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雨水越來越密，葉開踩著已經濕透的泥地重新往帳篷裡面走，前後也就幾秒鐘時間，原本還帶著點兒灰白的地面已經徹底變成深褐色，雨珠砸在積水上面不斷盪開一圈圈漣漪。
「嘩啦——」
葉開掀開自己那塊勉強可以稱之為帳篷門的破篷布鑽了進去，第一件事不是救火，也不是收拾漏雨的地方，而是從旁邊摸出來那瓶只剩下一半的杏仁味礦泉水。
擰開。
噸噸噸——
一股腦全倒進了蘑菇湯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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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
「不是主播，你往湯裡面加什麼呢？」
「剛才那瓶祖傳三無礦泉水？」
「完了，今天晚上不一定能看見蛟，但太奶應該能看見主播了。」
葉開拿著勺子在鍋裡面哐哐攪了兩下，聞了一口，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
蘑菇味。
泡麵味。
再加上一股苦不拉幾的杏仁味。
味道多少有些超脫五行，不在六道。
不過葉開沒在意，而是扭頭看了一眼帳篷外面越來越大的雨，嘴角緩緩揚了起來。
「家人們。」
「別急。」
「大的要來了。」
直播間：「？？？」
「什麼大的？」
「主播你這個表情我有點兒害怕。」
「不是，你別光說啊！」
葉開卻沒繼續解釋，伸手把直播手機從原來的位置拿下來，重新架到帳篷邊緣，又拿幾塊石頭把支架底座死死壓住，鏡頭正好可以把帳篷外面的暴雨、火堆和遠處漆黑的山林全部收入畫面。
「先給你們看會兒雨。」
「主播準備一下專業設備。」
說完以後，葉開直接蹲到了鏡頭側面，開始低頭在自己那堆亂七八糟的家當裡面翻找起來。
當然。
表面上是在翻包。
實際上，注意力已經沉入系統。
該干正事了。
第一個被葉開拿出來的，就是新手禮包裡面一直沒來得及研究的【見證無人機·初級】。
整體比普通消費級無人機稍微大上一圈，通體黑色，機身卻沒有任何商標和型號，四條機臂摺疊以後安安靜靜躺在那裡，看起來低調得不像系統產品。
緊隨其後的，還有【夜視直播鏡頭模塊·初級】和【異常聲紋採集器·初級】。
「嘖。」
葉開拿起夜視模塊研究了一陣。
很小。
只有半個巴掌左右，邊緣有可以固定在直播設備上的卡扣，操作甚至比正常設備還簡單，基本沒有亂七八糟的菜單，只要接入以後，系統就會自動識別。
「這玩意兒倒是挺人性化。」
葉開一邊擺弄，一邊餘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直播還在繼續。
不卡。
不掉幀。
彈幕刷得飛起。
右上角的網絡狀態甚至好得跟他還待在城市裡一樣。
再想想剛才中年男人和老周說的話……
他們所有人的手機，信號已經一會兒有一會兒沒有，甚至連最簡單的一條消息都發不出去。
他呢？
頂著這種鬼天氣。
在鰲太山裡面。
直播高清得一批。
之前葉開還沒怎麼注意，現在一對比，問題一下就明顯了。
「果然……」
葉開眯了眯眼睛。
系統給他的東西，或者說所有涉及「見證」這件事情的東西，明顯都有某種額外保障。
不然按照這裡現在的網絡環境，別說直播了，能不能刷出來一張表情包都得看老天爺心情。
這一點系統沒有專門解釋。
但葉開也不傻。
見證神話系統。
核心就是讓別人看見。
結果真等神話出來，手機突然給你彈一句【當前網絡不佳，請稍後重試】……
那還見證個屁。
不過現在直播間裡面還沒人發現這點。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暴雨和葉開身上，估計等有人反應過來，少不了又是一輪問號。
「嗡——」
四片槳葉同時轉動。
葉開剛準備讓無人機起飛，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隨後非常謹慎地在心裏面問了一句。
「統子。」
「這玩意兒防水嗎？」
【見證無人機·初級具備惡劣天氣基礎作業能力】
「暴雨能飛？」
【可以】
葉開頓時放心了。
「那就行。」
不問清楚不行。
他都窮成什麼鬼樣子了，新東西才拿到手，第一次起飛就啪嘰一下進水墜機，那直接就帶上痛苦面具了……
葉開雖然經常做出一些看起來非常不著調的事情，但唯獨涉及錢和自己家當的時候，謹慎得跟看守國庫一樣。
確定不會因為大雨直接暴斃以後，葉開抓起遙控器，拇指往操縱杆上一推。
嗡——！
無人機平穩離地。
「呦。」
葉開眼睛亮了一下，手感還挺順……
「主播還會飛無人機？」
「？？？」
「我以為主播技能點全部點在咬打火機和蹬自行車上了。」
葉開掃了一眼彈幕，表情頓時不樂意了。
「瞧不起誰呢？」
「主播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土木高材生，無人機這種東西多少還是會那麼億點點的。」
「大家是不是對土木有什麼誤解？」
「土木人最重要的技能從來不是會什麼，而是什麼都得會一點兒。」
測量缺人？
你上。
航拍記錄缺人？
你上。
材料搬不動？
還是你上。
有時候設備壞了找不到人，老師傅把工具往你手裡一塞，一句「小伙子大學生吧，你研究研究」，你踏馬不研究也得研究。
「干我們這一行，技能樹都不能叫樹。」
「那叫雜草。」
「哪裡缺人往哪裡長。」
葉開說到這裡，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經那些美好的土木歲月，語氣都跟著滄桑了起來。
「全站儀會一點兒，無人機會一點兒，水電會一點兒，修東西會一點兒，實在什麼都不會也沒關係。」
「還有一副好身體。」
「設備搬不動的時候，人還能臨時頂叉車。」
直播間：「……」
「怪不得叫人形叉車。」
「學長，你這個專業到底是培養工程師還是培養變形金剛的？」
「【翻斗花園第一突擊手牛爺爺】：學到了，明天退學。」
「晚了。」
葉開冷笑。
「入我土木門，生是土木人，死是土木魂！」
說話間，無人機已經一頭扎進了外面的雨幕。
雨水不斷沖刷鏡頭。
奇怪的是，畫面沒有出現想像中的大片水漬，鏡頭表面像有某種特殊處理，雨珠剛剛沾上去便迅速滑開，遙控器上的顯示屏始終保持著異常清晰的視野。
甚至夜色都不再是問題。
葉開把夜視功能打開以後，原本黑得連樹影都快看不清楚的山林頓時變得層次分明。
遠處起伏的山脊。
樹林。
山坡。
裸露的岩石。
甚至被風吹得瘋狂擺動的灌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臥槽。」
葉開來了興趣。
這玩意兒比他預想中好用多了。
無人機逐漸升高。
鏡頭裡的視野也越來越大。
山坡下面那些人的帳篷很快變成了幾團不起眼的小亮點，暴雨像一層巨大的灰色幕布籠罩群山，數不清的樹木在狂風裡面晃動，更遠處的山峰則完全被低壓的黑雲吞沒。
葉開一隻手操作無人機。
另外一隻手也沒閒著。
端起旁邊的蘑菇湯就是一口。
吸溜——
「嘔……」
還是難喝。
杏仁水加蘑菇湯這種天才組合，效果不能說不好，只能說味覺應該是做錯了什麼，才會受到這種程度的懲罰。
可葉開還是一口接著一口往肚子裡面塞。
這不是單純為了填肚子。
杏仁水之前什麼效果，他已經親身體會過了。
能夠緩解精神疲憊只是表面，更重要的是系統說明裡面那幾個詞。
恐懼。
幻聽。
錯覺。
異常精神污染。
系統既然特意在商城裡面賣這種東西，就證明後面大概率真的會遇到這些情況。
葉開腦迴路雖然多少有點兒不走尋常路，對於神神鬼鬼的接受能力也遠比普通人強，但接受能力強，不代表大腦真的不會受到影響。
真等一條幾十米、上百米的怪物從山裡面抬頭，他現在還能笑著喊666。
那下一秒呢？
誰知道會不會本能發愣。
腦子短路。
身體不聽使喚。
有時候這種短短一兩秒的失神，放在普通地方什麼都不是。
放在現在這種環境裡……可能就是命。
所以該整活的時候整活。
該吃的東西還是得吃。
再難吃也認了。
葉開端起鍋，又喝了一口加料蘑菇湯，臉皺得跟戴上痛苦面具一樣……
直播間裡面的人看見葉開這一副死了馬的樣子，陷入了沉默……像是主播這麼努力的人，幹什麼都會成功的，真的。
無人機繼續往外飛。
葉開的注意力漸漸全部落在遙控屏幕上。
不得不說。
從天上往下看，和人在地面上的感覺完全不同。
一條條山坡被暴雨切割成深淺不一的灰黑色，樹林連成大片大片起伏的陰影，偶爾還有雨水沿著裸露山石向低處匯聚，從高處看就像一條條不斷生長的細小血管。
「這邊沒什麼……」
「那邊也沒有。」
「不是，蛟呢？」
葉開控制無人機改變方向，又往外圍掃了一圈。
然後。
滴——
遙控器突然響了一聲。
【電量不足】
葉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
剛才明明還挺充足的電量，現在已經掉下去一大截。
又飛了一會兒。
滴滴——
【電量過低，請儘快返航】
葉開：「……」
看了一眼時間。
三分鐘。
差不多也就三分鐘！
「不是哥們！」
「你長得這麼像高科技，我還以為你有多持久呢？」
「三分鐘？」
「中看不中用是吧？」
直播間瞬間歪樓。
「主播，你這個評價怎麼怪怪的？」
「三分鐘已經很努力了，少少的也很可愛哦……」
「有些東西不適合公開討論。」
「【山里靈活的狗】：主播，請停止人身攻擊！」
葉開：「……」
這群人現在是看見什麼都能拐上高速是吧？
算了。
先收回來。
葉開推動搖杆，剛準備讓無人機返航。
就在畫面準備轉向的一瞬間。
他的動作忽然停住。
「嗯？」
屏幕最下方。
距離營地很遠的一片山林里，有什麼東西……動了！
不是一棵樹。
也不是一小片灌木。
而是一整條狹長區域。
嘩啦——
最下面一片樹林先往兩側壓開。
停頓幾秒。
更高處。
嘩啦——
第二片。
緊接著是第三片。
第四片。
一片接著一片。
樹冠起伏。
灌木倒伏。
枝葉向兩邊分開以後又重新彈回來，形成一道極其清晰，卻又根本看不見主體的運動軌跡。
而且……
那條軌跡不是直的。
它在山林裡面蜿蜒。
轉向。
再次往上。
就像有什麼巨大到無法看清全貌的東西，正隱藏在整片森林下面，沿著山脈一點一點往高處遊動。
雨幕之中。
只能看見樹。
一排一排。
規律地分開。
再合攏。
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