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尼瑪！」
葉開盯著那片一段接一段向兩側分開的樹林，眼珠子差點兒沒跟著一起瞪出去。
虎軀一震。
大腦甚至都沒有經過多餘思考，身體已經先替主人完成了當前環境下最正確的戰略決策。
轉身。
跑路！
嗖——！
剛才還站在原地研究下面到底是什麼玩意兒的葉開，下一秒已經原地彈射出去，泥水從腳底炸開，胸前直播鏡頭猛地一晃，周圍樹木瞬間開始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速度向後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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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播？」
「臥槽！」
「等等！」
「發生什麼了？！」
直播間裡面一萬多人甚至還沒有完全從剛才那截漆黑的巨大東西裡面緩過神來，葉開已經背著身上的設備一路竄出去老遠。
上一秒。
巨物壓林。
下一秒。
鏡頭裡面只剩瘋狂後退的樹。
主打的就是一個毫不戀戰。
「不是哥們，你倒是多看兩眼啊！」
「剛才不是還挺興奮的嗎？！」
「主播：蛟可以明天研究，命今天只有一條。」
「我踏馬就眨了一下眼，他怎麼已經跑這麼遠了？」
「這速度是不是多少有點兒不尊重人類了？」
葉開完全不搭理。
廢話。
下面那個東西連樹都踏馬跟雜草一樣往旁邊擠。
他葉某人雖然自認身強體壯，人送外號人形叉車，但叉車和推土機之間還是有明確生態位差距的。
更何況……
鬼知道下面那個東西到底是不是推土機。
搞不好是盾構機！
「咔嚓——！」
身後又傳來一陣樹木斷裂的悶響。
葉開聽見以後跑得更快了。
直播間：「……」
雖然方式非常丟人。
但不得不承認。
極其合理。
真正令人震驚的是葉開的速度。
胸前攝像頭拍出來的畫面甚至開始出現明顯的高速抖動，兩邊樹林幾乎連成模糊的影子，坡度、碎石、泥濘在他腳下仿佛全部失去了正常應該產生的減速效果。
直播間裡面有人憋了半天。
「說句可能有點兒冒犯下面那個東西的話。」
「我突然感覺主播本人也挺值得研究的。」
「+1。」
「下面那條到底是什麼，我們暫時還能往未知生物、視覺誤差上面扯。」
「主播這個怎麼解釋？」
「純人類，二十多歲，土木畢業，背幾十斤東西，在山上跑得像越野摩托？」
「奧運會有沒有人啊？趕緊過來撿漏！」
「主播要是去報百米，金牌是不是已經開始自己往他脖子上掛了？」
「百米不知道，但是我感覺奧運會反興奮劑部門看見主播以後，會先把針管掏出來。」
「【骨科聖手接骨折】：以我淺薄的醫學知識，目前只能給出一個診斷。」
「什麼？」
「【骨科聖手接骨折】：牲口。」
直播間：「……」
這……那，額，好吧，算了。
還是研究下面那個東西吧。
這個研究起來可能簡單一點。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數千公里之外。
大京市。
地下值班區。
幾乎就在那截黑色巨大物體從樹林之間一閃而過的瞬間，負責實時錄製葉開直播的設備已經自動將畫面截取保存。
「停！」
「往回！」
「就剛才那裡！」
原本盯著大屏的一群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許川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操作。
畫面倒退。
樹林起伏。
樹木折斷。
然後。
啪。
暫停。
屏幕中央，兩棵被向外擠開的樹木之間，一段漆黑弧面只露出了不到半秒。
值班區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隔著直播一閃而過的時候已經足夠震撼。
現在真正定格以後……
那種感覺更加明顯。
大。
太大了。
畫面裡面的樹可以作為天然參照物。
那段東西只露出來很小一截，寬度卻已經明顯超過周圍不少成年樹木的樹冠間距。
「放大。」
有人立刻開口。
「先別做推斷，把原始幀提出來。」
「調對比度。」
「降噪。」
「夜視畫面不要直接按正常可見光還原，先保留原始版本。」
幾個人迅速分工。
與此同時，另外一組人員已經開始調取鰲太區域的遙感資料。
「衛星呢？」
「正在切。」
大屏一閃。
原本的區域地圖迅速縮小。
秦嶺。
鰲太。
定位區域不斷放大。
然後……
所有人愣住。
黑。
不是夜間衛星圖那種自然的暗。
更不是被雲層遮擋以後還能看到的灰白雲頂。
而是一整塊近乎純粹的黑色區域，突兀覆蓋在鰲太周邊，邊緣甚至能看見正常的雲層和地表遙感反饋。
只有正中間。
什麼都沒有。
像有人拿著蘸滿墨汁的毛筆，在衛星地圖上狠狠抹了一筆。
「光學通道異常。」
「切紅外。」
還是黑。
「熱成像？」
沒有有效反饋。
「其他遙感數據呢？」
「同樣有嚴重干擾。」
「這不可能。」
有人下意識站起來。
衛星拍不到也就算了。
厚重雲層、水汽、電離層異常都可能影響不同設備。
可現在不是某一種模式失效。
而像是那一片區域本身拒絕向外界提供任何信息。
「地面呢？」
負責通訊的工作人員很快抬頭。
「已經聯繫過附近可調用監測節點，靠近目標區域以後信號會快速衰減，移動通訊、短波和部分定位數據都受到影響，目前只能確認外圈正常，往裡以後幾乎就是一片盲區。」
許川聽到這裡，忽然愣了一下。
「等會兒。」
所有人看向他。
許川抬手指著旁邊另外一塊大屏。
葉開的直播還在繼續。
畫質高清。
聲音清楚。
甚至因為主播本人跑路速度太快，畫面晃得有點兒讓人暈車。
值班區：「……」
對啊。
有個問題。
整個區域大面積通訊異常。
普通手機發個消息都困難。
衛星看不進去。
地面設備靠近以後信號衰減。
那葉開……是怎麼直播的？
而且直播信號好得離譜！
一群人盯著屏幕。
陷入沉思。
許川嘴角抽了一下。
「這主播手機什麼運營商？」
沒人回答。
半晌。
旁邊一個年輕工作人員幽幽來了一句。
「我感覺這個問題現在的重要程度，大概相當於藍星突然出現一個五十米高的奧特曼以後，我們坐在這裡討論他去哪家店買鞋。」
「……」
很有道理。
暫時先別研究鞋了。
先研究奧特曼。
「處理結果出來了！」
技術人員的聲音突然把眾人注意力重新拉回來。
大屏切換。
剛才那一幀經過多種方式增強以後，輪廓終於比原始畫面清晰了不少。
顏色依舊不能完全確認。
但至少可以排除純粹陰影。
表面存在明顯的實體反光。
還有紋理。
非常細密。
一層壓一層。
像……鱗。
更重要的是輪廓。
弧形。
圓柱狀。
巨大。
有人第一反應就是開口。
「蛇？」
這句話剛出來。
自己都覺得荒唐。
世界上什麼蛇能大到這種程度？
他們現在看見的甚至不是完整身體。
只是樹林縫隙裡面露出來的一截！
如果按照樹木比例粗略估算……
屋子裡面沒人繼續說話。
許川慢慢看向直播標題。
鰲太走蛟。
另外一名工作人員喉結動了動。
「古代資料裡面，蛟的描述……」
「夠了。」
一道聲音從後面傳來。
眾人回頭。
值班負責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趕到，身上的外套甚至都沒有完全拉好，顯然是收到消息以後臨時下來的。
「現在不是先討論它叫什麼的時候。」
他走到大屏前。
先看增強後的圖像。
又看衛星黑區。
最後才看葉開的直播。
越看。
眼睛越亮。
不是輕鬆。
而是一種做這類工作多年以後，突然看見真正具有決定性價值資料時壓不住的亢奮。
「原始錄像全部備份。」
「多份。」
「任何畫面都不要覆蓋。」
「尤其是主播拍到的逆流水、林木倒伏和剛才這個實體片段，全做獨立歸檔。」
「另外。」
他轉頭。
「通知屬地相關救援力量進入準備狀態。」
「山上不止主播一個人，還有一支登山隊，按目前情況已經不能按照普通極端天氣事故處理了，能接近多少先接近多少，不允許人員在不了解異常的情況下直接往核心區域硬沖。」
旁邊有人遲疑了一下。
「直播要不要關？」
這句話出來。
值班負責人沉默了。
正常情況。
這種明顯可能引發大規模社會討論，甚至涉及未知異常事件的直播，最穩妥的處理方式當然是第一時間切斷傳播。
可現在偏偏不一樣。
衛星看不見。
地面信號進不去。
山裡面的人聯繫不上。
他們唯一能夠穩定獲得核心區域實時畫面的渠道……
就是葉開。
把直播關了？
那等於自己把唯一一隻眼睛摳了。
更別說，這些影像很可能是有記錄以來第一次如此清晰、連續、實時地拍攝到同類異常。
下一次什麼時候出現？
十年？
五十年？
還是再也沒有？
值班負責人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暫時不關。」
周圍人沒有意外。
「但平台側繼續控一下，不要主動給最頂級的公域推流，先保證直播本身穩定。」
說到這裡。
值班負責人忽然停了一下。
「還有。」
「想辦法讓他別關直播。」
許川：「？」
「怎麼讓？」
電話都打不進去。
私信葉開現在有沒有空看都是問題。
值班負責人看著直播裡面剛剛跑路結束、似乎又準備找位置觀察的葉開。
隨後目光落在直播禮物欄上。
沉默兩秒。
一個極其樸實無華，同時又和整個地下基地嚴肅氣氛格格不入的辦法，逐漸浮上心頭。
「他不是主播嗎？」
「是。」
「主播最在意什麼？」
許川表情逐漸古怪。
不會吧……
值班負責人已經開口。
「走應急取證經費。」
「給他刷。」
整個值班區：「……」
「主任……」
「怎麼？」
「這個能報銷嗎？」
「資料採集費。」
「……」
好合理。
又感覺哪裡非常不合理。
值班負責人指著屏幕。
「告訴他，不要求近距離接觸，不要求冒險，只要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儘量保持直播，能拍多少拍多少。」
「他的命比資料重要。」
「但只要安全……」
「別停。」
許川默默打開直播平台充值界面。
以前他從來沒想過。
自己有一天干異常事件調查。
幹著幹著。
工作內容會變成給一個土木主播當大哥。
更沒想過刷嘉年華還能走公帳。
「充多少？」
值班負責人看了一眼畫面。
「先刷十個。」
許川：「……」
您這個「先」字用得很靈性。
幾秒鐘後。
鰲太山上。
葉開的直播間忽然炸開一道巨大特效。
【用戶749173送出嘉年華×1！】
還沒等所有人反應。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禮物特效一個疊著一個，硬生生把暴雨、大霧和神秘巨物帶來的恐怖氣氛衝出了幾分過年放煙花的喜慶感。
【用戶749173送出嘉年華×10！】
緊接著，一條醒目的留言飄在直播間上方。
【保證安全，不要關閉直播，能拍多少拍多少。】
直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