候,附近已經有人走了下來。
一名穿著雨衣的男人接住葉開遞過去的繩子,繞著岸邊的石頭纏了兩圈,旁邊的人扶住船沿,幫著將晃動的船身穩住。
葉開先把背包遞上去,隨後抱起小黑,踩著船頭跨到了岸上。
腳底終於踩到實地。
他肩膀松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衣服,又抬頭看向圍過來的人。
「哪位家人有毛巾?」
「乾的。」
人群裡面立即有人應聲,轉身往停在上面的車邊跑。
剩下的人圍在幾步之外,看著葉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先問哪件事。
下面那隻背著廟的老鱉。
那件能夠擋住碎石的東西。
還有剛才低頭看著他,又給了他一道金光的真龍。
每一件都讓人有一肚子話,偏偏人真站到面前,又覺得問什麼都不太合適。
葉開卻沒這麼多顧慮。
他把小黑往地上一放,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胳膊。
熊崽子四隻爪子落地,先抖了抖耳朵,隨後弓起背,腦袋朝旁邊一偏。
葉開眼角一跳。
腳下極其自然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下一秒,小黑猛地甩起了身子。
細密的水珠呼啦一下散開,站在近處的幾個人猝不及防,被甩了滿臉。
有人剛張開嘴想說話,話沒說出來,先閉眼抹了一把臉。
葉開站在稍遠的位置,立刻皺眉。
「幹什麼呢?」
「有沒有點兒素質,沒看見旁邊有人嗎?」
小黑甩完水,整隻熊都蓬鬆了一點兒,抬頭看看他,又往他腳邊湊。
被甩了一臉水的男人看著葉開剛才挪開的那兩步,嘴唇動了動。
直播間已經笑瘋了。
「你剛才是不是躲了?」
「他早就知道!」
「人都沒反應過來,他先把位置讓出來了!」
「他還罵熊,哈哈哈哈!」
「666,壓力小黑的來了……」
葉開接過遞來的毛巾,道了聲謝,往臉上一蓋,狠狠搓了兩下。
「誰知道它突然來這一出。」
說這話的時候,小黑正往他褲腿上蹭。
葉開低頭看了它一眼,把毛巾翻過來,又給它擦了擦腦袋。
熊崽子被揉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耳朵貼在腦袋兩側,老老實實坐著,剛才那副捂著腦袋不敢動的模樣,總算沒了。
撈屍人就站在人群後面。
等葉開擦完臉,他才往前走了兩步,朝安置女屍的方向偏了偏頭。
「那姑娘……」
葉開臉上的笑意收了一些。
他將毛巾搭在肩上,抱起背包,跟著走了過去。
擔架已經被移到高處,旁邊有人撐著遮雨的東西。紅色嫁衣安安靜靜垂在兩側,先前朝河心繃緊的衣角,此刻也沒了動靜。
那隻露在外面的手,已經鬆開了。
葉開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又看向留在屍身附近的符紙。
符上的光已經隱去,紙面被水汽浸得發軟,卻沒有再出現黑氣往外鑽的跡象。
「下面那東西死了。」
他聲音不高。
「拴著她的東西,也斷了。」
撈屍人的喉結動了一下,過了片刻,才緩緩點頭。
旁邊一名負責記錄的人走過來,詢問死者的情況。
葉開將自己在下面問出來的名字、村子,還有那兩個水鬼交代的事情,儘量完整地說了一遍。
「許秀娘,許家灣的人。」
「十九歲。」
記錄的人低著頭,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隨後繼續寫。
葉開看著那件已經褪了些顏色的嫁衣,又補了一句。
「她是被人綁著石頭,活著沉下去的。」
周圍一時安靜下來。
站在後面的人,有些在直播裡面已經聽過這件事,可此刻那具屍身就躺在眼前,再聽見「十九歲」這幾個字,還是忍不住朝擔架看了一眼。
負責記錄的人合上本子。
「我們先查身份和當年的情況,能找到家人的話,會儘快聯繫。」
葉開點點頭。
撈屍人彎腰,將女屍露在外面的手輕輕放回身側,又把垂落的衣角理好。
這一次,那件嫁衣沒有再繃緊。
……
離開擔架旁邊,葉開才重新將背包往肩上提了提。
包里兩塊甲片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旁邊的人下意識看了過去。
「你包里裝的什麼?」
葉開腳步一頓。
「紀念品。」
對方:「……」
葉開見他還看著,索性拉開一點兒背包,讓裡面那塊黑沉沉的甲片露了個角。
「那老王八身上掉的,撿了兩塊。」
「剩下的還在底下呢。」
男人的視線在甲片上停了好幾秒,才慢慢移開。
剛才在直播裡面,他親眼看見石頭撞上那副背甲,碎成了好幾塊,甲上卻連個明顯的坑都沒有。
如今這東西,居然就這麼被葉開塞在背包里,和那些日常用品擠在一起。
葉開將拉鏈重新拉好,抬頭看向河面。
「屍體挺大,你們真要弄上來,得多叫點兒人。」
說完,他想起下面已經被水淹沒的街巷,又補充了老村大致的位置,以及凶鱉最後倒下的地方。
至於那顆內丹,此刻正安安靜靜待在系統裡面。
沒人看見,也沒人提起。
另一邊,關於鎮水鐵牛被移走的事情,也有人正在核實。葉開將自己知道的經過說清楚,便沒有繼續站在旁邊聽。
這一趟下來,胸口雖然舒服了一些,胳膊和腿卻還酸著。
他現在最想幹的事情,是找個地方坐下。
有人從車裡拿來一件備用外套,葉開借著遮擋,換下濕透的上衣,又將護心甲重新藏好,終於抱著背包坐到了附近的小凳子上。
小黑跟過來,挨著他的鞋坐下。
鼻子抽了兩下,腦袋忽然轉向旁邊。
一個年輕人手裡拿著沒拆封的麵包,原本是準備遞給葉開的,低頭一看,正對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它能吃這個不?」
葉開伸手接了過來。
「給我就行。」
年輕人剛點頭,便看見葉開撕開包裝,先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口。
小黑:「……」
直播間:「……」
葉開嚼了兩下,低頭瞥見熊崽子還仰著臉,這才掰下來一小塊,遞到它爪子中間。
「急什麼,我先嘗嘗。」
「從下面到現在,一口都沒吃呢。」
小黑抱住麵包,立即低下腦袋。
葉開也不再說話,坐在那裡吃了幾口,又接過旁邊遞來的水,連著喝了好幾口。
直播還開著。
設備被重新放穩,鏡頭裡面能看見坐著的葉開,也能看見他腳邊抱著東西啃的小黑。
遠處的河面逐漸平靜下來,偶爾還有人朝天空張望,似乎想看看那道金色的身影會不會再出現。
網上卻遠沒有這麼安靜。
金鯉躍起、魚身拉長、四爪踏雲的畫面,已經被不斷截取轉發。
直播間裡面,新進來的人還在問龍在哪裡,老觀眾則忙著告訴他們,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麼。
葉開掃了幾眼彈幕,正準備說兩句,忽然看見有人問了一句話。
「葉哥,既然真有龍,那鎖龍井裡面,會不會也真鎖著一條?」
這條消息很快被頂了上去。
緊接著,又有人提到自己聽過的類似傳聞,彈幕裡面一時間多出了好幾個地名。
葉開擰瓶蓋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們問我幹什麼?」
他朝剛才真龍離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剛才那條在的時候不問,現在人家下班了,你們想起來了?」
「那你替我們問啊!」
「你不是說過命的交情嗎?」
「喊一聲,看看能不能回來!」
葉開樂了。
「你們是真不拿主播當外人啊。」
「當然了,你們也沒把主播當人……」
他正準備將水瓶放下,一條接著一條重複出現的消息,卻讓他的目光停住了。
「主播,我這邊真有一個井,最近一直有聲音。」
「前天晚上拍的,有視頻。」
「鏈子自己動了,當時沒人碰!」
葉開盯著看了兩眼。
這幾句話刷得很急,中間還夾著別人幫忙轉發的提醒,顯然不只是隨口提個傳說。
他咽下嘴裡的麵包,坐直了一點兒。
「什麼視頻?」
「發過來看看。」
沒過多久,葉開便找到了對方發來的消息。
視頻不長。
封面黑乎乎的,只能看見手電光照著一圈石頭,旁邊還有些雜草,光憑這一眼,實在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東西。
他將剩下的麵包袋收好,調整了一下直播鏡頭,讓手機屏幕能夠被拍清楚,隨後點開視頻。
最先傳出來的,是腳步聲。
拍攝的人似乎正沿著一條不太平整的路往前走,手電光晃來晃去,先照到地上的碎石,隨後才慢慢抬高。
一口舊井,出現在畫面裡面。
井沿由石塊砌成,邊角磨損得厲害,靠近外側的位置,有一道顏色明顯更深的溝槽。
一截粗鐵鏈,正搭在那道溝槽上。
鏈身濕漉漉的,一部分垂進井裡,另一部分盤在井外的石面上,手電照過去,能看見上面暗紅色的鏽跡。
「剛才就是這兒。」
視頻里,一個男人壓著聲音說話。
「白天過來的時候還沒有,晚上聽著特別清楚……」
鏡頭慢慢靠近。
井口下面一片漆黑,手電往裡面照,只能看見貼著井壁垂下去的鐵鏈,再往深處,光便散得厲害,看不清究竟有多深。
葉開還沒說話,視頻裡面忽然響了一聲。
鐺。
很輕。
像是鐵器在石頭上碰了一下。
拍攝者的呼吸明顯停住,手電也定在了原處。
過了兩秒,又是一聲。
這次比剛才更清楚。
鐵鏈正在下面碰撞井壁。
葉開放在膝蓋上的手,緩緩抬了起來,將手機音量往上調了兩格。
附近原本還在說話的幾個人,也不由得停下來,朝屏幕看去。
鏡頭裡,搭在井沿上的鐵鏈忽然動了一下。
起初只是一節鏈環輕輕翻轉。
緊接著,盤在井外的那一段,竟一點點被拉直了。
濕鏽在石面上蹭出一道痕跡。
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回拽。
「臥槽!」
拍攝者猛地退了一步,手電跟著晃開,鏡頭裡面只剩半圈濕漉漉的井口。
鐵鏈拖過井沿,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就在這時,一聲低沉的吟鳴,從井底傳了出來。
聲音沙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伴隨著鐵鏈碰撞的聲響,在狹窄的井壁之間反覆迴蕩。
葉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
這聲音……
他伸手將進度條往回拖了一點。
還沒來得及重新播放,眼前忽然浮現出幾行文字。
【特殊見證任務已觸發——怨龍無悔。】
【鐵索穿骨,暗井囚身。】
【不見日月,不聞風雨,唯有一聲龍吟,至今未絕。】
葉開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系統的文字,還在繼續浮現。
【任務目標:前往鎖龍之地,見證井下怨龍,探明其被封鎮的往事。】
視頻已經重新開始播放。
鐵鏈拖動,那聲壓抑的吟鳴,再一次從手機裡面傳了出來。
最後一行文字,隨之浮現。
【龍首可低,此心無悔。】
(PS:感謝各位支持,求好評,還有,後面這個怨龍副本裡面,會和鰲太線的小蛟蛟聯繫在一起哦,這樣就可以上車了,蕪湖,依舊是全隊就葉開一個人的超級雷霆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