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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我在天橋之下

  裴澈笑笑,造化弄人。

  以前看小說時,最忍受不了這種為了虐心而強行分離的狗血劇情。

  每次看到男主或者是女主打著為你好的名義不告而別,都恨不得爬著網線過去抽醒狗作者。

  嘴長在身上難道是擺設嗎?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為什麼就不能坦坦蕩蕩地把心意說明白?!

  為什麼非要為了製造虐點,連最基本的人設和邏輯都全拋棄了?

  談個戀愛不要大腦的話,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好不好!

  到底有什麼天大的困難,是兩個人坐下來把事情講清楚,面對面解決不了的?

  非要搞這種自以為是的無疾而終,留下一人在原地痛苦發瘋嗎??!

  可,此時此刻,狗血離譜的事情真真切切發生了,自己終究還是無可奈何的,成了最讓人唾棄的一方。

  有些時候,哪怕長了嘴,也開不了口啊。

  將真相攤開,就避免不了結局。

  為了兩人的未來,他只能是抱著苦衷,親自操刀斬斷兩人締結的紐帶......

  不知不覺間,裴澈竟然已經在床前像個木頭人般,站了快十來分鐘了。

  在這種時候,時間的流逝顯得如此迅速且殘忍啊......

  就像是身出高三,在學校里熬了整整一個月,好不容易放假回趟家。

  因為路途太過遙遠,顛簸回到家時已經是下午接近傍晚了。

  明天晚上還需要到學校晚自習,可是同樣因為路途遙遠,第二天中午就必須要出發。

  偏偏早上太累恰好睡過了頭,睜開眼醒來,已經是上午十點了。

  洗漱完,背上書包,站在家門口的公路上,回過頭望著身後的家。

  你知道離開已經是無可更改的必然,可是那一刻,心中的酸澀與留戀,依舊遠勝過世間任何的言語。

  (上述經歷,是作者我的,特此標註,以免誤導大家以為是男主的)

  別墅里其實並沒有什麼值錢東西,名貴的手錶嗎?

  兩人不需要去在意時間的流逝。

  大額的現金嗎?

  兩人的日常也完全用不上這些。

  用來裝點門面的古董文玩,更加不可能有了。

  就連自己當初向小薇求婚時送出的信物,也不過是用廉價的糖果包裝紙折成的戒指......

  這座別墅里裝滿的,全都是象徵著他們兩人共同生活的物件。

  情侶款的漱口杯,一起打通關的遊戲卡帶,小薇親自為他挑選的柔軟睡衣......

  每樣東西,都與兩人息息相關,承載著兩人積攢起來的相愛點滴。

  如此想來,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對他們而言全都是無價的。

  裴澈難道不知道楊枝甘露特意囑咐這句是為了幹嘛嗎?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是想將這些東西拿去變現賣錢當跑路資金。

  可是,把小薇費心費力買給自己的東西,拿去便宜幾塊錢的楊枝甘露?

  她也配嗎?

  反正以自己現在的身體素質,就算身無分文在外面隨便對付對付,也餓不死。

  至於某楊姓女子,就讓她自己繼續去刷盤子打點零工湊合湊合得了,只要留著口氣死不了就行......

  裴澈換上了不起眼的深色衣服,空著手,走向玄關。

  曾經,這座別墅猶如精緻的牢籠,為了防止他逃離,小薇在這裡設下了重重防線,緊鎖的密碼門,無死角的監控......

  如今,小薇對他放下了所有的戒備,給予了完全的信任,原本用來囚禁他的屏障,早已經被小薇全部撤去了。

  沒有警報聲響起,也沒有任何阻礙。

  裴澈暢通無阻地推開了別墅的大門,走進了夜色里。

  世上的故事總有千萬種離別。

  反方向的迎著陽光盛大逃亡,也是讓他做到了,姑且算是,隱入黑夜的無聲流放吧......

  整個御水汀蘭別墅區占地很大,裴澈在寂靜的林蔭道上走了許久,才真正踏上屬於這座城市的公共街道。

  凌晨四多點的申海市,褪去了白日裡的喧囂,顯得空曠了不少。

  寬闊的柏油馬路上,偶爾只有輛亮著黃燈的灑水車哼著單調的音樂駛過,將路面沖刷出潮濕的泥土氣味。

  街邊大多店鋪的霓虹招牌都已經熄滅,兩側林立的高樓大廈緘默在夜色里,只有十字路口孤零零的黃燈在不知疲倦地閃爍著。

  「城南明川路與雲錦街交叉口?」

  裴澈回想著紙條上的地址。

  他對這座城市的地況還不怎麼熟悉,從街道往前走了大段,借著路燈明亮的光,他在某個公交車站台前停了下來。

  瞅了瞅站牌上的城市線路圖,裴澈看到了目的地,明白了大致的方向,離這裡足足還有大十幾公里。

  為了在天亮之前趕到目的地,他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在人行道大跑了起來。

  跑出沒多遠,他忽然停下腳步。

  在路邊的口袋公園草坪上,看到了個小玩意——兒童專屬的輔助輪小自行車。

  車頭上還掛著個塑料小黃鴨。大概是傍晚哪個貪玩的小朋友在這裡玩耍後,粗心大意給忘記帶回家了吧。

  裴澈走過去將小自行車拎到了人行道上。

  給這位小朋友長點記性吧,自己的東西,可不能隨便扔在外面。

  他一米八幾的大高個,被迫將兩條長腿摺疊起來,如同坐在矮腳板凳上的成年巨嬰,把自己塞進了迷你自行車的座椅里。

  靜謐的凌晨街道上,只見某人以詭異的低姿態和不匹配的速度在人行道上飛馳。

  伴隨著小自行車鏈條不堪重負的嘩啦啦抗議聲,以及車把手上塑料小黃鴨被風吹得左右搖擺的聲音,裴澈朝著城南疾馳而去......

  三十多分鐘後,飽受摧殘的小自行車載著他,抵達了明川路與雲錦街的交叉口。

  裴澈意猶未盡地從車上站起來,安安穩穩將自行車停在了路燈下。

  環顧四周,快餐店?

  嗯,這個十字路口確實有家快餐店,除了門頭上還亮著的招牌外,裡面的燈光早已熄滅,捲簾門也拉了下來。

  周圍的幾家商鋪同樣大門緊閉,半個人影都沒有......

  此時,遠處的東方天際已經漸漸泛起魚肚白。

  黎明即將破曉,幽藍與灰白交織的晨光,其實很美麗。

  在絕美的破曉下,沒能給裴澈帶來多少新生的輕鬆感。

  恰恰相反,看著天色逐漸變亮,他只覺得越來越難受。

  現在的每分每秒,都在為小薇的甦醒進行著殘酷的倒計時。太陽升起的那刻,就是她發現自己消失的那刻......

  想像著小薇醒來後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隨時可能崩潰,發瘋甚至痛不欲生的畫面,裴澈就感到無時無刻的煎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呼——可是,楊知非人呢?

  他原本以為楊知非既然約在快餐店,說不定是靠著打零工在這裡借宿。

  現在店門緊閉,她還能住哪?酒店?民宿?店鋪里?

  在街角找了個沒人的避風處蹲下,裴澈從口袋裡摸出神奇紙條。

  【我答應你的交易,出來找你了。我現在就在交叉口,你在哪?】

  出乎裴澈預料,紙面上很快浮現出回覆:

  【很明智的選擇。如果你已經到了交叉口......嗯,其實現在的我並不在那裡】

  【你右手邊的雲錦街繼續往前走兩個路口,然後右轉,沿著沿江輔路往下走五百米,那裡有座橋。我在橋下】

  睡天橋啊?有這麼寒磣嗎?

  裴澈百思不得其解,如此龐大的楊氏集團,就沒留點大米給她?

  就算被清算了,以她的腦子和手段,就不會為自己爭取點生存資金嗎?

  按照紙條上的路線,裴澈快步找了過去。

  穿過兩個路口右轉後,城市的建築變得稀疏。

  沿著沿江輔路走到底,前方是條寬闊平靜的江流,也就是棲瀾江蜿蜒至城南的下游支幹,江水在晨曦中泛著幽幽的波光。

  橫跨在輔路與江岸之間的是座跨江天橋,巨大的混凝土橋墩下方生著些許雜草,空氣里瀰漫著潮濕與水腥味。

  裴澈從邊上的斜坡深走了下去。

  橋洞下方的光線比較昏暗,但他還是看到了某人的身影。

  在橋底下相對平整的角落裡,見到了坐在幾塊廢棄紙板的楊知非。

  她穿著件工作服外套,整個人蜷縮成團,正雙臂環抱著膝蓋,下巴墊在臂彎里。

  江邊的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髮。

  聽到斜坡上傳來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總是帶著波瀾不驚的眼睛,看著裴澈走來的方向......