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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封印,神話物品……天師傳承!

  旱魃的腦袋緩緩轉動。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在雷雲上停了一瞬,隨後便低了下來,越過棺沿,望向石台旁邊的人。

  一名正在彎腰整理黃布的道士忽然抬頭。

  橫在旱魃胸前的鐵鏈猛地一響!

  那隻扣著棺沿的手驟然抬起,拖著半截鎖鏈朝外掃去,沉重的鏈條擦過石台,帶起一串碎石,直奔那名道士面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

  旁邊的人伸手一拽,將他硬生生拉了回來。

  轟!

  鐵鏈砸在兩人剛才站立的位置,石塊向外炸開,鋪在地上的黃布被掀起一角,連同旁邊幾枚尚未釘穩的銅釘一起甩了出去。

  直播間裡面,彈幕瞬間亂了。

  「臥槽!」

  「剛才差一點兒!」

  「這東西還能打人?!」

  「它都坐起來了,你說呢?!」

  葉開盯著手機,手指微微收緊。

  畫面裡面,那名道士剛站穩,又重新朝前走去,旁邊的人揮動手中令旗,一道雷光緊跟著落下,將旱魃抬起的胳膊壓回棺沿。

  他趁機伸手去夠地上的黃布。

  可還沒等碰到,棺材裡面便傳出一聲低吼。

  旱魃的肩膀緩緩抬高,纏在身體上的鐵鏈全部繃直,嵌進石壁的一隻鐵環,竟然被一點點扯了出來。

  石壁上,裂縫接連向外延伸。

  那名道士不得不再次後退。

  葉開看明白了。

  這些人並不是在圍著棺材亂打。

  石台周圍已經鋪出幾道相連的黃布,布面上的符紋一直延伸進舊溝槽里,唯獨剛才被掀開的地方,始終缺著一截。

  雷光落下的時候,旱魃會被壓住。

  可雷光一散,它馬上又會動。

  補陣的人根本來不及把剩下的東西弄好。

  山坳裡面,老道士握劍的手已經往下沉了一些,寬大的袖口遮住手腕,指節卻繃得發白。

  「壓住它!」

  「把斷處接上!」

  陳道長將受傷的人扶到岩石後面,拿起旁邊裝著銅釘的布包,彎腰沖了過去。

  與此同時,山頂再次亮起一道電光。

  旱魃的腦袋被雷光劈得向下一沉,枯亂的長髮散開,胸前那道舊傷裡面,卻猛地透出更濃的暗紅色。

  熱浪從棺中翻了出來。

  貼在石台邊緣的黃布迅速捲起,最靠近它的一角,已經開始發黑。

  陳道長剛跨出兩步,身前的碎石便被掀得迎面飛來,只能側身避到一旁。

  葉開看得眉頭一緊。

  再這麼下去,那根鐵環怕是先撐不住。

  他目光動了動,腦海裡面忽然浮現出剛得到的那道符法。

  鎮屍符。

  「系統,我這個鎮屍符,能不能壓住它?」

  提示很快出現。

  【當前鎮屍符法等級:入門。】

  【不足以對目標形成有效壓制。】

  葉開沒覺得意外,繼續問。

  「升級呢?」

  【鎮屍符法可提升至精通。】

  【升級消耗:見證值1200000。】

  【升級後可掌握凌空御符,提升鎮屍符的效力及控制能力。】

  【目標當前重傷,且受舊封禁與外部雷法共同壓制,存在短暫定滯其行動的可能。】

  【提示:無法依靠該符法獨立鎮壓目標。】

  葉開視線落在那串數字上,嘴角抽了一下。

  一百二十萬。

  踏馬的。

  剛才進帳的時候,還覺得今天這趟來得值。

  這才過去多久?

  專門盯著兜裡面的兩個鋼鏰來的是吧!

  艹!

  屏幕裡面,那隻鐵環忽然往外鬆了一截,連同周圍一整塊岩石都跟著向前傾斜。

  葉開臉上的表情一收。

  「升。」

  【見證值扣除:1200000。】

  【鎮屍符法已提升至精通。】

  原本停留在腦海裡面的符紋忽然變得清晰,起筆、行氣、收勢,乃至符成以後如何驅使,都在這一刻接連貫通。

  葉開抬了抬手,指尖微微發麻。

  他沒有繼續站在原處,拎著背包退到一輛停著的車旁,將手機擱在自己能夠看見的位置,隨後蹲了下來。

  直播畫面仍舊對著遠處山坳。

  附近的工作人員也都在盯著山里,沒人留意他翻包的動作。

  黃紙被抽出來,平鋪在背包上。

  葉開拿出畫符用的硃筆,低頭看了一眼,筆尖便落了下去。

  第一道朱紅色的線划過紙面時,他的呼吸慢了下來。

  周圍的雷聲依舊接連響起,警戒帶被風吹得啪啪作響,筆下的黃紙卻漸漸平整,原本微微翹起的邊角,也貼在了背包表面。

  一筆接著一筆。

  畫到末尾,葉開的額頭已經滲出一層細汗,握筆的手卻沒有停,順著最後一道符紋,重重收下。

  朱紅色的紋路微微亮了一瞬。

  小黑原本貼著他蹲著,看見那張紙,鼻子動了動,腦袋剛湊過來,就被葉開用手背擋住。

  「別聞。」

  葉開將符紙夾起來,視線重新落回手機。

  畫面裡面,陳道長已經抓住被掀開的黃布,一名中年道士站在他旁邊,手中銅鈴連續晃動,腳下卻在一點點往後滑。

  旱魃的身體越來越高。

  一條乾瘦的腿已經抵住棺沿,繃緊的鎖鏈在它身上勒出深深的痕跡,它卻仿佛根本感覺不到。

  葉開沒有急著鬆手。

  他盯著畫面,等到下一道雷光在雲底亮起,夾著符紙的兩根手指才猛地向前一送。

  黃紙離手。

  它沒有被風吹走,而是貼著路邊的矮草掠了出去,越過護坡,沿著來時的山路方向迅速遠去。

  葉開另一隻手按在車身上,目光在手機畫面與山脊之間來回移動。

  那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只是一張紙,卻像有一根繃緊的細線牽在自己手上,距離越遠,指間傳來的阻力便越重。

  符紙越過一處石坡時,忽然偏了一下。

  葉開眉頭一皺,指訣跟著變動,原本打轉的黃紙重新穩住,從兩棵枯樹之間穿了過去。

  前方就是塌開的山坳。

  刺目的雷光恰好落下。

  畫面驟然泛白,那張黃紙也在此刻抬高,借著電光掩護,穿過翻湧的灰塵,直直貼向旱魃的胸口!

  啪。

  一聲輕響,被轟鳴的雷聲完全蓋住。

  旱魃抬起的手臂忽然停了。

  五根乾瘦的手指已經伸向陳道長所在的方向,卻僵在了半空,連那條正往外邁的腿,也沒有繼續落下。

  貼在胸前的符紙,朱紅色紋路驟然亮起。

  葉開肩膀猛地一沉,按著車身的手用力撐住,才沒讓自己直接坐下去。

  紙角已經開始發黑。

  它壓不住太久。

  「快點啊……」

  葉開盯著屏幕,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山坳裡面,老道士的眼神忽然變了。

  他沒有去找符從哪裡來,手中的劍猛地向下一指。

  「現在!」

  陳道長已經動了。

  黃布被他一把拉直,蓋住舊溝槽之間的斷口,旁邊的人同時壓住另一端,銅釘順著符紋相接的位置,重重釘了下去。

  第一枚。

  第二枚。

  旱魃胸口的符紙猛地捲起,最外面的一圈已經燒成了灰。

  葉開的手指抖了一下。

  那具停住的身體,開始緩緩轉動。

  就在它的手掌重新向前伸出的瞬間,最後一枚銅釘被陳道長壓進了石縫!

  舊溝渠裡面,一道暗淡的光陡然亮起。

  從斷口向兩邊延伸。

  經過傾斜的石台,穿過碎石下面殘存的紋路,最後一直連到那幾隻嵌在岩壁中的鐵環。

  嗡——

  已經被扯出大半的鐵環,忽然停住。

  幾根繃直的鎖鏈同時向內一收!

  旱魃剛越過棺沿的半邊身體被硬生生拽了回去,乾瘦的手掌扣住鐵棺,指甲刮過棺壁,發出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它猛地抬起頭,張開的嘴裡面,響起一聲暴怒的嘶吼。

  頭頂雷雲翻湧。

  山坳兩側,幾名道士幾乎同時抬手,老道士握劍向前踏出一步,衣袍在狂風中猛地鼓起。

  整片雲底,都在這一刻亮了。

  無數細碎的電光從烏雲深處匯到一起,照得山脊輪廓分明,緊接著,一道粗大的雷光直貫而下,將石台、鐵棺和那具掙扎的身體一起吞沒!

  轟隆!

  葉開眼前的屏幕徹底白了。

  遲來的巨響越過山坡,震得車窗微微發顫,旁邊幾個人本能地抬手捂住耳朵,連腳下都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他指間那股沉重的拉扯,也在此刻驟然消失。

  符燒完了。

  葉開靠著車身,慢慢鬆開掐訣的手,掌心已經濕了一片。

  直播間裡面,彈幕密密麻麻蓋滿了屏幕。

  「666666666!」

  「臥槽!!!」

  「剛才是不是定住了?!」

  「有張符!我看見了,有張符飛過去了!」

  「哪位道長扔的啊,這也太猛了!」

  沒人看見那張符最初從哪裡出現。

  雷光太亮,畫面裡面同時發生的事情又太多,那道一閃而過的黃色痕跡,很快便被新的雷霆蓋了過去。

  等鏡頭重新恢復,旱魃已經不見了。

  鐵棺裡面傳出接連的撞擊聲。

  幾道身影迅速上前,借著鎖鏈壓制,將偏開的棺蓋重新推回原位,長長的黃布隨之覆上,接連壓過棺蓋與四周的舊符紋。

  最後一道電光落下的時候,棺蓋猛地一沉。

  咚!

  山坳裡面的聲音終於停了。

  塵土仍舊在往下落。

  幾個人站在棺材旁邊,誰都沒有立刻鬆手,直到一名老人繞著石台走完一圈,朝眾人點了點頭,才有人慢慢退下來。

  陳道長一隻手撐著膝蓋,彎腰站了好一會兒。

  老道士收回長劍,低頭看向棺沿。

  那裡還粘著一小片沒有燒盡的黃紙。

  上面的朱紅色紋路只剩半筆。

  他看了一眼,隨後緩緩抬頭,朝山外望去。

  遠處,一架無人機正懸在外圍。

  再往外,便是車輛停靠的方向。

  ……

  葉開已經重新拿起手機。

  他將額頭上的汗隨手擦掉,靠在車旁,看著直播間裡面瘋狂滾動的消息,跟著點了點頭。

  「厲害。」

  「這才叫專業。」

  【封禁狀態更新:核心束縛恢復,外溢力量受到壓制。】

  【當前有效見證人數:1284637。】

  【階段見證獎勵:見證值300000。】

  【本次事件關鍵協助已記錄。】

  【協助完成封禁獎勵:見證值600000。】

  葉開看著接連到帳的數字,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九十萬。

  花出去一百二十萬,回來九十萬。

  還差三十萬。

  不過符法已經學到了,這麼算,倒也不虧。

  他正想著,腳邊忽然傳來一點動靜。

  小黑探出腦袋,看了看遠處已經不再閃爍的雷光,又看了看葉開,終於慢慢從車輪旁邊挪了出來。

  葉開低頭。

  「結束了你才出來?」

  熊崽子抬起爪子,扒了一下他的褲腿。

  葉開看著它那副模樣,伸手在腦袋上揉了一把。

  「行,你也辛苦了。」

  「剛才車底下那一片,全靠你鎮著。」

  直播間裡面,緊繃了許久的觀眾終於有人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

  「一個場外解說,一個車底鎮守,你倆分工還挺明確!」

  「主播這趟真是躺著看完的。」

  葉開看見最後那條消息,嘴角動了動,沒解釋。

  ……

  山頂的烏雲並沒有立刻散開。

  只是雲底不再亮起電光,那股始終撲在臉上的熱風,也一點點弱了下去。

  外圍又等了很久,才收到可以接應傷員的消息。

  醫護人員提著東西往前走,幾輛車緩緩駛入原先封住的路段,葉開收回無人機,跟著走到接應的位置。

  陳道長出來的時候,左邊袖口已經破了。

  手背上有幾道擦傷,臉上全是灰,走下最後一段坡路,還得扶一下旁邊的樹幹。

  葉開迎過去,伸手托住他的胳膊。

  「道長,慢點。」

  陳道長看了他一眼,接過遞來的水,擰開以後喝了兩口,才終於緩過氣。

  「暫時壓住了。」

  「山勢受損,後面還得慢慢修補,裡面也要留人。」

  葉開點頭。

  這個結果已經不錯了。

  他看了看陳道長破開的袖子,又往後面那些互相攙扶的人身上掃了一眼,聲音低了些。

  「你們這個,也能報工傷吧?」

  陳道長喝水的動作頓住。

  葉開十分認真。

  「我那把斧頭都登記了,你這個可比斧頭嚴重。」

  陳道長看了他片刻,最後竟然笑了一下。

  「先讓貧道歇會兒。」

  「行。」

  葉開扶著他到旁邊坐下,沒有再說。

  遠處,幾名軍人仍舊守著進山的道路,後面又有車輛開來,將新的設備和物資送進去。

  枯黃的山林沒有重新變綠。

  乾涸的溪溝也仍舊空著。

  可壓在眾人胸口的那股燥熱,終於沒有再往外蔓延。

  ……

  下午,許靜芳的弟弟到了。

  葉開看見他的時候,對方正坐在安置點的一張塑料凳上,背上還背著一個舊包,兩隻手攥著照片,工作人員遞到面前的水一直沒喝。

  頭髮已經白了不少。

  眼角和額頭都有很深的紋路,身上的外套像是出門時匆忙套上的,裡面的領子還折著一角。

  看見工作人員領著葉開過來,他立刻站了起來。

  「就是這位葉先生。」

  工作人員的話還沒說完,男人已經往前走了一步。

  「我姐……」

  他喉嚨動了動。

  「真是我姐?」

  葉開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照片。

  照片被裝在透明袋裡,袋口反覆折了好幾道,裡面那個年輕姑娘仍舊站在屋前,朝鏡頭笑著。

  「核實過了。」

  男人站在那裡,嘴唇輕輕發抖,過了半晌才點頭。

  「我想去看看她。」

  葉開沒有馬上帶他走,等工作人員確認村外那片墳地可以進入,又叫上休息過的陳道長,這才一起過去。

  去的路上,男人問了不少話。

  墳在哪裡。

  有沒有碑。

  這些年,有沒有人去看過她。

  前面兩個問題,葉開還能回答。

  問到最後一個,他看著前方的土路,沉默了片刻。

  男人似乎明白了什麼,沒有再問。

  小土包仍舊在草叢裡面。

  葉開之前燒紙留下的痕跡還沒完全散去,幾塊蠟油凝在土邊,燒剩的紙灰被風吹得聚在一處。

  男人走到近前,腳步慢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又往旁邊看了一眼。

  沒有墓碑。

  甚至如果不是有人帶路,這樣一個埋在雜草裡面的小土包,走過去都未必會多看。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蹲下來,伸手拔掉墳前一根長得很高的草。

  草根帶出一點干土。

  他將土重新攏回去,又伸手去拔旁邊那根。

  葉開站在後面,沒有催。

  直到墳前被清出一小塊地方,男人才把照片從袋子裡面拿出來,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向面前的土包。

  「姐。」

  聲音很輕。

  「我來找你了。」

  他原本還想繼續說,嘴張開,喉嚨裡面卻一下沒了聲音。

  手裡的照片抖得厲害。

  陳道長往前走了半步,男人卻已經跪了下來,一隻手撐著地面,肩膀弓起,額頭慢慢抵在了手背上。

  壓了許久的哭聲,終於從指縫裡面漏了出來。

  「怎麼在這兒啊……」

  「你怎麼在這兒……」

  葉開看了他一會兒,彎腰將旁邊裝著紙錢的袋子打開,取出一疊,放到了他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隨後退開了些。

  ……

  天黑以後,墳前點起了燈。

  陳道長在地上布好東西,將紅繩理順,又給男人交代了幾句。

  「待會兒看見什麼,先別慌。」

  「她認得你。」

  男人坐在墳前,聽完點了點頭。

  葉開已經收起直播設備,手機放在背包裡面,小黑趴在旁邊,腦袋枕著前爪,也沒有亂跑。

  紙錢點燃,火光照亮了那張舊照片。

  陳道長低聲念誦,手中銅鈴輕輕一響。

  附近的草葉忽然往一側伏了下去。

  葉開先抬起頭。

  熟悉的陰冷感從土包後面浮現,一抹紅色慢慢顯露在黑暗裡面,先是衣角,隨後是垂下的手,最後才是那張被長發遮住大半的臉。

  許靜芳仍舊停在死去時的模樣。

  脖頸上那道勒痕深深陷進皮肉,臉色青白,鼓出的眼睛藏在凌亂的頭髮後面,腳上的紅鞋離地懸著,身體隨著陰風輕輕晃動。

  旁邊陪同的工作人員呼吸一緊,本能地往後挪了半步。

  男人卻沒有退。

  他仰著頭,望著墳後的紅衣身影,臉上的肌肉一點點繃緊,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嘴巴張了好幾次,才終於發出聲音。

  「姐。」

  許靜芳停住。

  那雙眼睛慢慢落在他臉上。

  看了很久。

  男人抬手抹了一把臉,又把手裡的照片舉起來,像是怕她認不出自己。

  「是我。」

  「你走的時候,我才到你肩膀這兒。」

  他說著,手在自己胸前比畫了一下,聲音越來越啞。

  「現在長高了。」

  「也老了。」

  紅衣身影輕輕動了一下。

  許靜芳垂著的手緩緩抬起來,伸到一半,卻又停住。

  她看著自己的手指。

  青白。

  僵硬。

  過了片刻,她把手往袖子裡面縮了縮,垂下腦袋,長發重新遮住了臉。

  男人忽然搖頭。

  「不怕。」

  他往前挪了一點兒,仰頭看著她。

  「我知道是你,我不怕。」

  墳前的火苗晃動起來。

  許靜芳低垂著頭,肩膀慢慢開始發抖,藏在頭髮後面的嘴唇動了動,終於擠出一句很輕的話。

  「爹娘呢?」

  男人攥著照片的手猛地收緊。

  陳道長的念誦聲也低了些。

  過了很久,男人才重新抬頭。

  「娘走了。」

  「爹也走了。」

  「走以前,還讓我們接著找。」

  許靜芳沒有再動。

  男人低頭,從舊包裡面取出一個信封,抽出幾張照片,一張一張擺在火光旁邊。

  「這是後來拍的。」

  「這是我媳婦,你沒見過。」

  「這是我兒子,他現在都上班了。」

  他指著其中一張照片,抬頭努力笑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有個姑姑。」

  「從小就知道。」

  許靜芳的目光一點點跟著移過去,落在那些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臉上。

  屋子變了。

  院牆重新砌過。

  當年跟在自己身後的孩子,如今已經有了孩子。

  她看著看著,眼眶裡面終於落下淚來。

  男人擦了一把臉,繼續翻著包,又取出一把用細繩拴著的舊鑰匙。

  「老屋還在。」

  「門鎖後來換過,這把一直留著。」

  「你以前出門,老怕弄丟,都是穿根繩子掛脖子上。」

  他說到這裡,聲音忽然停了。

  那把已經生了鏽的鑰匙躺在掌心,細繩褪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有一處打著結,結頭磨得發毛。

  許靜芳望著它,緩緩彎下腰。

  她的手指穿過了鑰匙。

  什麼都沒有碰到。

  男人看見這一幕,嘴唇用力抿緊,眼淚卻掉得更快。

  「沒事。」

  「我拿著。」

  「回去的時候,我給你開門。」

  許靜芳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許久,她慢慢收回來,輕輕按在自己腹前,原本繃緊的身體一點點鬆了下去。

  葉開站在旁邊,低頭撥了一下快要燒盡的紙錢,讓裡面尚未燃著的幾張翻到上面。

  火光重新亮起來。

  「後面的事,已經有人在安排。」

  葉開看向男人,又看了一眼許靜芳。

  「手續辦好,就能帶她回去。」

  許靜芳抬起頭。

  她看著葉開,嘴唇輕輕動了動,隨後朝他俯下身。

  葉開沒有接話,只將剩下的紙錢放到火邊。

  陳道長重新拿起銅鈴。

  「還有什麼想說的,慢慢說。」

  ……

  這一場相見持續了很久。

  男人後來已經不再哭出聲音,只是一遍遍說著家裡的事情,有些說過,又重新說了一遍,許靜芳便安安靜靜地聽著。

  直到紙錢只剩下最後一點火星,陳道長才輕輕搖動銅鈴。

  夜風穿過草叢。

  許靜芳身上的紅色漸漸淡了,臉上那層駭人的青白也一點點散開,垂落的頭髮分到兩側,露出一張與舊照片越來越相像的臉。

  男人忽然伸出手。

  「姐……」

  許靜芳朝他笑了一下。

  很淺。

  和照片裡面有些像。

  她站在墳前,身影在燈光下越來越淡,最後看了一眼弟弟掌心裡的鑰匙,輕輕點頭。

  夜風再吹過來的時候,那裡已經沒有人了。

  男人的手仍舊伸著。

  許久,才慢慢收回去,將那把鑰匙緊緊攥住。

  ……

  回到安置點的時候,已經很晚。

  葉開讓工作人員先陪著許靜芳的弟弟休息,自己拎著背包走到臨時借用的一間屋子前,剛準備進去,便看見門口坐著個人。

  白天引雷的老道士。

  他已經換了件乾淨外衣,木匣放在腳邊,手裡端著一杯熱水,正安安靜靜地等著。

  葉開腳步停了一下。

  「前輩……您找我?」

  老道士點頭,將杯子放到旁邊。

  「白天那道鎮屍符,是你送進去的吧?」

  葉開:「……」

  這麼直接?

  他往屋子裡面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身後,臉上很快露出幾分疑惑。

  「什麼符?」

  「我一直在外面,裡面都沒進去。」

  老道士看著他,沒說話。

  葉開將背包往旁邊一放,順手把小黑推到門邊。

  「當時雷那麼大,符又那麼多,您是不是看岔了?」

  「沒看岔。」

  老道士語氣平和。

  「山里那幾個人,各自的筆路,貧道認得。」

  葉開張了張嘴。

  這個就有點兒不講道理了。

  別人認臉。

  您認筆跡?

  老道士倒沒有繼續追問,伸手從隨身的布包裡面取出一件東西,放到了兩人中間的桌上。

  是一冊很小的玉書。

  幾片薄玉用舊繩穿在一起,玉色發暗,邊緣有一道缺口,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看起來已經被人翻過很多次。

  葉開目光剛落上去,眼前便浮現出系統提示。

  【檢測到神話傳承載體:正一傳法玉書。】

  【內載傳承:正一玄元真解·築基篇。】

  【傳承源流:祖天師法脈。】

  【鑑定結果:正統道法傳承,內蘊傳法道韻。】

  【可領悟:吐納鍊氣、凝神養魂、法力運轉、符籙祭煉。】

  【提示:該傳承可補全宿主當前修煉根基,降低術法施展損耗,提升持續御符能力。】

  葉開的目光停住了。

  老道士緩緩開口。

  「符畫得不錯,御符也有章法。」

  「只是送過去的時候,符氣已經散了幾次,最後那一下,耗損不小吧?」

  葉開沒有回答。

  老道士卻已經把玉書往他面前推了一點兒。

  「你這麼用下去,符還沒用完,人先撐不住。」

  「這是築基傳本,裡面有前人留下的傳法道韻,帶回去慢慢參悟,對你有用。」

  葉開看著玉書,又看了一眼系統認證。

  神話傳承。

  正統道法。

  真正能修煉的東西。

  他臉上的疑惑慢慢收了起來,伸出兩隻手,將桌上的玉書鄭重接住。

  「當時情況確實比較危急。」

  老道士端水的動作停了一下。

  葉開的神色已經認真起來。

  「諸位在裡面拼命,我一個年輕人,總不能真站在外面看著。」

  「能力有大小,覺悟不能低。」

  「能搭把手,肯定還是得搭一把。」

  老道士看著他。

  剛才連符是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已經開始談覺悟了。

  葉開低頭將玉書看了一遍,又小心地合上,放進自己懷裡,隨後才重新抬頭。

  「您別誤會。」

  「我主要也不是為了這個。」

  老道士終於笑了一聲。

  「貧道知道。」

  葉開點頭。

  知道就好。

  旁邊的小黑看見他往懷裡放東西,鼻子動了動,剛想湊過來,便被葉開伸手按住了腦袋。

  「這個你吃不了。」

  熊崽子不死心,還想聞。

  葉開將它往門邊推了推,回過頭,才發現老道士又拿出一塊牌子。

  不大。

  顏色沉暗。

  正面刻著「龍虎」二字,背面是一道印記,下面還有「玄衡」兩個小字。

  「貧道玄衡,常住龍虎山天師府。」

  老道士將牌子放到玉書剛才的位置。

  「往後有空,可以過來坐坐。」

  「修行上有什麼不明白的,也可以來問。」

  葉開伸手接過,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拿著這個就能找您?」

  「門裡的人認得。」

  老道士停了停,又補充一句。

  「只是貧道的信物,你願意來便來,不必為此改換師承。」

  葉開心裡最後一點顧慮也沒了。

  他把牌子收好,臉上的笑容明顯真誠了不少。

  「那我有機會一定登門拜訪。」

  玄衡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仍舊有些疲憊的臉上。

  「白天那一下,救下的不只是山裡的幾個人。」

  「這份情,貧道記著。」

  葉開的笑意稍微收了一點兒。

  還沒等他開口,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許靜芳的弟弟跟著工作人員走了過來,眼睛仍舊紅著,手裡攥著那隻裝照片的透明袋。

  他站在門口,看見葉開,腳步頓了一下。

  「葉先生。」

  葉開起身。

  「怎麼還沒休息?」

  男人沒有回答,往前走了兩步,膝蓋忽然一彎。

  撲通。

  葉開伸手去扶的時候,對方已經跪了下去,雙手撐著地面,朝他重重磕下了頭。

  「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姐回家……」

  (PS:求點小禮物麼麼噠,對了,大家可以猜一下下一個寫什麼,和黃河有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