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明搖了搖頭,轉身走進裡屋。
不一會兒,他從裡面拿出了件亨利領正肩長袖的T恤。
衣服的顏色,是......鮮艷的紅。
怎麼說呢,對於尋常衣物而言,這種過於明艷的紅色,優點無非是在某些需要引人注目的場合能夠足夠顯眼。
再者,就是能襯托出穿著者張揚活力的個性。
缺點嘛,同樣很明顯——這種偏冷的艷紅色極容易顯黑,視覺上還會讓人顯得臃腫發胖。
但這些優缺點,放在楊知非身上,似乎都失去了原有的判定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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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處對她這種性格的人來說,完全可以忽略不計,或許都算不上是好處。
至於壞處,又因為她過於出眾的臉和優越的身材,被輕易地抹平了。
總的來說,這件衣服對她而言,大概就是穿之無味,棄之不可惜......
陳建明將衣服在半空中展開,給楊知非看:「純棉的料子,不錯吧。」
「......」
看著眼前這姑娘身上還穿著件略顯單薄的餐飲店工作服,陳建明心想,估計是個體寒怕冷的女孩子,這種厚度適中的長袖,不管在什麼天氣穿都挺合適的。
說起來,這件衣服的款式,是之前知非小伙子隨手指的,顏色卻是他再三斟酌,仔細挑選的。
陳建明本來還以為,小伙子是對眼前這位姑娘的喜好十分熟悉呢。
「怎麼樣......姑娘,還滿意嗎?」陳建明問。
其實,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心裡還是已經有了答案。
進到店裡的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姑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即便她的臉上依然是波瀾不驚的模樣,但陳建明還是從她短暫的停頓里,隱隱約約察覺到了抗拒,嫌棄......
面對別人特意留贈的衣服,表露出這種態度......多半是對這大紅的顏色不太滿意吧。
於是他拿著衣服,笑呵呵地打起圓場:
「這大紅色嘛,別人穿或許會顯得太俗氣。就是需要姑娘你這種長相和氣質的人,才能駕馭得住啊。」
「......」
這番直白的誇獎,並沒有讓楊知非的臉上有任何多餘的表示。
她定定看著鮮艷的紅T恤,目光出現了短暫的惡寒。
似乎是在腦海中嚴肅構建著這件超高飽和度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的既視感。
很不情願,很無奈的神色從她眼底划過。
楊知非閉上眼睛,別過臉去,如此災難的紅色,多看兩眼,都會對她的視神經造成短時間的工傷......穿在身上更是無時無刻都能看到。
陳建明見狀,索性雙手拎著衣服的肩線,將大紅T恤在半空中大大方方展示開來。
他舉著衣服,衝著楊知非點了點頭,眼神里報以肯定的目光。
片刻後。
楊知非回過臉,睜開雙眼,邁開步子走了過去,從他手裡接過紅得刺眼的T恤,面無表情的拿在手裡打量起來。
「......布料的支數和走線做工都很不錯。」
前半句是較為客觀嚴謹的評價,「但是,顏色的選取,沒有任何灰度調和的艷紅色......猶如災難......」
陳建明聞言也不惱,會說話就好。
今天他心情大好,畢竟接連遇到了天降橫財和兒子的轉院安排。
雖然今天來店裡的這幾個人是一個賽一個的奇怪,他也權當是日子特殊了。
他注意到楊知非身上的工作服,直犯嘀咕: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缺衣服穿嗎?
還是說,現在正流行什麼特殊的復古風潮?開始追求這種奇奇怪怪的穿搭了?
也罷,奇怪的人,大概也就只能搭配上奇怪的理由了......
「你要是實在不喜歡這件,我這裡還有別的。」
陳建明熱心地轉過身,又從衣架上挑了幾款顏色素雅,版型不錯的女裝遞了過去。
「相見是緣分,你又是知非小伙子的......朋友,這幾件你看看,喜歡的話就免費送給你穿了。」
「嗯,謝謝你的慷慨。不過,我不需要,目前有這件就足夠了。」
面對這白送的好意,楊知非果斷搖頭,全部拒絕了。
將手裡被她評價為災難的T恤摺疊整齊,將其搭垂在自己的小臂上。
沒有多餘的寒暄,她徑直轉身推開玻璃門,離開了這間服飾批發店......
走了好一會,楊知非來到了輔路的拐角處,見周圍沒人,從口袋裡摸出了黑色的本子,翻開。
【這就是你所謂的好衣服?
【一件足以在五百米開外就被人鎖定的高飽和度活靶子??】
【我只能說,沒有任何隱蔽性可言的顏色】
【僅僅從這件衣服的選取上就可以看出,你並沒有作為搭檔的基本覺悟呢】
【你難道不知道,以我們目前的處境,低調和隱蔽也是需要的嗎?】
對面很快有了回話。
裴澈:【比起糾結衣服的顏色和隱蔽性,你不覺得,你的臉才是最大的破綻嗎?】
【如果你能長得再普通點,丟在人群里找不出來,遠比在這裡挑剔穿什麼衣服來得更簡單有效吧?】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楊知非看著這句話,冷笑兩聲,頃刻間,給出了回覆:
【對於無法更改的客觀事實,和完全能夠輕易改變的主觀選擇,這兩者之間究竟哪個處理起來更簡單】
【你的大腦已經退化到難以分辨嗎?】
依舊回答可以回答的問題,不出幾秒,紙面上浮現出了某人的選擇性回復。
裴澈:【你還沒回答我之前的問題呢】
【你呢,先回答我的問題,然後呢,我再回答你的,這比較符合公平的交易原則】
【喔,不不不】
【其實,我們現在好歹也是並肩作戰的搭檔了,用交易這個詞顯得太生疏,太功利】
【嗯,讓我想想......就算作是合作互助吧】
又回到兩人之間薛丁格的陌生人與搭檔二象性了。
需要彼此的時候,就是休戚與共,可以高談闊論合作互助的搭檔。
一旦遇到分歧,或者想要占據道德高地時,就立刻劃清界限,將對方踩回陌生人位置。
當然,裴澈作為二象性的主動觸發者,向來深諳此道。
只要能為自己爭取到便利,心理負擔什麼的,可以不要......
楊知非:【你認為,你現在有任何向我提問的資格嗎?】
【我無時無刻不在糾正你的謬誤,即便是作為交易或者合作,公平永遠是相對的】
【這取決於雙方的信息對稱程度,以及各自手裡所掌握的籌碼】
【顯然,很顯然,非常顯然,在我們的關係中,你並不占任何優勢,準確來說,你是處於絕對的劣勢】
【能明白嗎?】
【所以,我們之間所謂的交易,絕大多數都只不過是我個人對你報以憐憫之心的單方面饋贈】
【能明白嗎?】
【你的每次試探,都完全建立在我所提供的信息之上,脫離了我的引導,你連當下的局勢都無法看清】
【能明白嗎?】
【你口中用來粉飾太平的平等與互助,僅僅是你為了掩飾自身無能,沒有任何客觀價值可言】
【能明白嗎?】
裴澈:【看來你很喜歡大紅色的衣服啊,品味很獨特,我的孩子】
【你也別不好意思承認,直說就直說】
【到底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特意為你選擇了這件紅色的T恤?】
【還有,我認為呢,問題與問題之間,只存在數量上的等式關係】
【既然我們是搭檔,也就不需要在乎各自問題的價值高低了】
【一換一,童叟無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