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盯著屏幕裡面那隻緩緩轉過來的巨大瞳孔，頭皮瞬間麻了一下。
那種感覺和鰲太線上被蛟盯住的時候十分相似。
明明隔著一塊手機屏幕，明明只是一段不知道什麼時候拍下來的視頻，他卻能夠清楚感覺到，對面那個東西真的看見了自己。
而且，不是順著鏡頭看向當時拍攝視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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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看現在的他。
「看雞毛看。」
葉開罵了一句，手指往屏幕上一划，乾脆利落地退出視頻，順便把手機倒扣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動作一氣呵成。
正在等待後續分析的直播間眾人，眼前頓時只剩下一片漆黑。
「？？？」
「不是，怎麼突然扣過去了？」
「主播剛剛是不是看見什麼了，表情明顯不對勁啊。」
「視頻裡面的眼睛又動了？」
「別嚇人，視頻已經暫停了，怎麼可能會動！」
「【帶派不老弟】：你別真看出東西了，那段視頻網上已經傳好幾天了，暫時沒聽說其他看視頻的人出事。」
聽著手機裡面傳出來的彈幕語音，葉開低頭看了一眼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機。
屏幕被遮住以後，那種冰冷黏膩的凝視感也跟著消失了。
葉開這才重新把手機拿起來，神色已經恢復正常。
「能有什麼東西？」
「剛才手機卡了一下，主播還以為屏幕長眼睛了。」
直播間眾人：「……」
你剛才看的本來就是一隻眼睛！
不過葉開顯然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系統任務已經出現，視頻裡面那隻眼睛到底屬於什麼東西，等他到了哀牢山，自然會有答案。
現在守著一段十七秒的視頻反覆研究，沒有任何意義。
總不能隔著屏幕把那隻眼睛摳下來，放進鍋裡面看看能不能燉熟。
「行了，下一站已經定了，主播現在開始收拾東西。」
葉開從塑料椅上站起來，隨手將手機固定在無人機的同步支架上，又打開自動跟拍。
旋翼發出一陣輕響，灰黑色無人機平穩升空，鏡頭隨著葉開的移動緩緩轉向工廠內部。
「這麼快就走？」
「你不是剛從鰲太線上下來沒幾天嗎？」
「主播，人至少休息一下吧，生產隊的驢都沒有你這麼趕場子。」
「【山里靈活的狗】：他從山上下來以後吃了七天，睡了七天，還收了一個不要工資的員工，你們到底在擔心什麼？」
葉開看見最後一條彈幕，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
「還是這位家人了解主播。」
「年輕人恢復快，睡七天已經足夠了，再睡下去容易睡廢。」
「更何況主播現在是一個團隊的領導，我可以休息，小黑的事業不能停。」
角落裡，原本趴在輪胎旁邊啃肉乾的小黑聽見自己的名字，茫然抬起腦袋。
葉開伸手一指。
「看見沒有，剛剛提到工作，它立刻就精神了。」
小黑盯著他看了兩秒，發現葉開手裡並沒有吃的，又把腦袋低了下去。
直播間裡面頓時飄過一片笑聲。
葉開則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轉身走向自己的裝備區。
帳篷、睡袋、防潮墊、急救包、繩索、摺疊鏟、壓縮食品、便攜爐具、備用衣物，還有各種能夠在野外用上的零碎工具，很快便被他一件件拖了出來。
鰲太線那一趟毀掉了不少東西，回來以後，葉開又從官方補償裡面添置了一些新的裝備。
質量談不上多麼頂級，至少比他之前用塑料布和樹枝臨時搭出來的漏雨帳篷靠譜得多。
最顯眼的還是那根新買來的魚竿。
竿身比普通魚竿粗了整整一圈，握把位置還纏著厚厚的防滑膠帶，旁邊擺著一卷足以用來晾衣服的粗線，以及幾個拳頭大小的魚鉤。
直播間裡面的人看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主播，你確定這是魚竿？」
「我怎麼看著像是路燈杆？」
「正常魚碰見這種鉤，應該會主動報警吧？」
「你拿這個進哀牢山，到底是準備釣魚，還是準備把水裡的東西吊起來？」
葉開拿起魚竿，隨手揮了兩下。
粗壯竿身在空氣裡面划過，發出沉悶的嗚嗚聲，聽上去相當結實。
「大魚用大鉤，有什麼問題？」
「視頻裡面那個東西看著就不小，主播要是拿一根牙籤過去，多少顯得有點兒不尊重它。」
說完，他將魚竿收回套筒，又把粗線和魚鉤塞進側袋，整個動作無比自然，仿佛自己真的只是準備去山裡面進行一場普通野釣。
直播間裡面的觀眾看著那幾個閃爍寒光的大鉤，一時竟然分不清楚，葉開和哀牢山水裡的那個東西，到底誰更應該感到害怕。
收拾裝備花了將近一個小時。
等到最後一袋食物被塞進去，原本攤了一地的東西已經變成一個半人高的巨大登山包。
帳篷和防潮墊橫著捆在背包外側，摺疊鏟貼著邊緣固定，魚竿套筒則從後方斜著探出來一大截，遠遠看去，像是有人把一家戶外用品店壓縮以後，全部綁在了一起。
葉開蹲在背包前面，依次檢查各處繩扣。
確定不會中途散架以後，他抓住最上面的提手，單手往上一拎。
幾十斤重的巨大背包輕輕鬆鬆離開地面。
葉開甚至沒有彎腰借力，手臂只在衣袖下面稍微繃緊，便將背包提起來放到了旁邊。
無人機正好從側面拍下整個過程。
直播間裡面有人沉默幾秒，隨後發出一條彈幕。
「我怎麼感覺主播現在拎這個包，比以前拎一袋水泥還輕鬆？」
「自信一點兒，他前幾天連小黑都能一隻手抓起來。」
「鰲太線限時活動結束，人形叉車是不是永久升級了？」
「什麼叫升級？主播只是吃飽了。」
葉開掃了一眼彈幕，把巨大背包靠在門邊，沒有特意解釋。
身體強化已經徹底吸收以後，他的力氣、耐力和反應每天都在穩定狀態，幾十斤的裝備對現在的他而言的確算不上什麼負擔。
這一趟哀牢山不知道會遇見什麼，身體跟得上，至少比多帶幾件花里胡哨的工具更加可靠。
至於系統儲存空間裡面那幾張避水貼和那包誘魚餌，葉開從始至終都沒有拿出來。
這種東西真正需要的時候悄悄使用就行，沒有必要擺在直播鏡頭前面替自己增加解釋難度。
「東西齊了，走。」
葉開背起登山包，肩帶落下的一瞬間，他的身體幾乎沒有晃動，只是整個人從原本的高大，變成了移動中的小型山丘。
他從旁邊摸出一根肉乾，朝小黑晃了晃。
還趴在地上的小黑立刻站了起來，四條短腿倒騰得飛快，顛顛跟到了葉開腳邊。
「小黑，出差。」
「幹得好有肉吃，干不好也有肉吃，不過干不好吃得少。」
小黑仰著腦袋，只盯著那根肉乾，完全沒有聽懂自己剛剛獲得了什麼樣的差旅待遇。
葉開將肉乾往前一扔。
小黑立刻追了出去。
一人一熊就這樣離開廢棄工廠，無人機則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穩穩跟在後方。
工廠外面的道路依舊冷清。
葉開一邊往前走，一邊打開手機地圖，搜索從這裡前往哀牢山的路線。
頁面短暫加載以後，幾條路線很快出現在屏幕上。
高鐵、飛機、自駕，下面還有一條被摺疊起來的騎行路線。
直播間裡面立刻有人開始出主意。
「坐高鐵吧，快一點兒，到了滇省再找車。」
「小黑坐不了普通車廂吧？」
「託運也得提前聯繫，主播這次肯定要找官方幫忙了。」
「直接租輛麵包車最省事，裝備和熊都能塞進去。」
葉開看了半天，最終點開了那條騎行路線。
直播間眾人：「？？？」
不是，哥們！！！
地圖自動縮放，路線從他們所在的位置一路向南延伸，穿過好幾個省份，最後才抵達哀牢山附近。
預計用時後面那串數字長得有些不講道理。
「不是，主播你點錯了吧？」
「別告訴我你準備騎過去。」
「鰲太線離得近，你騎一晚上共享單車就算了，哀牢山在滇省啊！」
葉開看了一眼路線，又抬頭看了一眼道路盡頭，神色十分鎮定。
「路都是連著的，為什麼不能騎？」
「坐飛機要買票，高鐵也要買票，小黑還不一定讓上，租車倒是方便，問題是主播沒有駕照。」
「綜合分析，還是騎車性價比最高。」
他說得有理有據。
直播間卻沉默了。
一個沒有駕照的人，帶著一頭熊和幾十斤裝備，要靠自行車跨越好幾個省份，前往哀牢山釣一條不知道是不是魚的「大魚」。
這幾個條件單獨拿出任何一個都很離譜，放在葉開身上以後，竟然又顯得沒有那麼意外。
「共享單車有服務區啊，你出了城市怎麼辦？」
終於有人發現了最現實的問題。
葉開腳步不停，回答得無比自然：「騎到服務區邊緣就還車，往前走一段再掃下一輛。」
「一個城市沒有，附近總有別的城市，現代化共享交通接力，主打的就是一個低碳出行。」
「那中間幾十上百公里什麼都沒有呢？」
「推著走。」
「……」
好一個低碳出行。
碳確實是低了，人可能要累死在半路上。
幾分鐘以後，道路兩邊的房屋逐漸多了起來。
路口旁邊，幾輛藍黃色共享單車整整齊齊停在線框裡面，車身還算乾淨，明顯剛剛有人騎過。
葉開眼睛一亮，立刻走了過去。
「家人們，第一棒選手已經出現了。」
他說著在幾輛車中間來回打量，最後挑中了一輛輪胎氣壓最足、鏈條看上去也比較新的共享單車。
手機對準二維碼。
「滴——」
「開鎖成功，請您注意騎行安全。」
熟悉的提示音響起，直播間裡面不少從第一天跟過來的老觀眾頓時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既視感。
同樣巨大的登山包。
同樣離譜的目的地。
同樣倒霉的共享單車。
區別只在於，上一次葉開只帶了一背包東西，這一次後面還多了一頭熊。
「我開始心疼這輛車了。」
「趁著還沒出事，大家先記住它完整的樣子。」
「它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即將承擔什麼。」
「別亂說。」
葉開扶起車把，拍了兩下坐墊：「共享單車出廠以前都是經過專業測試的，一兩個成年人坐上去完全沒有問題，主播和小黑加起來，也就相當於兩個比較強壯的成年人。」
直播間裡面的人下意識看向小黑。
熊崽子正蹲在路邊，抱著那根肉乾啃得滿臉口水，圓滾滾的身體坐下來以後像是一隻黑色煤氣罐。
再看看葉開，以及他背後那個快趕上半扇門高的登山包。
兩個比較強壯的成年人？
這句話對成年人多少有些不尊重。
葉開沒有理會彈幕，先把背包從肩膀上卸下來，橫著架在車後方，隨後用兩條繩索將它牢牢捆在車架上。
帳篷和防潮墊探向兩側，魚竿斜著指向天空，整輛車的寬度瞬間增加了一倍。
他左右晃了晃，覺得不夠穩，又將繩扣重新調緊。
「專業。」
葉開退後兩步，欣賞著自己的成果：「這種固定辦法，只要車還在，東西肯定丟不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東西還在，車沒了？」
「主播是不是把承重最大的地方默認成了車輪？」
「你們不懂土木，主播肯定計算過。」
葉開跨坐上去。
伴隨著重量落下，原本圓潤飽滿的後輪明顯往下一沉，輪胎下沿被壓得微微攤開，幾根輻條也跟著發出極輕的金屬摩擦聲。
嘎吱。
共享單車晃了一下。
葉開的腳依舊踩在地面，沒有立刻出發。
他低頭看向後輪，神色逐漸變得嚴肅。
「問題不大。」
葉開從車上下來，蹲在後輪旁邊，用手捏了捏輪胎，又撥動兩下輻條。
「胎壓足，鏈條正常，就是後輪沒有完全調正。」
說著，他從背包側面摸出一把小扳手，對著後輪軸承擰了幾下，又將剎車皮向外鬆開一點兒，最後轉動車輪觀察了一圈。
原本輕微摩擦的後輪果然順暢了不少。
葉開滿意地點點頭。
「看見沒有，出門在外，掌握一門技術多麼重要。」
「就這點兒小問題，主播現場調試一下，騎到滇省完全不成問題。」
直播間眾人看著那條已經被壓扁不少的輪胎，覺得問題可能並不在軸承和剎車皮上面。
不過葉開顯然對自己的維修成果非常有信心。
他重新坐回車上，來回踩了兩圈，確定車輪能夠轉動以後，轉頭看向還蹲在路邊的小黑。
「小黑，上車。」
小黑繼續低頭啃肉乾。
「上車。」
沒有反應。
葉開等了兩秒，乾脆從口袋裡面又掏出半根肉乾，在空中晃了一下。
小黑的腦袋瞬間抬起。
「嘬嘬嘬。」
葉開拍了拍車後面只剩下一小截的空位。
小黑看看肉乾，又看看那輛共享單車，顯然沒明白這個動作是什麼意思，只是伸長脖子往前湊。
葉開也沒指望它自己學會騎車。
他一隻手扶著車把，另外一隻手從小黑兩條前腿下面穿過去，輕輕鬆鬆將幾十斤重的熊崽子提了起來。
小黑四隻爪子同時離地，嘴裡還叼著沒吃完的肉乾，整頭熊懸在半空晃了兩下，眼神一片茫然。
下一秒，葉開將它放在了背包前方那一小塊勉強能夠落腳的位置上。
重量落下。
吱——嘎——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突然從車子下方響了起來。
葉開臉上的笑容僵住。
直播間裡面的彈幕也停了一瞬。
在無人機高清鏡頭的注視下，共享單車原本還算筆直的後輪，極其緩慢地向旁邊歪了過去。
不是輪胎沒氣。
是整個金屬車圈，在葉開、巨大背包和小黑的共同努力下，彎了。
車身跟著一沉。
葉開反應極快，一把將小黑從車上撈了下來，另外一隻手扶住車把，這才沒有讓整輛車連人帶熊倒在地上。
小黑被夾在他胳膊下面，依舊低頭努力夠著掉在地上的半截肉乾，根本不知道自己剛剛參與完成了一起怎樣的交通事故。
直播間裡面安靜了足足兩秒。
緊接著，彈幕瞬間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
「第一棒選手，服役時間三分十七秒，行駛距離零米！」
「共享單車：你們兩個最好真的是成年人！」
「主播剛才還說專業測試，騎到滇省完全沒有問題！」
葉開低頭看了看彎掉的後輪，又看了看胳膊下面傻乎乎的小黑。
「產品質量有待提高。」
說完，他彎腰撿起那半截肉乾塞回小黑嘴裡，將熊崽子放到旁邊，然後默默解開車上的繩索，把巨大背包重新拎了下來。
整個過程中，他的神色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主播，你該不會準備跑路吧？」
「什麼跑路？」
葉開扶起已經無法正常轉動的共享單車，義正詞嚴地反駁：「我是文明市民，發現公共運輸工具存在安全隱患，當然要把它送回停車點，避免其他人誤騎。」
共享單車本來就在停車點裡面。
而且幾分鐘前，它還沒有任何安全隱患。
直播間裡的人已經完全懶得拆穿他。
葉開將單車推回原來的線框，雖然彎掉的後輪每轉一下都會卡住剎車皮，但在他強大的力量之下，整輛車還是被硬生生拖了回去，和旁邊幾輛完好的共享單車重新擺在一起。
隨後，他打開還車頁面，認真選擇車輛故障。
【請選擇故障類型。】
葉開勾選「車輪變形」。
頁面要求上傳現場照片。
他調整角度，特意避開旁邊的小黑和地上的巨大背包，只拍下彎掉的車輪，點擊提交。
【感謝您的反饋，車輛已鎖定，維修人員將儘快處理。】
【本次騎行費用：1.50元。】
葉開看著最後那行數字，沉默片刻。
「一米沒騎，收我一塊五？」
「剛剛解鎖的時候不是說前幾分鐘免費嗎？」
手機沒有回答。
直播間裡面卻有人十分好心地提醒。
「有些地區開鎖就計費。」
「一塊五換人家一個後輪，主播你已經賺麻了。」
「建議平台看回放，直接給小黑辦一個聯合會員。」
葉開痛心地付了錢。
第一套低碳出行方案，正式宣布破產。
他站在路邊看了一圈，目光很快落在馬路對面的幾輛共享電瓶車上。
和剛才那種細輪共享單車相比，電瓶車的車架明顯粗壯不少，輪胎更寬，前面還有一塊能夠放東西的踏板，怎麼看都更加可靠。
當然，價格也更貴。
葉開走過去，打開收費頁面看了一眼。
起步價三塊。
超過時間以後繼續收費。
「搶錢啊。」
葉開低聲嘀咕一句，又回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小黑。
小黑咬完最後一截肉乾，正對著那輛彎掉後輪的共享單車聞來聞去，似乎在尋找剛才掉下來的碎屑。
葉開臉上的心疼逐漸變成了無奈。
「沒辦法，團隊增加了一個重量級成員，交通預算必須跟著提高。」
他沒有急著掃碼，而是先圍著幾輛共享電瓶車轉了一圈。
捏輪胎。
看減震。
壓坐墊。
最後甚至蹲下來，隔著車殼觀察後輪支架和電機位置。
認真程度不像是在掃一輛按分鐘收費的共享電瓶車，更像是在二手市場挑選一輛準備開十年的傳家寶。
「主播，差不多行了，後面還有人在等車。」
「他吃過一次虧，現在知道檢查承重了。」
「賣車的看見這種客戶都得先遞煙，共享電瓶車怎麼也逃不過這一關？」
葉開最終選中了一輛輪胎最寬的。
他先把巨大背包放上前方踏板，用繩索從車頭和座椅下方繞過，牢牢固定在車身中間，帳篷和魚竿分別向兩側斜伸出去。
隨後自己坐上去壓了壓。
減震明顯向下沉了一截，卻沒有發出任何異常聲音。
後輪依舊筆直。
葉開眼睛微微一亮。
「這個可以。」
掃碼，付錢，開鎖。
清脆的提示音響起，電瓶車儀表跟著亮了起來。
葉開輕輕擰動把手，車身平穩向前挪了半米，動力雖然算不上強勁，至少沒有當場趴窩。
第一輪測試通過。
剩下的問題只有小黑。
共享電瓶車後面的坐墊很短，正常坐一個成年人都有些勉強，更不要說塞下一頭圓滾滾的熊崽子。
而且就算小黑現在手續已經辦齊，葉開也不準備讓它頂著一顆熊腦袋，大搖大擺穿過鬧市區。
那不叫直播出行。
那叫製造交通擁堵。
葉開四處看了看，正好注意到路邊一家早餐店門口堆著幾個裝過麵粉的厚紙袋。
他過去買了幾個包子，順便向老闆要走一個還算乾淨的紙袋，又從背包側面拔出戶外刀，在紙袋正面割開兩個圓洞。
直播間裡面的人看得一頭霧水。
「你這是做什麼？」
「給小黑準備頭盔。」
葉開回答得無比自然。
他撐開紙袋，走到小黑面前，趁著熊崽子仰頭看包子的功夫，直接從上往下一套。
整個黑乎乎的熊腦袋瞬間消失，只剩下一個方方正正的牛皮紙袋。
兩個眼洞的位置稍微有些偏。
小黑在原地晃了晃腦袋，紙袋也跟著左右轉動，其中一隻黑溜溜的眼睛從左邊洞口露出來，另外一隻則被紙袋擋住了大半。
葉開蹲下來，將袋子往旁邊拽了拽。
兩隻眼睛終於全部對準洞口。
小黑不動了。
它似乎沒有想明白天為什麼突然黑了一下，只能隔著兩個圓洞，傻乎乎地看著葉開手裡的包子。
葉開十分滿意。
「完美。」
直播間眾人：「……」
「你管這個叫頭盔？」
「哪家頭盔是紙糊的？」
「最離譜的是小黑居然接受了！」
「有沒有可能，它只是在看包子？」
葉開沒有繼續和直播間爭論，從包子上掰下一小塊，在小黑眼前晃了晃，隨後拍了拍電瓶車後方那一小塊坐墊。
小黑果然跟著食物湊了過來。
「上車。」
熊崽子抬起兩隻前爪，試圖往坐墊上爬，後腿在地面蹬了幾下，紙袋卻先撞在了葉開背上。
它呆了一會兒，重新落回地面。
葉開嘆了口氣，伸手抓住小黑腋下，再一次單手將它提了起來。
幾十斤重的熊崽子在他手裡和一隻體型稍大的布娃娃沒多少區別，被輕輕鬆鬆放到了后座上。
坐墊實在太小，小黑的屁股只能勉強擠在最後一截，兩條後腿分別垂在車身兩側，身體緊緊貼著葉開的後背。
葉開抓起它的兩隻前爪，從自己腰側繞過，讓小黑抱住自己的腰，又用一根寬布帶從外面固定一圈，防止熊崽子半路掉下去。
做完這些，他向前坐了坐，回頭檢查一遍。
小黑腦袋上套著紙袋，只露出兩隻茫然的黑眼睛，兩條前腿環在葉開腰間，整個身體被擠得嚴嚴實實，像是一個體型過分粗壯、衣服穿得不太完整的小孩。
「坐穩了。」
葉開將剩下的包子從肩膀旁邊遞過去。
小黑聞見味道，立刻低頭咬住。
紙袋隨著它咀嚼的動作一鼓一鼓，後面的兩個圓耳朵卻沒有被完全罩住，從袋口兩側頂出兩塊明顯的弧度。
葉開看了一眼，沒有在意。
能遮住臉就行。
要求不能太高。
他把手機重新固定到車把支架上，又衝著半空中的無人機招了招手。
無人機自動調整角度，飛到一人一熊側後方。
直播畫面裡面，巨大的戶外背包裝滿整個前踏板，帳篷、防潮墊和魚竿向四周伸展，葉開坐在中間，小黑戴著紙袋擠在最後，前爪還緊緊環著他的腰。
整個隊伍人不多。
畫面卻充滿了一種即將舉家逃荒的擁擠感。
「準備完畢。」
葉開擰動把手，神色逐漸興奮起來。
「家人們，哀牢山，出發！」
共享電瓶車緩緩駛出路邊停車區。
最開始速度並不快，電機拖著一人一熊和幾十斤裝備，發出比平時更加明顯的嗡鳴聲，幾秒以後才逐漸提速。
葉開試了試剎車，又左右晃動兩下車把。
車架沒有變形。
後輪也沒有彎。
除了減震被壓得幾乎看不見，其他一切正常。
葉開終於放下心來。
「看見沒有，貴是有貴的道理。」
「三塊錢的車，就是比一塊五的結實。」
直播間裡面頓時有人提醒。
「一塊五那輛原本也很結實。」
「它只是遇見了不該遇見的人和熊。」
「主播，你準備騎多久？」
「先騎到沒電。」
「沒電以後呢？」
「換一輛。」
「沒有車換呢？」
「推到有車的地方。」
葉開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顯然早已為這套共享交通接力計劃，建立了一個他自己認為十分完善的閉環。
直播間裡的在線人數穩定在一萬六千多。
沒有人退出。
因為所有人都想看看，葉開究竟能靠這種辦法騎出去多遠。
城市邊緣的道路一開始還算順暢。
偶爾有車輛從旁邊經過，司機看見葉開那一車誇張的裝備，最多也只是多看兩眼，並沒有注意到擠在後面的小黑。
紙袋遮住了熊臉。
葉開的身體又擋住了小黑的大半胸口，從正面或者側前方望過去，只能看見后座上坐著一個戴著奇怪紙袋、全身黑乎乎的小傢伙。
直到電瓶車逐漸進入城區，周圍車輛和行人越來越多，事情才開始變得不對勁。
前方路口發生了輕微剮蹭。
兩輛車停在道路中間，後面的車輛一路排出幾百米，紅色剎車燈密密麻麻亮成一片，喇叭聲此起彼伏。
機動車全部堵住，旁邊的非機動車道卻還能夠緩慢通行。
葉開順著車流來到後方，連速度都沒有降下多少，控制著電瓶車從一輛輛汽車旁邊慢悠悠騎了過去。
無人機同樣降低高度，貼著非機動車道上方穩定跟拍。
堵在車裡的司機本來就無聊，看見這麼大一個背包從車窗旁邊經過，下意識都會轉頭看上一眼。
第一輛車裡面，一名中年男人只注意到了葉開背後的魚竿。
「這是準備去哪兒野營？」
副駕駛上的女人抬頭看了一眼：「還帶個孩子，東西裝成這樣也不怕摔了。」
電瓶車繼續向前。
第二輛車後排的小孩趴在車窗上，看見小黑腦袋上的紙袋，立刻伸手指了過去。
「媽媽，那個人為什麼戴著袋子？」
「別亂指。」
女人把孩子的手按下來，又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
紙袋後面，兩隻圓圓的黑耳朵隨著車身顛簸輕輕晃動。
她愣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葉開已經騎了過去。
第三輛車裡面，一名年輕人正舉著手機拍堵車現場，無人機和電瓶車恰好從鏡頭前面穿過。
他先是看見葉開腳邊那個誇張的登山包，隨後視線落在后座。
套著紙袋的黑色身影正牢牢抱著葉開的腰。
或者說，那根本不是手。
兩條覆蓋著黑色皮毛的粗短前腿從葉開身體兩側繞過，爪尖勾在一起，幾根黑色指甲在白天格外清楚。
年輕人緩緩放下手機。
「等會兒……」
旁邊的朋友還在低頭打遊戲：「怎麼了？」
「剛剛過去那個，後面坐的是個什麼東西？」
「小孩吧。」
「誰家小孩手上長爪子？」
前方，葉開已經騎出去十幾米。
小黑似乎聽見了後面的喇叭聲，那顆套著紙袋的腦袋慢吞吞轉了過來。
兩隻黑溜溜的眼睛從洞口裡面露出。
紙袋口被圓耳朵頂起，下面還漏出了一小圈濕潤的黑色鼻尖。
年輕人瞪大眼睛。
他旁邊的朋友終於抬起頭，只看見一顆方方正正的紙袋腦袋，以及紙袋下面那具怎麼看都不太像人的黑色身體。
更多人順著兩人的視線望過去。
有人降下車窗。
有人舉起手機。
還有人原本只是覺得那輛車裝得太滿，直到看見后座上那幾根扣在葉開腰間的黑色爪子，臉上的表情才一點點變得呆滯。
葉開對此一無所知。
他騎著電瓶車，從堵成長龍的車隊旁邊一路穿過，甚至還在心裏面感慨自己的交通方案果然正確。
汽車全部堵在這裡。
只有共享電瓶車能夠暢通無阻。
小黑同樣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暴露，依舊緊緊貼在葉開背後，紙袋上的兩隻眼睛茫然望著道路兩側。
直到一人一熊即將離開擁堵路段，後面終於有人反應過來，半個身體探出車窗，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臥槽，剛剛過去的那個人，後面是不是坐著一頭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