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怡作業早就寫完了，但她沒走，反而拿出陳誠買給她的漫畫，翻開第一頁，認真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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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看了她一眼，視線移回屏幕。
他其實很想說，你去睡吧，不用等我。
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旁邊有個人安靜坐著，和他一個人對著屏幕，感覺就是不一樣！
他說不清楚哪裡不一樣，就是幹勁上來了，敲字速度比平時快一截，心裡只想著早點寫完。
他沒去細想。
沈幼怡翻一頁漫畫，動靜極輕，像怕吵到他。
雙人書桌正中間放著檯燈，光圈罩住桌面這一小塊，屋外安靜，風從窗外透進來，帶著點涼意。
「哥哥，」耳邊有人輕輕開口，軟糯糯的，「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被騙了怎麼辦？」
陳誠手停下來，心想什麼叫被騙了怎麼辦？
他掃了她一眼。
小手捧著漫畫，專心致志，視線一直在漫畫書上，問題嘛就像隨口問的，也不能排除掉，這是書裡邊的劇情。
但好在他今晚做過功課。
這種問法，十有八九是遇到了什麼，沒想好怎麼開口，先拐個彎探風向。
「騙錢的話，三千立案。」
沈幼怡沒抬頭，又翻了一頁。
「當然，」他補了句，「也有人被騙了一千，又轉了兩千過去，把損失往上堆，這種操作最不可取。」
他說完停下，轉頭等她反應。
她漫畫合了一半，問：「沒騙錢呢？」
「那騙什麼？」
陳誠雙手下意識擋在胸前，話剛出來就反應過來了，不可能有人要騙他這個，把手收回來，一隻撐上額頭輕輕揉了兩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沈幼怡沒在看他。
他重新盯回屏幕，腦子裡已經轉了個彎，難道說…有人要騙沈幼怡？
要顏值有顏值，要腦子有顏值。
嗯，也不是不無可能。
「騙…感情呢？」
幾個字輕輕飄過來，陳誠眉頭皺起來。
「騙感情？網戀被騙那種？」
他努力去想，董仁網戀被騙過，甚至網戀對象都是個男的，那會兒瘋狂跟他倒苦水，他上網搜了句經典名言。
等等，是什麼來著？
腦子轉一圈又一圈。
然後。
他一拍桌子，「騙子偷走的是你的幻想，偷不走你遇到真愛的緣分！」
情緒上去了，架勢跟情感大師一模一樣。
他自認為滿分，畢竟他連戀愛都沒談過的人，又哪兒來這麼多的理論，當然只能從網上現學現賣。
沈幼怡這回漫畫放下，轉過頭，那雙濕漉漉的眸子，直直看著他，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動，一圈一圈往外散，像是有話壓在底下，浮不上來，偏偏…又不肯沉下去。
「那如果被騙的，是哥哥呢？」
陳誠一下子沒接上。
他最討厭被騙，他爸他媽就都是騙子，這輩子只要一提這兩個字，第一反應是煩，緊接著是那種堵在喉嚨里吐不出來的噁心。
但現在是在回答沈幼怡。
他眯了眯眼，沉默將近三秒，蹦出來了句，「俗話說得好，吃虧是福。」
停頓一秒。
「換成我…會讓他吃多多的福。」
雖然說，他本來是想把沈幼怡往正道上引，但很多時候，越忍越容易出現問題。
過度柔弱也是不可取的。
沈幼怡沒說話，而是選擇把腦袋重新埋進漫畫。
其實，她想問的不是這些。
她想問，如果那個人是她，哥哥會怎樣。
但她忍住了。
問到這裡夠了，再往深追他會起疑心。
她把視線落回漫畫頁面，一行字都沒看進去，盯著那些好看的線條，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
更新完最後一個字，陳誠長出一口氣，左右活動下脖子。
看眼時間，還差幾分鐘十二點。
他扭過頭，旁邊椅子上的沈幼怡，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胳膊墊著小臉，睫毛壓著眼瞼，呼吸又勻又淺，半點動靜都沒有。
醒著的時候那雙小鹿眼，盯著他看，好像把他整個人都看穿一樣，陳誠不敢跟她對視，總感覺沒啥隱私感。
但…睡著，反而好。
他站起來，動作放得很輕，伸手指尖碰下她小臉，果然軟的，像…算了，沒法比。
一隻手穿進膝窩，一隻手摟著她後背，輕鬆把她抱在懷裡。
真的好小一個。
還是那麼輕。
往主臥走幾步，視線從她臉往下掃，無意間落到她胳膊內側。
腳步頓了，連帶著眉頭，一起皺起來。
那裡有一片青紫，顏色很深，邊緣泛青，面積不小，長在肘彎靠袖口的地方，偏里側，藏得很深。
如果不是把她抱起來，基本上不會被發現。
陳誠低頭多看兩秒。
這個位置…絕對不是不小心蹭到的。
怎麼蹭也蹭不到這裡！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但又不是全空白，今晚網絡衝浪的搜索結果，在這一刻，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面蹦。
情緒到臨界點壓不住，用外部的疼痛去蓋住裡邊的。
這種習慣背後，是極度的缺愛，和長期的忽視。
只有痛，才能被自己感知到。
只有受傷，才會被人關注。
掌心下，她後背很暖，呼吸平穩，靠在他肩上睡得毫無防備。
陳誠沒動，就站在走廊里，靜靜看著懷裡的她。
那片青紫掐得不輕。
位置還選得這麼隱蔽，袖口一拉就遮住了，明擺著不想被看見。
如果不是這個角度，他今晚根本不會發現，或許直到淤紫恢復正常，他也不會發現的…
那在他發現之前，有多少次他沒看見？
他把人放到床上，動作穩，沒弄醒她。
拿薄毯蓋上，把她胳膊那一側壓住。
然後就坐在床邊，沒走。
屋裡沒開燈，只有走廊里的燈，透過來一點光，模模糊糊打在她臉上。
睡著的沈幼怡，和那片青紫，說不清楚是兩件事，還是同一件事的兩面，他真的沒辦法去想，她到底經歷過什麼。
像瘋子一樣的家人，在那種毫無情感可有的家庭里，她的不正常，在那群瘋子裡邊，也顯得是那麼的正常。
至少，她不曾想過去傷害別人。
陳誠低頭看了她很久。
她睡著真的不算老實，小腳會把被子踢開，他又蓋回去，起身打算離開的時候。
「哥哥…」
他下意識停住。
「別討厭我…」
聲音是嘟囔出來的，模模糊糊，有點啞，還帶點軟，清秀眉頭皺起，看的讓人覺得好心疼。
本來打算要走的陳誠又坐回去，拇指落在她眉間，輕輕地揉去那擔憂。
他以為沈幼怡搶走他媽媽那麼多年，過得會很幸福，沒想到…比他還要一地雞毛。
如果是幾個月前的自己，可能會覺得，那又怎麼了？
但現在…他卻開始心疼起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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