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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楊教授,您該回來了!

  屏幕上的畫面正以一種略帶抖動的節奏向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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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埂的格網,碎石小路的線條,乃至遠方廠區那根標誌性的大煙囪,都化作粗獷的黑白輪廓,收攏在顯像管的螢光屏上。

  碎石小路上響起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兩位老廠長趙國梁、周承禮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喘著粗氣順著山道一路小跑著趕了上來。

  周承禮人還沒走到近前,眼睛就聚焦在了屏幕上。

  那鏡頭是他們738廠師傅親手裝配好的輕量化鏡頭,此刻裝在紅嶺-1的機頭下面,把遠處山谷的風光實時拽回這片空地上。

  羅鐵軍扭頭看了一眼,壓低嗓門打了招呼:

  「老趙,老周,你們倆來得正好,馬上就要試投了!」

  趙國梁擺了擺手,把氣喘勻,站在羅鐵軍身側。

  周承禮則往前拱了半步,屏住呼吸看著屏幕,雙手不自覺地揉搓著衣角。

  自己廠里的鏡頭能跟著這架新機器一起能有機會去廣州的大展會亮相,往後738廠的千把號工人就能有活干、有飯吃,這份高興是他心裡最踏實的念想。

  空中,內燃機發出沉穩而規律的轟鳴聲。

  紅嶺-1划過後山試驗場上空,機腹下方掛載著先前就已經裝配完畢的金屬空投應急藥箱樣件。

  操縱台前,孟秋山雙手穩穩把持著搖杆,他不時抬頭看一眼空中的樣機,隨後又把注意力放回操縱台上。

  陳礪站在操縱台左側,抬眼看了一眼在空中盤旋飛行,姿態平穩的樣機,輕輕點了點頭。

  李大兵和身旁的人屏住了呼吸,全場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間收緊,死死盯住了高空中的機影。

  天空之中,那掛載在機腹下方的金屬藥箱順暢地離開機身,在空中向前落去,很快便落向試驗區那片早已清空的空地。

  數秒過後,遠處的無人空地上騰起一團黃塵,草屑與泥土向外濺開。

  而天空中的紅嶺-1機身只是輕微晃動了一下,便在孟秋山的操縱下平穩抬升機頭,劃出一道舒展的弧線,繼續在空中盤旋。

  試驗場邊緣靜了一瞬,緊接著就像炸開的油鍋。

  「下去了!老周,你瞧見沒有,真下去了!」

  羅鐵軍最先繃不住,一巴掌拍在周承禮的胳膊上,嗓門陡然高了起來。

  周承禮被拍得倒退半步,卻連胳膊都顧不上揉,抓住羅鐵軍的袖子笑得合不攏嘴:

  「我沒瞎!我瞧見了!你手輕點,胳膊都讓你給拍麻了!」

  周圍圍觀的實習生們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與歡呼。

  周啟林和丁建平幾個人興奮地並排拍著同伴的肩膀,揮舞著手裡的記錄板;

  丁建平按著秒表,把最終記錄的時間數字往紙上記了一筆。

  宋知微也露出了壓不住的笑容。她轉頭看向陳礪,眼角笑意舒展:

  「真放下來了!陳勵,你看,飛機還飛得好好的!這回帶去廣州,我總算能放下心了!」

  周承禮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看著天空中的飛機,又看看屏幕上依舊清晰的畫面,語氣里透著股難以掩飾的切盼:

  「738廠那幫老師傅要是站在這兒,還不知道高興成什麼樣……

  小陳,這回去了廣州,咱們可就指望你了!」

  「放心吧周廠長,」

  羅鐵軍在一旁摟住周承禮的肩膀:

  「老周,你現在也是紅嶺的一份子,別一口一個你們738的,咱們都是紅嶺的活!」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趙國梁也在鼓掌,臉上掛著真切的笑容。

  但在藥箱離開機身墜向遠處的那一瞬,他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輕微的複雜與牽掛,隨後很快跟著大家重新鼓起掌來。

  「老羅,」

  趙國梁回過神來,大聲對羅鐵軍吩咐,

  「等會兒讓食堂給師傅們加個菜!魏師傅和陸師傅他們在車間裡忙活趕工,可不能給漏下了!」

  「放心吧老趙,我待會兒就去找吳主任辦!」

  羅鐵軍嚷嚷著答道。

  幾分鐘後,紅嶺-1在孟秋山的熟練操縱下,順暢地滑降在先前起飛的土路上,穩穩停住。

  周啟林和李大兵一路小跑過去,把遠處的金屬藥箱拎了回來。

  箱體是用金屬板製成的,落地撞擊在地上,外殼磨出了幾道深淺不一的土色擦痕,有些地方受力凹了下去,但整體結構依舊緊湊完好。

  宋知微拍掉手上的土,抬頭對陳礪和楊嘉寧說道,

  「今天這一輪帶載測試,算是圓滿跑完了。」

  楊嘉寧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沾著泥土的金屬箱殼,又抬頭看了看落停在土路上的機身,笑得連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幸虧我多留了這幾天……今天這一趟測試,真是看得太值了!」

  陳礪環視了一圈興奮的眾人,拍了拍孟秋山的肩膀:

  「大家都辛苦了。收拾設備吧,搬運回廠後趕緊把資料整理成冊,廣州春交會,就看咱們的了。」

  眾人轟然應聲,忙而不亂地開始拆卸地面接收設備,搬運機身。

  大家使用先前帶上山來的工具和推車,順著山路一步步往廠區走。

  沿山路回廠的路上,歡聲笑語就沒斷過。

  到了廠區,喜訊早就風一樣傳開了。

  機加車間、衝壓車間的窗戶里探出不少工人的腦袋,見運輸的小伙子們拉著飛機回來,紛紛大聲打聽著結果。

  周承禮打了聲招呼,便急匆匆趕回738廠區去給留在車間的老師傅們報喜,羅鐵軍則一頭扎進車間,找包裝組安排最結實的木箱。

  一切都在按照去廣州前的節奏全力推進。

  陳礪剛走進軍轉民辦公室,廠辦的辦事員就急急忙忙地迎了上來。

  「陳經理,楊教授在嗎?」

  辦事員擦著額頭的汗,

  「西南研究所那邊打來了長途,還有東川大學的電話,都找了楊教授好幾回了!總機那邊說,等會兒還要再接過來。」

  正跟著陳礪走進門,還在探討剛才圖傳電路細節的楊嘉寧聽見這話,腳步不由得一頓。

  「打電話過來了?」

  楊嘉寧聽得有些不好意思,搓著手笑了一聲。

  「楊教授,您先坐,接完電話再說。」

  陳礪側身讓開位置,順手倒了一杯熱水遞過去。

  沒等兩分鐘,桌上的電話機便急促地響了起來。

  總機接線員迅速完成了跳接,聽筒里傳來了長途線路特有的沙沙聲。

  楊嘉寧拿起聽筒:

  「餵?我是楊嘉寧。」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一個略帶沙啞、又透著焦急的中年男聲:

  「楊教授啊!您可算接電話了!您這會兒還在764廠呢?」

  說話的人正是西南自動控制研究所分管科研組織協調的副所長沈懷章。

  沈懷章今年四十七八歲,早年也是做工程技術出身。

  此時此刻,在西南研究所那間堆滿了卷宗和課題報告的辦公室里,沈懷章正按著發疼的太陽穴,望著眼前幾份等楊嘉寧回來商量的試驗安排,恨不得立刻把老專家給接回來。

  「老沈啊,」

  楊嘉寧有些理虧地笑了一聲,

  「是我。今天廠里剛好有場帶載飛行試驗,我剛從後山試驗場回來……」

  「楊教授!」

  沈懷章隔著聽筒嘆了口氣,

  「您出門前可跟我打的保票,說就去764廠交流個一兩天,了解一下情況就回。我還跟各課題組打招呼說不用急……好傢夥,這都整整半個月了!」

  楊嘉寧拿聽筒的手僵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才驚覺自己居然在這座山谷里的工廠里待了整整半個月。

  「這……是我看機器看入迷了,忘了日子。」

  楊嘉寧歉意地解釋,

  「老沈,我這不是想著把幾個控制接口的思路給他們捋一捋……」

  「楊教授喲,您再不回來,咱們所里這幾個重點課題真要卡殼了!」

  沈懷章摘下眼鏡,語氣里滿是無可奈何,

  「這兩天幾個課題組組長輪著往我辦公室跑。我剛送走三組的,二組的就在門外蹲著呢!」

  「我說讓大家先做能做的,可遇到關鍵控制方案和數據評估拿不準的地方,誰敢拍板?」

  沈懷章接著苦笑道,

  「大家全在等您回來把關吶!您要再不回,我這副所長可真頂不住了。楊教授,算我求求您了,咱們所里真沒您坐鎮不行啊!」

  聽著沈懷章發自肺腑的焦急與尊重,楊嘉寧心中的愧疚感更甚。

  「行了行了,老沈,你別念叨了。」

  楊嘉寧妥協,連忙說道,

  「是我耽擱得太久了。你跟課題組的同志們說,我今天就動身返回!」

  「今天就回?」

  沈懷章眼睛一亮,連忙追問,

  「要不要所里去車站接您?您可別又被什麼新機器給留下了!」

  「真走!今天下午就讓廠里安排車送我去車站,坐晚上的火車回去!」

  楊嘉寧保證道。

  沈懷章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所里,我給您泡好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