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喜歡腳嗎?」
七個字在腦子裡炸開,陳誠手一僵,把鞋子往地面一放,起身退了半步。
「自己穿。」
聲音發緊,嗓子眼像卡了塊石頭。
剛才那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澆水,擦乾,握著腳踝,甚至還用自己短袖去擦。
當時滿腦子就想著趕緊把沙子弄乾淨,壓根沒多想。
現在被她這麼一問,所有畫面全倒帶回放了一遍。
耳尖燙得快著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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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實給妹妹洗了腳,還擦了,握了好一會兒。
變態嗎?
不變態。
那為什麼這麼心虛?
陳誠別過臉,眼睛看向大海方向,死活不肯回頭。
沈幼怡蹲下身穿鞋,小嘴角彎彎翹起來,弧度不大,但藏著股勁兒。
可惜陳誠正忙著躲視線,一眼都沒瞧到。
她穿好鞋,站起來,小手扯了扯陳誠的衣角。
月光底下那張臉仰著,皮膚白得反光,鼻尖還帶著點海風吹出來的粉。
陳誠掃了一眼,又移開。
接不上。
這話題死活接不上,沉默是最好的選擇。
不遠處那對還沒走的小情侶,老遠就瞧見了這邊的事,女孩用胳膊肘戳了戳男友,朝沈幼怡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看看人家男朋友是怎麼做的!」
男孩順著方向看了眼。
一個高個子男生蹲在地上,給女生洗腳,擦腳,放鞋,一條龍服務。
男孩嘴角抽了一下,轉頭看了眼陳誠,眼神複雜。
然後嘆了口氣。
打死他也想不到可以這樣做。
不賴別人,賴自己沒想到這麼細。
活該人家有這麼可愛的女朋友。
腦子裡剛蹦出這個念頭,後背就挨了一肘擊。
女友精準命中。
毫無防備。
「嗷!」
哀嚎聲響徹海灘。
陳誠掃了眼那邊打鬧的兩個人,收回視線。
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難不成到年紀了?
因為一直沒談過戀愛,所以才對妹妹產生了微妙的情緒變化?
回想這些年,跟他表白的女生不是沒有。
初二那年收過情書,高一那年有個隔壁班的堵在教室門口。
他全拒了。
一個人在外面活著就已經夠累了,哪有精力再搭進去一個人。
那現在呢?
要不要談段戀愛試試?
找個跟自己差不多的女孩,把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轉移掉。
衣角又被拽了拽。
陳誠從亂七八糟的念頭裡拽回來。
「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家。」
話沒說完,沈幼怡搖了搖頭,亮閃閃的眼睛對上他的視線,嘴唇動了動,把醞釀很久的話擠了出來。
「不要走,哥哥。」
那聲哥哥輕得快被海風吹散了,但每個字都精準地砸在陳誠胸口。
他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可他又沒辦法跟沈崇山搶沈幼怡的撫養權。
這是跟自己毫無血緣關係的人。
瘋了。
真的瘋了。
瘋了他才會冒出這種念頭。
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去,陳誠重新看向沈幼怡。
「我們以後還會再見。」停下,又補了句,「短暫分開,是為了下一次更好的遇見。」
沈幼怡低下腦袋,嘴角沒有再翹。
回去的路上,沈幼怡坐在副駕,一句話沒說。
陳誠開著車,二三十碼蹭著走,車裡安靜得只剩發動機的低鳴。
她靠著車窗,臉貼在玻璃上,眼睛望著外面那些一閃而過的路燈。
那種死一般的沉默回來了。
好像她要回的不是家,而是一座牢籠。
這種壓抑感從副駕那邊一點一點蔓延過來,不斷衝擊著陳誠。
快要把他那道心理防線給沖爛了。
*
別墅門口,大門已經開了。
保姆站在門邊,微微低頭,聲音不大不小。
「先生跟夫人已經回老宅了,少爺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今晚請您住下。」
語氣柔和,但組起來的意思很明確。
這並不是那種謙卑的邀請,而是通知你今晚走不掉了。
陳誠看了眼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個穿黑衣的保鏢,站在花壇旁邊,目視前方,表情木然。
這確實是囚籠。
裝修再好,面積再大,外面站著保鏢,裡面站著保姆,說白了就是一個鍍了金的籠子。
他好像明白沈幼怡為什麼不想待在這了。
條件是好。
但那種被人看管的感覺,真的很不爽。
沈幼怡卻笑了,站在他旁邊,嘴角彎著,眼睛亮著,整個人的氣明顯上來了。
哥哥走不了了。
陳誠看著她的笑,心底升起一種奇怪的錯覺,這一切好像在她的計劃里,從海邊的拖延,到回來的時間點,再到現在沈崇山安排好保鏢和房間。
每一步都剛好卡在他沒辦法離開的節點上。
但這個想法只存在了一秒就被他否了。
她才多大。
心思純淨得跟張白紙一樣,怎麼可能算計自己,真是小說看多了。
沈崇山不讓他走,道理也說得通,怕自己趁夜裡把沈幼怡帶走。
門關上了,保姆退到一邊,客廳的燈亮著,大理石地面照得人影清清楚楚。
沈幼怡拽著他衣角往裡走,穿過客廳,繞過玄關,一路走到樓梯口,歐式旋轉樓梯盤上去,台階上鋪著深色的地毯,腳踩上去沒聲音。
二樓。
一排房間。
門全是關著的,走廊很長,燈光調得很暗,冷冰冰的。
沈幼怡推開第一間房的門。
屋裡一切灰沉沉的,但面積大得離譜。
陳誠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這一間房,趕上他整個公寓了。
床是那種兩米乘兩米二的大床,深色的床品,收拾得一塵不染,除了灰沉沉的色調,其餘裝飾確實有錢。
沈幼怡拽著他的衣角往隔壁走。
推開另一扇門。
燈自動亮了。
入眼是一面牆的書櫃。
從地面到天花板,全是書,排列整齊,分了類,貼了標籤,各種類型都有,小說,散文,心理學,甚至連漫畫都是整整齊齊碼在上面。
陳誠走過去,隨手抽了一本。
封麵粉粉嫩嫩的,百分之七十都跟戀愛有關。
漫畫是戀愛漫畫,小說是言情小說,連心理學那幾本,書脊上印著的都是「親密關係」幾個字。
她以前是真的沒有朋友,沒有人可以交流,沒有人可以傾訴,所以只能從書里找。
看了那麼多戀愛的故事,可現實里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內心情緒不禁沉了下。
陳誠把書塞回去,轉頭看房間另一側。
一台曲面屏電腦擺在靠窗的位置。
銀白色的人體工程椅,看材質和做工就知道價格不便宜。
智能升降桌,桌面乾乾淨淨,只擺了顯示器、鍵盤和一盞氛圍燈。
他盯著那塊屏幕看了兩秒,把手收回來。
「哥哥,遊戲。」
聲音從背後傳來。
陳誠回頭。
沈幼怡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了兩個遊戲手柄,一手一個,舉在胸口。
牆上的投影儀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白色幕布緩緩降下來,畫面投上去,清晰得不刺眼。
PS5。
主機塞在下面,白色的外殼,藍色的燈帶亮著。
陳誠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眼旁邊的遊戲卡帶,一排卡帶碼在收納盒裡,雙人合作,雙人冒險還有雙人競速的。
大多都是雙人遊戲,他拿起一張,翻過來看了眼背面,塑封都沒拆。
整排遊戲卡帶,沒有一張拆過封。
全是買來等著跟人一起玩的,可根本沒有人陪她玩。
陳誠把卡帶放回去,站起來。
胸口那個位置又堵上了。
這些年,她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這棟別墅什麼都有。
書,電腦,遊戲機,投影儀,兩個保姆隨叫隨到。
卻缺一個願意陪她說話,陪她玩,陪她待著的人。
沈幼怡把手柄遞到他面前,歪著腦袋看他,眼神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陳誠接過手柄。
「你想玩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