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還是第一次見到沈幼怡這樣,那眼神里甚至透出一股令人心驚的獨占欲和控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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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的妹妹,會去管控哥哥跟異性出去看電影嗎?
陳誠心裡有答案,顯然是不會的。
但轉念一想,沈幼怡怎麼能用正常人的標準來衡量呢?
她從小到大根本沒有朋友,嚴重社恐,平時哪怕別人離得近一點都會覺得不自在。
可能在她的世界裡,自己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哥哥,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和羈絆了。
小孩子連自己喜歡的毛絨玩具都怕被別人搶走,更何況是第一次擁有一段穩定關係,極其缺乏安全感的沈幼怡呢?
她想要獨一無二的偏愛,有錯嗎?
陳誠不僅不覺得可怕,反而湧起一陣濃濃的內疚。
旁邊的沈幼怡似乎也發覺自己的反應過激了,急忙把身上散發出的冷意收斂起來。
「對不起…哥哥。」
她垂下頭,聲音細若蚊蠅,肩膀也微微佝僂著,活像一隻在大雨中剛被撿回家,生怕惹主人不高興又被丟掉的流浪貓。
陳誠心底最後的疑慮也被這句道歉徹底打消了。
他想也沒想,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想去看電影嗎?」
這是他當下能想到的,唯一能把顏如玉這個危險話題岔開的辦法。
話一出口,他就有點後悔自己嘴太快了。
沈幼怡極其害怕人多嘈雜的地方,電影院那種密閉空間對她來說簡直是折磨。
原本已經準備像鴕鳥一樣縮回房間的沈幼怡,腳步猛地頓住。
她小心翼翼地轉回頭,水汪汪的眸子裡迸發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那種眼神實在太好懂了,就像你開了一個小貓最喜歡的純肉盲盒罐頭,小貓用那雙亮晶晶的,仿佛裝著整個星辰大海的眼睛盯著你,滿心滿眼都在告訴你,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陳誠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了兩下,胸腔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
他乾咳一聲,強行把視線挪回手機屏幕,「那就來挑挑看,明天放學就去看,怎麼樣?」
「好。」
沈幼怡乖巧地點頭,一步一步挪回沙發,重新緊緊貼著陳誠坐下。
雖說天氣沒那麼悶熱了,但隔著薄薄的衣料,肩膀相抵的溫熱感還是那樣鮮明。
毛茸茸的小腦袋湊了過來,跟著陳誠的手指瀏覽購票軟體上的影片。
頁面上滑過喜劇,愛情,動漫,還有一張陰森森的恐怖片海報。
陳誠其實極度反感恐怖片,他從小對驚悚畫面的記憶力就堪稱過目不忘,哪怕到現在,腦子裡偶爾還會閃過畫皮里的驚悚鏡頭,讓他後背發涼。
沈幼怡也敏銳地捕捉到了。
當她的視線停留在恐怖片上時,旁邊哥哥的呼吸明顯變得沉重且緊繃。
而切到其他類型時,他的神經又放鬆了下來。
她假裝不經意地來回試探了兩次,終於確認了哥哥的弱點。
最後,她的手指點了點一部名為《鈴芽之旅》的動漫電影。
這部片子上映有陣子了,排片在很偏的時段。
明天下午五點半的那場,只有角落裡售出兩張票,加上他們也不過四個觀眾,簡直就像包場一樣清淨。
「好,那就看這個。」
看到不是恐怖片,陳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飛快地付錢鎖定了座位。
沈幼怡安靜地坐在旁邊,雙手下意識地揪著衣角,耳朵尖已經紅得快要滴血了。
電影院,昏暗的燈光,緊挨著的座位…那是不是可以牽手呢?
她悄悄用餘光瞥了一眼陳誠骨節分明的手掌,想像著這隻手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的溫度。
這分明是情侶之間才會做的事。
她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想下去,索性轉過身背對著陳誠,偷偷拿出手機搜索「和男生看電影牽手的時機與技巧」。
趁著這功夫,陳誠也稍稍轉了個身,給班長顏如玉發去了兩個字:抱歉。
為了一個不怎麼熟的班長,而去讓好不容易敞開心扉的妹妹難受,陳誠覺得自己做不出這種蠢事。
另一邊。
乾淨整潔的書桌前,剛剛結束複習的顏如玉正托著腮發呆。
手機發出叮咚一聲悶響。
顏如玉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咬著下唇,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拿過來,腦海里甚至已經開始糾結周五去電影院到底穿那條碎花裙好,還是穿顯瘦的牛仔褲好。
屏幕亮起。
只有冰冷冷的「抱歉」兩個字。
連一句客套的解釋都沒有。
顏如玉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心裡的失落像是被打翻的墨水般蔓延開來。
倒不是因為單純的被拒絕,而是陳誠那種客氣到極致的疏離感,證明他真的完全忘了自己是誰。
她點開手機的自拍相機,屏幕里照出一個五官標緻、肌膚白皙的美麗少女。
其實也難怪他記不住,時間過去太久了。
顏如玉在心裡默默安慰自己。
畢竟那個時候的她只是一個像是泥巴里長出來的髒小孩。
入夜,泰平老舊公寓。
或許是因為明天有電影看,沈幼怡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了。
陳誠折騰了一天,累得骨頭都要散架了,癱在沙發上半眯著眼,只想早點會周公。
結果他剛閉上眼,就聽見沉重的腳步聲。
睜眼一看,沈幼怡抱著一沓比磚頭還厚的複習資料和課本走了過來。
纖細的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顯然這重量對她來說是個負擔。
陳誠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困意被嚇飛了一半,聲音都劈岔了。
「你…你該不會大半夜要給我補習吧?」
沈幼怡面無表情地放下書,遞給陳誠一支筆。
陳誠現在這成績,要是運氣好能撈個二本,運氣差點連本科線都夠不著。
雖說沈幼怡暗地裡發誓無論陳誠考去哪她就跟著去哪,但她實在不想看著哥哥這麼頹廢下去。
「能不能明天再做啊?我頭暈。」
陳誠試圖施展苦肉計。
沈幼怡沒出聲,只是熟練地撕下一張便利貼,刷刷寫下一行字,「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陳誠啞口無言,只能認命地埋頭啃起了卷子。
不知道是不是這些日子腦子真的開了竅,原本看一眼就想吐的數學大題,在沈幼怡極其簡練的公式提示下,他竟然順理成章地解出來了。
思路清晰得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人的精力終究有限。
學到後半夜,陳誠的眼皮開始打架,思緒忍不住飄向了外太空。
腰間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痛感。
他倒吸一口涼氣,轉頭一看,沈幼怡正面無表情地收回手。
她掐人的力道不大,只有指尖輕輕擰了一點肉,不僅沒覺得多疼,反倒讓陳誠覺得這動作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親昵。
陳誠也不惱,只覺得妹妹終於有點活人感了!
凌晨兩點,陳誠終於被徹底榨乾了最後一絲精力,倒在沙發上不到一分鐘,勻稱的呼吸聲便響了起來。
昏暗的檯燈下,沈幼怡沒有動。
她緩緩蹲下身子,下巴搭在沙發邊緣,以一個極近的距離,安靜地注視著陳誠熟睡的側臉。
聽著他平穩的呼吸,看著他微動的睫毛。
要是明天早上睜開眼睛,第一眼能看到的還是這幅畫面,該多好。
沈幼怡在心裡默默地念著,眸光在夜色里愈發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