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一隻小手貼上那道從內反鎖的木門，輕輕用力一推，門開了。
看來哥哥還沒發現這鎖是只能在裡面鎖上，而在外面輕輕一推就能開。
在門外站了整整一個小時，小腳早已酸麻，但她完全不在意，放輕腳步，借著窗外月光，緩緩朝床邊靠近。
床上有一團隆起的輪廓，陳誠睡得很沉。
雖然黃正叫了不少朋友來幫忙搬家，但陳誠只讓人把東西放在門口，後面收拾的活全是自己乾的，也拒絕了黃正要幫他們歸置好的提議。
以至於他此刻睡得像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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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怡蹲坐在床邊，月光打在他臉上，食指沿著臉頰的輪廓輕輕滑過。
眉骨高，眼窩深，鼻樑像量過一樣，跟林若曦確實像，但比她多了樣東西。
乾淨。
一種過分的乾淨。
沈幼怡一隻手托著自己臉蛋，趴在床邊，手指尖從他眉間緩緩描過去，她覺得自己可以這樣看一整夜。
陳誠在睡夢中皺了下眉，大概是被癢到了，無意識一把攥住那隻到處亂摸的小手。
沈幼怡沒掙，她低下頭，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背兩下，像只小貓蹭主人的手。
有點粗糙，但卻是熱熱的。
白天她不敢這樣，她怕陳誠發現後會討厭她，怕他知道真相後，那雙乾淨的眼睛裡會出現厭惡，但蔣阿姨說的那些話，一直釘在腦子裡，怎麼也去不掉。
突然!
「叮咚!」
手機響了。
安靜的夜裡，這聲提示音跟炸雷似的。
陳誠嘟囔一聲鬆開手，腦袋往裡轉了轉，好像是在躲開那道奇怪的聲音。
幼怡表情變了，眼底的柔都散了，她小心翼翼拿出陳誠放在枕頭下的手機，輸入密碼解鎖，比打開自己手機還熟練。
頁面彈出來是個短視頻軟體，音量拉滿，吵得要命，沈幼怡手指一掐，聲音壓到最低。
私信列表里躺著好幾條未讀。
她盯著列表看了半秒，突然意識到這是哥哥隱私。
剛想把手機鎖屏，可另一種想法涌了上來。
但…如果不看，萬一哥哥被某些人給帶壞了呢？
她想起漫畫裡一句至理名言，真正的兄妹之間，是沒有秘密的！
這很有道理。
點開第一條。
【妹控是世界上最棒的控】：「哥們，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趁著妹年紀小，享受被妹妹依賴的感覺！」
沈幼怡盯著這行字，腦袋微歪了一下。
哦？
這人話說得還挺有水平。
留著。
第二條。
【四齋蒸鵝心】：「我是最不能理解妹控的，老老實實滾去玩你的黃油好麼，別再自摸了！呸！妹控都該死！」
黃油什麼意思？
她不太懂。
但「妹控都該死」五個字，她看得很懂。
沈幼怡點進對方主頁，目光掃過IP和ID，記住了。
然後退回私信列表。
拉黑，刪除，一條龍，動作行雲流水，像做過一百次，敢在她哥面前傳播這種噁心的思想，該死！
第三條。
【NPC】：「哥們別招笑了，愛幻想就滾去乖乖看病，加那麼多前綴詞幹什麼，你怎麼可能真有這麼可愛的妹妹？別做夢了好嗎！」
後面跟了張歇斯底里的吼叫表情包。
前綴詞？
哥到底發了什麼視頻？
她翻了翻主頁，視頻已經被刪了，眼底不由得滑過一抹可惜。
不過這條消息本身沒什麼毛病，留著吧。
沈幼怡把私信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正常的留下。
「不正常」的，通通清理掉！
哥哥的世界，不能有污染源。
做完這些，她退出短視頻軟體，打開了微信，聊天列表很長，她的目光從最上面開始掃，倏然就停住了。
最上邊的頂置聊天框，竟然是她？
沈幼怡的呼吸停了。
這是她第一次翻陳誠的微信，什麼都想知道，關於哥哥的一切，哪怕再小的事。
但她沒想到會看到這個！
像什麼東西一錘砸在心底，麻得整個人發顫。
她捧著手機的雙手開始抖，嘴角弧度越來越大，牙齒咬住下唇1，沒有發出聲音，眼底閃爍著近乎癲狂般的異色。
快瘋了，是那種很開心很開心的瘋！
哥哥把她的聊天置頂了，在所有人上面，她是第一個。
這種被人放在心裡，被人在乎的感覺，真的好爽！
沈幼怡覺得自己現在心跳快得可能會猝死，但她完全不在乎。
「叮咚！」
微信彈出一條新消息。
「黃鳶已通過您的好友申請。」
笑戛然而止。
沈幼怡臉上的笑凝在那裡，像被人按了暫停。
黃鳶，是黃正的妹妹。
但…哥哥為什麼加她？
不對，冷靜一下，可能有正事。
什么正事需要半夜加好友？
大腦里兩個聲音在對罵，一個在找理由，一個在拉警報。
剛才那股興奮到顫慄的感覺蒸發了，取而代之的東西很難描述。
不爽。
很不爽。
她攥緊左手，指甲陷進掌心軟肉里，一點痛感都沒有，就在她思考的時候，微信對話框突然彈出第二行字。
黃鳶：「想說什麼，明天來診所聊吧。」
沈幼怡的目光釘在「診所」兩個字上，哥哥要去診所找她聊什麼？
目光懸在屏幕上方，指尖在輕微痙攣。
她想刪，但她沒有動，因為這條消息是黃鳶發來的，應該是哥哥想問什麼…就算刪掉，哥哥明天看不到回復，還會繼續問的，好友也不能刪掉，因為這是哥哥主動加的好友。
所以，不光是消息不能刪，連帶著好友也不能。
她上牙抵住指節，心想，必須要想個辦法…
眼看著已經過去大半個小時了，按照時間來算，再過半個小時，就到了哥哥起夜的時間，於是沈幼怡把手機輕輕放回陳誠的枕頭下面，跟拿出來前放的位置分毫不差，她站起來，赤腳踩在冰涼地板上，低頭看著熟睡的陳誠。
他睡得很安穩，什麼都不知道。
她彎下腰，嘴唇湊到他耳邊，氣息輕得幾乎不存在。
「哥哥。」
聲音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你不需要別的妹妹！」
她直起身，提著那雙兔子拖鞋，無聲退出房間。
門從外面被輕輕帶上。
客廳里很暗，沈幼怡靠在牆上，把手機貼在胸口，心跳已經慢了下來，腦海中那段相約診所的消息，占據在她的大腦不斷攻擊她的理智！
總不能把她殺掉吧…
哥哥會發現嗎？
她已經開始在心裡計算這個辦法能否成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