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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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漉漉的腳掌踩在石面上，水沿著細密的鱗片往下淌，那條怪魚晃了晃身子，另一條腿也跟著抬起來，將沉重的魚腹往岸上託了一截。
葉開的目光隨著那兩條腿移動，握著手機的手都忘了放下。
真上來了。
沒有人藏在下面，也沒有什麼東西頂著它，就是剛才那條把魚竿掙斷的怪魚，自己長出了兩條腿，正在往岸上挪！
背後忽然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葉開扭頭一看，小黑已經叼著沒吃完的食物，從背包旁邊爬了起來。
小黑朝水邊看了一眼，腦袋往後一縮，扭頭就往樹後面鑽，短腿倒騰得飛快，連掉在地上的一點兒碎屑都沒顧上撿。
直播間裡面，剛才還被那兩條腿震得說不出話的水友，一下又有了反應。
「小黑都跑了，主播你還看！」
「這次真不是它膽子小，我看見我也跑！」
「不是說魚離了水就不行嗎，這個怎麼還能換個出行方式啊？」
葉開回過頭，將手機往旁邊一放，順手拎起背包，朝後退了兩步。
怪魚沒有跟著轉向。
那顆碩大的腦袋始終朝著剛才放東西的位置，寬大的魚嘴一張一合，慢慢越過淺水，直到尾巴也拖上石面，整個身子才徹底出現在鏡頭裡。
七八尺長的魚身，下面撐著兩條粗短的腿，走起來一晃一晃，尾巴則拖在後面，隨著挪動，在濕石頭上蹭出細微的聲響。
葉開盯著看了幾秒，眉頭忽然動了一下。
這玩意兒好像不是沖自己來的。
岸邊放著一隻小盆，裡面還剩著之前沒用完的餌料，剛才整理東西的時候，葉開將它順手擱在石頭旁邊，挪背包時卻沒一起拿走。
怪魚走到盆前，腦袋往下一低。
咔噠。
盆沿被魚嘴碰歪，剩下的餌料倒出來一些，怪魚立刻又往前挪了一步，嘴巴貼著盆邊開合，沒幾下，裡面那點兒東西就少了一大半。
葉開：「……」
直播間：「……」
剛才滿屏幕的「快跑」，還沒來得及刷過去，畫面裡面那個讓人頭皮發麻的傢伙，已經在岸上埋頭吃起來了。
動作甚至有點兒熟悉。
葉開下意識朝樹後面看了一眼。
小黑蹲在那裡，嘴裡叼著食物，黑乎乎的腦袋從樹幹邊上露出小半個，正一邊嚼，一邊往這邊看。
再轉回來。
怪魚還在吃。
「踏馬的，原來是來吃飯的？」
葉開嘴角動了動，將背包放到身後那塊稍高的地方，目光重新落回怪魚身上。
剛才在水裡，看著確實嚇人，尤其是那股突然爆發的力道，連自己手裡的魚竿都給掙斷了。
可現在……
怪魚往前挪了一下，盆被頂出去一點兒，它便跟著低頭去夠，兩條短腿似乎沒能配合好，魚身歪了歪，腹部啪的一下蹭在石頭上。
葉開的眼神變了。
直播間裡面，原本還在提醒他離遠一點兒的人，忽然看見葉開將背包放穩，目光越過怪魚，朝附近掃了一圈。
「等一下，他這個表情……」
「主播，你不會還惦記著抓它吧？」
「都長腿了，你多少尊重一下啊！」
葉開掃了一眼彈幕，又看了看那個快被頂翻的小盆。
「長腿怎麼了？」
「長腿它不也在吃我八塊錢買的魚餌？」
說完，葉開伸手拿起剩下的餌料袋，倒出一點兒，在掌心裏面捏了捏，隨即朝怪魚側前方一小片空地扔了過去。
啪。
餌料落在石頭旁邊。
怪魚的嘴巴停了一下，那顆碩大的腦袋緩緩偏過來，身子也跟著往那邊轉。
只是轉得很慢。
前半截已經偏過去，後面那條寬大的尾巴卻還拖在原處，兩條腿倒騰幾下，才將整個身體帶著挪了過去。
它低頭吃掉地上的餌料。
葉開沒有急著上前，換了個方向，又丟過去一點兒。
這一次，怪魚依舊跟了過去。
側邊恰好有塊凸起的石頭，它的魚腹蹭在上面，身子晃了晃，尾巴貼著地面拍了一下，才慢吞吞地繞過去。
葉開盯著那兩條腿，嘴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嘿。
水裡那麼橫，上了岸，也沒多厲害嘛。
直播間裡面，眼看葉開拿著魚餌把那條怪魚引得轉了兩次方向，彈幕也逐漸變了。
「它是不是不太會用這兩條腿？」
「你剛長出來的，你也不熟練。」
「完了，主播看出來了。」
葉開將剩下的一小團餌料丟到怪魚前面，見它又低下頭，這才輕手輕腳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小黑見葉開走動，也從樹後面鑽了出來，鼻子隔著一段距離抽了抽，腳步剛朝餌料的方向偏過去，就被葉開伸手撈住。
幾十斤重的熊崽子被單手提了起來，四隻爪子懸在半空，嘴裡還在嚼，甚至沒來得及弄明白自己為什麼又飛了。
「去去去，你個小不點你湊什麼熱鬧，待會兒給你當乾脆麵嚼了。」
葉開把小黑放到背包另一側，又將剩下的食物推過去，熊崽子低頭聞了聞，立刻重新坐下。
怪魚沒有理會這邊的動靜。
碩大的腦袋低垂著，魚嘴貼在石面上，將散開的餌料一點點吃進去，尾巴偶爾挪動一下，蹭得旁邊的落葉沙沙作響。
葉開站在它側後方，視線從魚頭移到附近的地面上，最後停在一截斜著卡在樹根旁邊的樹棍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折下來的，表面雖然沾著些濕葉，露出來的木頭卻還挺結實，最粗的地方足有手腕粗細。
葉開走過去，將它從樹根下面慢慢抽出來，甩掉上面的葉子，又握著兩端試了試。
沒斷。
拿在手裡，分量也不輕。
葉開滿意地點點頭，轉身看向還在埋頭吃東西的怪魚，臉上逐漸浮現出笑容。
魚竿搭進去一根，餌料也被吃掉不少，今天要是不從這玩意兒身上找補回來，都對不起自己折騰這麼長時間。
現在好了。
自己上來了。
還吃得這麼專心。
葉開掂了掂樹棍，放輕腳步，從怪魚後面慢慢靠了過去。
無人機將這一幕拍得清清楚楚。
前面，是低頭吃餌料的怪魚。
後面，是兩隻手拎著粗樹棍，正一點點接近的葉開。
直播間裡面，有人還在翻資料，試圖弄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麼品種，抬頭看了一眼畫面，手指頓時停在屏幕上。
「？？？」
「主播，你拿這個幹什麼？」
「不是，剛才不還在看它會不會吃人嗎，怎麼現在變成你偷偷摸過去了？」
「魚還在吃，他連棍子都找好了……」
葉開沒看手機。
怪魚的尾巴就在前面，偶爾輕輕擺動一下，葉開繞開尾部，沿著側後方靠近，鞋底踩到一根細枝時，又停下來，低頭將腳挪了過去。
前面的魚嘴還在開合。
沒發現。
葉開抬頭看了一眼那顆碩大的魚腦袋，雙手重新握緊樹棍，慢慢舉了起來。
先敲暈再說。
直播間裡面，剛才還在提醒葉開快跑的水友，此刻看著那根懸在魚頭後方的粗樹棍，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提醒誰。
下一秒，葉開的手臂猛地往下一壓。
粗壯的樹棍帶著一陣沉悶的風聲，結結實實砸在了怪魚腦袋上。
砰！
緊接著，又是咔嚓一聲。
半截樹棍斜著飛了出去，撞在旁邊的石頭上，彈了兩下，滾到葉開腳邊。
葉開的動作停在半空。
手裡面剩下的那一截，斷口參差不齊，幾根細長的木刺向外支著，剛剛還挺有分量的一根粗樹棍，現在只剩下一半。
再低頭。
怪魚的腦袋依舊低垂著，魚嘴旁邊還沾著一點兒沒有吃完的餌料，鰓蓋一開一合，剛才挨了那一棍的位置，連片鱗都沒掉。
葉開看看斷棍，又看看魚頭，眼睛慢慢瞪大。
「我尼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